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契神师与她的神 - 九

各种闹,闹着要见故渊,不见就不吃东西,不见就连水都不喝。

梦瑶劝她,哄她,怎么都不行。

理由就是太久没见,茶饭不香,百果乏味。

她知道他忙,所以要求不高,就远远地看,不打扰不添乱,就看一眼就走。

梦瑶还想劝,她就拼命哭,边哭边在心里对着契印问,“我装的像不像,闹得真不真?唉,又饿了,下次送东西来多藏点躲被窝吃。叫故渊莫担心。”

梦瑶逼得没法,去了天尊殿。

她要为池鱼去求蚩衡。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翻搅了一整夜。

她知道蚩衡不会同意,但她还是要试。不全是替池鱼——她只是想看他一眼,近在咫尺的那种。或者,想在他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哪怕一瞬,也值了。

她在蚩衡的大殿外跪了一整夜。膝盖抵着冰冷的玉石,灵力抵御着寒风。她可以不用跪,她知道蚩衡在等她低头。但她偏不——这是她的抗议,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那个跪在乾坤台上的男人,需要被某个人认真对待。

哪怕那个人是她。

然后她终于见到了故渊。他跪在台上,双眼一直盯着镜中的池鱼。

“你的小心肝,再闹下去,下次就是你哥来了。”梦瑶道:“自己想个法子,为你也为她。”

故渊没看她,只是沉默。

良久后,梦瑶听见他在说:“木。神木。”

梦瑶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故渊沉吟了一息,补充道:“我刻木偶给她。神木有灵,能让她安神、养魂。”

梦瑶有些失神,“可你动不了一丝神力,神木,你刻得动吗?凡木可好?”

“身体本身,刻得动。无妨。”

他说得轻描淡写,梦瑶便没再追问。在她看来,一个被缚神锁锁住的祖神,用身体蛮力去刻神木,刻出来的不过是凡俗木雕罢了,能有什么作用?“只是,你哥可能不会同意。”

“会的。”

“行,那我试试。”

梦瑶走了,她要再求蚩衡。为了故渊能得神木,也为了能更多地近在咫尺地看他。于是她又跪了一个晚上。

然后终于拿到神木,回到乾坤台。她摊开手掌,蹲下来,将神木递给他。

故渊的手原本反剪在背后,梦瑶从背后抓起他的手,“你哥说,你有念想是好事,神木给你,但他没给你刻刀,只特许了将你双手锁在前面。”

“前面,就好,无刀,无妨。”故渊接过神木,任由着梦瑶解锁铐锁,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故渊刻神木从来就没打算用神力,也没打算用刻刀。

他用血,自己的神血。

他的指腹压在神木上,指腹的皮肤被神木的纹理割破,金色的血液渗进木纹里,每一刀每一划都是以血为墨。而他的血里,藏着他的意志。

第一个木偶。

他刻的是她现在的样子。

她瘦了,下巴尖了些,眼窝也深了些。但她的眼睛没变,还是穹极渊下对他伸出手时的样子。他把那双眼睛刻得很仔细,一笔一笔,每一笔都用指腹的血描过。

刻完后,他将木偶放在台面上。

木偶站起来,朝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下。

神木有灵。

加上他的血,木偶便成了他与她之间的一道微不可察的联系。

第一个木偶,刻的是她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自己双手的模样。木偶的眼睛是空的,没有雕瞳孔,但每个人都看得出来,那双眼睛在找人。

这个木偶被梦瑶带走,送到了池鱼手里。

她收到时,正在院子里喝茶。她看着木偶,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收进怀里。

于是,每隔一段时间,池鱼都会收到一个木偶。

第二个木偶,刻的是她站在院门口,望着远方的模样。她的衣角被风吹起,手里攥着一张纸——那是她写给梦瑶的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木偶刻的都是她的最新模样。他通过那面镜子看着她,一笔一刀,将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刻进神木里。他的手没有神力加持,只能凭借最原始的力气去刻。神木坚硬无比,每一刀都需要他用尽全力。刻到第十个的时候,他的手指开始流血。金色的血液渗进神木的纹理里,让木偶的轮廓浮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刻到第一百个的时候,他的右手拇指已经磨得见了骨。

刻到第五百个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金色的血液染遍了每一块神木,那些木偶便在镜子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金光。

梦瑶有时候会在旁边看。她看着他刻,看着他的手指流血,看着他跪在台子上,脊背挺直,低着头,认真地刻着那个女人的模样。

“值得吗?”梦瑶有一次问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刻。

他的答案是刻在木偶里的。

她说:“我感觉到你永恒的孤独,所以,以后,我愿化鱼,陪你这道孤渊。”

他说:“你若为我放弃山河江海,那么,余生,你即我锚,刻我本质深处。”

她为他放弃的,何止山河江海。她为他献祭的,是神魂,是身躯,是轮回的资格。而他能给她的,只有这些木偶。

不值得。

从来都不值得。

是他不值得她这般付出。

所以,他还要刻。

因为这是他在被囚禁的黑暗里,唯一能递给她的一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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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神师与她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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