破旧的古宅早已经失去了当年的威严。
阴森腐旧的味道里,透着一股繁花尽败的荼蘼。
门上得雕花华丽又破旧,像是华贵的旗袍上染满血污,搭配旗袍的链子散落,已是珠黄。
随着傀儡机器人推门而入,灰尘在阳光下簌簌落下掸出旧浪,树影横斜间,骤然生出了阴冷的湿气,自背部匍匐而上,宛如鬼魅贴身。
屋子的横梁是一整根阴沉木,如今已经风蚀得看不出样子,显见得也卖不上价钱了,所以才被遗弃。
“氧分压约为海平面的70%,空气质量差,颗粒物……”傀儡机器人开始播报。
“开启红外线扫描。”
“已开启红外线扫描,定位人员。”
机器人正在尽职尽责地工作,汇报着扫描情况。
“机器人没有识别到除了我们之外的人,”运维队的工作人员尽职尽责,“无法定位人员。”
“难道是红外线识别不了?”姜慎眉头一皱,掐指一算,却发现被屏蔽了天机,“此处竟然是算不可得。”
姜慎更加不敢进去了,一行人站在古宅外看向巫蜃,“巫小姐,你能判断里面是什么人吗?”
巫蜃摇摇头,透过蛊虫看到的世界,和肉眼看到的并不一样,“我看到了人,但是又不是人,我不确定它到底是什么。”
她拿出了自己的小铃铛,轻轻晃动,念起咒语,“起。”
巫桠对这套很了解,给姜慎解释,“这是湘西赶尸术的一种,姑奶奶手里的铃铛是法器。”
姜慎一愣,赶尸术并不难,但是没什么大的用处,而且还要和尸体打交道,所以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在学了。
像巫蜃这样唇红齿白的小姑娘掏出一个铃铛就开始赶尸,颇有点奇幻色彩。
那个铃铛走路时候不见响动,随着巫蜃催动法器,它才发出声音,急促又凶狠。
然而随着巫蜃连摇了三次,也没有回应。
这就排除掉是尸体的选项了,周围安静得可怕。
“难不成是僵尸?我察觉不到僵尸的气息。”姜慎十分警惕,此地如果是阴宅,养尸也是常见的手段,但是他却没察觉到僵尸的气息。
难道是这僵尸的道行太高,赶尸术无法操纵对方?!
巫蜃摇摇头,“它应该不是僵尸。”
“操纵傀儡机器人进去看看,将画面投回给我们,”姜慎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机器人设置模型,但凡疑似人形,都会被扫描到。”
一行人在古宅外迅速搭建帐篷操纵机器人探索,各司其职进行着工作。
巫蜃跟一群人挤在投屏前,观看探索的反馈。
“这是天井,却并没有引光入堂的设计,反而是种了一颗巨型的乔松来遮蔽天日,既能导入阴雨,又可屏蔽阳气。”奇门遁甲和道士们有共同之处,围绕着屋子的设计和结构轮流发表自己的看法。
“此处摆设了风水阵,绝阳孤阴。不像是阳宅,倒像是阴宅。”
“青苔盖天衣,蕨藓覆地生,此处不是阴宅,乃是生地。”
“此地既无蚊虫蛛蚁,也无蛇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都有主意。
“这里的连廊怎么画着西方佛?!先秦炼丹士那时候就有佛了吗?”
“这应该是后人绘建的,而且不止是佛,还有道家的符咒……”
众人聊着聊着,就被投屏中的画面吸引了注意。
这条连廊极具文化色彩,天花板绘着许多经典人物和故事,既有佛家经典,又有道家经义,甚至还有民间传说。
哪怕岁月更迭,色彩斑驳,但是那古怪的画面仍旧如此穿透,即便是隔着屏幕投影到众人面前,都带着一股魔力。
“不好!”姜慎察觉到头晕闭眼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接二连三地倒下了。
外围的保镖没有看画面,所以还是清醒,清醒又警戒地围绕着这群人,“姜队,小心!”
姜慎从怀里掏出一叠已经化成灰烬的符咒,骂骂咧咧道:“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快给他们贴清心咒!”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只是那古怪的画面迷惑人心智的时候,昏倒的众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如同丧尸一般扑了过来。
保镖们想要抵抗,却发现手脚似乎不受控制。
“不好,”巫蜃双眼绯红,一边拿着电脑关闭投影,一边操纵傀儡机器人保护自己,“姜队,可能不止是画面的问题,我感觉身体被寄生了,不知道是吸入了什么东西。”
她用灵气内视身体,将侵入的杂物扼杀,蛊虫吸附自脖颈间钻出,横死当场。
傀儡机器人的警报似乎尤在耳畔——“空气质量差,颗粒物……”
巫蜃察觉到身体能夺回自主权了,又看向姜慎,“姜队,冒犯了。”
蛊虫也陆陆续续从姜慎和保镖们的锁骨处钻出,自上落下,虫身僵硬。
保镖们此刻恢复了正常,与众人扭打成一团,随着蛊虫接二连三从大家身上落下,众人才结束了这场混战。
昏倒的昏倒,擦药的擦药,现场一片狼藉。
巫蜃看着落了一地的蛊虫很心疼,“这趟要加钱。”
姜慎看到蛊虫的惨状心中一惊,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赶紧让机器人去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巫蜃点点头,虽然关闭了投影,却没有关闭摄像头画面,亲自操纵机器人前进,“快到目的地了。”
“这个就是我看到的‘人’,它很危险。”巫蜃给姜慎指出了正房的方向,这里并没有放置拔步床,而是一个如同棺材模样的木盒子。
蛊虫无法寄生,触之即死。
活着的更是对它有些畏惧,围绕在周围不敢靠近。
就像是畏惧身体里的那种杂质一样。
“我能感受到它在呼唤我,它想要诱捕我的蛊虫,成为它的肥料。”巫蜃脸色南岸,让机器人掀开了棺材盖。
里面躺着的不是僵尸,也不是衣冠,而是一团微微起伏的肉团,如同肥猪油一般,松散又白皙,在黑暗中带着腥气。
“仙胎灵芝!”姜慎眼皮狂跳,“我们闯入它的领地了!”
巫蜃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警惕,“仙胎灵芝是什么?”
“你知道冬虫夏草吗?”
一种寄生于昆虫的真菌,通常寄生于鳞翅目蝙蝠蛾科部分昆虫幼虫体内生长。
这种品类并不少见,拟寄生于蝙蝠蛾科昆虫,子实体形态类似的真菌:凉山虫草、细脚虫草,湖南也有亚香棒虫草。
因为罕见和药用价值,因此早有人开始使用昆虫幼虫培植,想要人工繁育。
“这个和冬虫夏草一样的原理,是在活人身上寄生肉太岁,名字好听点叫仙胎灵芝,名字直接点的话,就叫人肉太岁。”姜慎头皮发麻,寄生于血肉之上,空气中都是孢子。
方才的失控,正是因为他们身体里仙胎灵芝的孢子,会将他们同化为太岁的眼睛、手足,等血肉耗尽,便会化在孢子之中,作为仙胎灵芝的养料,隐入这片土地。
也难怪红外线检测不到,因为它如今是真菌的形态。
又难怪蛊虫能感应到人的气息,因为它的确是人非人。
姜慎谨慎了一辈子,独独在这里栽了跟头。
他想起那蹲在树冠上的乌鸦,是否就是这太岁的耳目,一步步,看着他们陷入深渊。
巫蜃想了想,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那它还是人吗?”
“冬虫夏草,还是虫吗?”姜慎苦笑一声。
意思就是不是人了。
“这太难对付了,都算生化武器了,我们赶紧撤回吧!”巫蜃感觉有点难缠,有点心疼自己的蛊虫。
姜慎摇摇头,神色严峻,“这太岁定然是人为养殖在这里的,想来我们闯入陷阱的时候,已经有后手等着我们了。我们不能退,只能杀了它,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