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失败

之后的五天里他们一直重复着监视,记录,没有收获的循环。

何然也是遇事不会问岑安,日子就这样安稳的过去了。岑安虽说每次都要卖卖关子,等何然有些急眼了才说但也算是事事有回应了。

只是何然最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在寒冬的西伯利亚被泼了一盆水,全身上下在被慢慢冻结,慢慢成为一尊冰原上普通的雕像。

那个女人姓何啊。是妈妈吗?何然默默想着,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何然自嘲的笑了笑,他哪来的勇气去猜忌母亲呢?那可是他的母亲啊!

这几天他总是想起他的母亲,可能是血缘间的羁绊吧。

两个人叫组织把市场的监控黑了,这几天一直是轮班看监控。至于阿刘的店铺,何然额外加装了几个摄像头。

因为这些经费的消耗岑安总是有意无意的刺何然一下。不是嫌弃何然两天不换的长裤就是嫌弃菜不合口味。像个幼稚的小孩,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何然也不明白这人是为什么对钱这么斤斤计较,但是却又对品质十分苛刻干脆就嗯嗯啊啊敷衍过去了。

连续几天的大雨和连续的高温使得这座城市的空气充满了水分,几乎无法呼吸。何然和岑安更是连酒店房间都懒得出去了。

在第六天的晚上,何然照例整理着监视的情况准备汇报给组织,却发现在傍晚的那一块少了很长一段时间线。于是他就打算再看看监控,补充一下。严谨一些总是没错的。

把监控的时间调回下午4点半,商场里人流涌动,还是一样的热闹。屏幕上的阿刘在档口里坐着,和平时一样,手机扣在桌上,椅子往后仰,两条前腿离地。何然把播放速度调到三倍,画面里的人开始像提线木偶一样快速移动。他看见了五点整。阿刘站起来,走到后门,然后何然按下了暂停。

只是那一瞬间,直觉上的一种恐惧蔓延了起来。

何然把速度降回正常。他把屏幕放大直到能看见阿刘瞳孔的反光。就在那一秒,阿刘往上看了一眼。直直看向摄像头的位置。他的脸正对着镜头,瞳孔没有移动。

他把进度条往回拖,再看一次。阿刘站起来,走到后门,停住,往上看。这次何然注意到阿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种很坏的猜想诞生在了何然的心中。

他反复看了十几次。每一次都希望自己看错了,可每一次都只是在再次宣判他们被发现了。

然后他切回实时画面。屏幕上的阿刘居然还在档口!他下午绝对是回去了,那为什么现在还在档口?

何然只感到有无数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他赶忙起身,打算去把岑安给弄醒。一时慌张数据线绊倒了,电脑立马黑屏。

完了!何然的心里只有这一种想法。

等到他终于又把电脑开机,打开监控时,屏幕闪了一下,花屏。

等到何然把岑安叫醒,解释了事件的全过程之后,房间的空气已经降到冰点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

“我……”

岑安不再理会何然,开始检查起了房间,同时还不忘记给周哥发了个消息。

“怎么办?”

“撤吧。能怎么办?”

岑安回到本部的第三天,留在B市的何然才从老周那里听说了汇报的内容。

两个人正在进行着任务的对接,很明显作为新人他们还是很稚嫩的很不严谨的。但组织里面也只是克扣了部分工钱。

但是老周反而是给了何然当头一棒。

“他跟上面汇报的时候,先是把责任都推到你头上,说是你装的摄像头被阿刘发现了,说是你没在他值班的时候及时发现异常,说是你擅自加装的摄像头太多,暴露了监视点。”老周弹了一下烟灰,“然后话锋一转,又说你是新人,第一次出任务,是他没带好你。说如果要追责,追他的。”

何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整理好的的文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声音却卡在了喉头。他拿着文件的手开始颤抖,攥得越来越紧。牛皮色的文件袋被攥得全是折痕。

就像是得了什么恶疾,何然当时只想吐。把这几天吃的东西全吐出来,好像这样就能好受点。

“上面没追责。”老周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两个新人,第一次配合,没出事就算及格。Query还是很人性化的”

何然回到新定的酒店,坐在床边,把老周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只感到喉咙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进不去,话也出不来。

岑安把责任推给了他,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岑安又说如果要追责就追自己,这也是事实。

真是一个“好人”啊!

之后的几天,岑安几乎没跟他联系。连他完成对接回到出租屋后和他讲的话也是掰手指头都能掰出来的。

何然的心中相当不安。除去是自己加装摄像头被发现导致任务失败的之外完全就是因为岑安已经连话都不回了。

他总想做些什么,但是又感觉自己这样太倒贴了点。两个大男人都有手有脚的总不能真的帮人家洗衣做饭吧!这简直像是成婚的老夫妻一样。

但除了这些一切如常:每天早上岑安还是会从冰箱里拿牛奶,喝完把空盒扔进垃圾桶;还是会用那台半死不活的咖啡机冲咖啡,冲完不洗滤网;还是会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刷到什么好笑的视频会笑一声,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笑收回去。他只是不跟何然说话。

何然试过几次,有次在厨房里,趁岑安冲咖啡的时候站在他旁边,说:“老周跟我说了汇报的事。”

岑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冲。“嗯。”

静默了好久,岑安把咖啡杯放在台面上,转过来看他。那个表情何然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掉,他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又像是在怨恨着什么,极度扭曲而又复杂。

“你想让我说什么?”

何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就像他刚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一样。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为所有人操劳的老人,人到终了连说句话都是错,都是罪。

岑安端着咖啡回了房间。他走得很慢,像是脚步被大脑困住了,走一下,顿一下。但就算是这样,那些话还是被何然咽了下去。

何然打心底觉得自己罪不可赦。好像是自己拖累了这个完成A级任务的恐怖新人跌落神坛了一样。他是在为这个高岭之花而默哀吗?还是在畏惧自己无能,无才,无得?如果没有加装摄像头,他们会不会有可能成功完成任务呢?

何然一个人楞楞的站在厨房里,看着咖啡机底盘上积的那一小圈水渍,想起自己第一次搬进来时,岑安说“冰箱里有牛奶,你自己拿,不用AA”。那是不到两周前的事。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他问过岑安好几遍讨厌自己哪里了,但对方都没有回应。

他回到侧卧,在床边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对面楼的厨房亮着灯,有人在炒菜,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闷闷的,像在很远的地方下雨。

他觉得自己让岑安失望了。但他不确定这个念头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话那也太矫情了。

人家又不是家长,失望了又能怎么样?何然尝试着给自己开脱,但他做不到。他除了一遍又一遍去询问岑安能不能原谅他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可惜我就是个废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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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犬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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