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池鱼做了一件事。
她听话。
梦瑶送来的汤,她一滴不剩地喝完。梦瑶安排的神侍给她检查神魂,她配合地伸出手腕。梦瑶说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出去走走,她就穿上鞋子跟着走,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她甚至开始主动和梦瑶聊天,聊故渊以前的事,聊穹极渊的日子,聊他第一次吃东西时那种困惑又克制的表情——他不需要进食,所以不明白“好吃”和“不好吃”的区别,但她坚持投喂,他就吃,吃完认真地评价:“比上次好。”其实他分不清。
说这些的时候,池鱼的眼睛是亮的,声音是暖的,整个人像一朵被晒开的花。
梦瑶看着她,眼神里有了真切的柔软。
“你是真的喜欢他。”梦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算计,甚至有一丝羡慕。
“当然。”池鱼歪头看她,“你不是吗?”
梦瑶笑了一声,没回答。
这个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
池鱼在梦瑶的眼里看到了更多的东西——这个女人对故渊的感情是复杂的,有占有欲,有控制欲,有一种“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的偏执,但最深处,有一点点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忍。
那一点点不忍,就是池鱼要找的裂缝。
时间一天天过去。池鱼数着日子。第三十七天的时候,她“无意间”问起故渊最近怎么样。梦瑶说还好,又说:“他看得见你,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他应该也放心了。”
又是“他看得见你”。
池鱼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光。
第五十九天的时候,她做了第一件事。她写了一封信,不长,三句话:“今天阳光很好。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请梦瑶转交。
梦瑶看着信纸,表情微妙。
“他看得见你。”梦瑶说,“不用写信。”
“看得见和收到信不一样。”池鱼笑了笑,“你就当是我想给他一个念想。”
梦瑶犹豫了一下,把信收进了袖中。
池鱼不知道这封信有没有送到故渊手上。但三天后,梦瑶来找她,神情有些疲惫,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漫长的拉锯。
“他收到了。”梦瑶说。
然后她转身就走。
池鱼没有追问细节。追问会让梦瑶警觉。她只是对着梦瑶的背影说了一句:“谢谢嫂子。”
梦瑶的脚步顿了一顿,然后更快地走远了。
从那以后,池鱼开始定期写信。每隔三天一封,内容从不涉及任何敏感话题——今天的汤很好喝,院子里开了一朵花,她梦见穹极渊了,梦里他还在数心跳。每封信都像是在跟一个出差在外的爱人聊家常,温暖,平淡,没有任何攻击性。
第九封信的时候,梦瑶说:“你不用写了,他真的看得见你。”
“那你帮我问他,他有没有收到我的信?”池鱼笑着问。
梦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池鱼替她说了:“你没法问他,对不对?因为你见不到他。”
梦瑶的脸色变了。
池鱼立刻收了话头,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嫂子明天见。”
她转身往屋里走,没有回头看梦瑶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后背上。
她赌对了。
梦瑶见不到故渊。
那个女人和她一样,只能通过某种媒介“看见”他,无法靠近,无法对话,无法确认他的真实状态。
如果梦瑶能见到故渊,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在提到他时露出那种……饥渴的表情。
是的,饥渴。
梦瑶每一次提起故渊,眼底都有一种被压抑的、几近疯狂的渴望。那不是能经常见到一个人时会有的表情。
所以故渊被关在一个连梦瑶都进不去的地方。
而梦瑶是蚩衡的人。
这说明蚩衡连梦瑶都防。
池鱼躺到床上,盯着房梁,把这几个月的信息一点一点拼起来。
故渊被囚禁了。囚禁他的很可能是蚩衡。梦瑶参与其中,但不是主导者,更像是一个被利用又被防备的中间人。
蚩衡不动梦瑶,是因为梦瑶有利用价值,能稳住池鱼。但蚩衡也不完全信任梦瑶,所以连梦瑶都见不到故渊。
而她池鱼自己,是蚩衡手里最大的筹码。
只要她安好,故渊就听话。
只要她不安好……
故渊就不会听话。
但蚩衡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会尽一切努力保证她活着、安稳、不闹。梦瑶送来的每一碗汤,每一个神侍,每一次“出去走走”,都在印证这一点——她周围全是眼睛,明的暗的,多到离谱。
她在金丝笼里。
笼子很漂亮,喂食的人很温柔,但笼子就是笼子。
她想明白了这一点的那天晚上,没有失眠。她睡得很好,因为想明白了之后,路就清晰了。
她要破笼。
而破笼的第一步,就是——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