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是这老旧的房子发出的呼噜声。岑安自从从B市回来后就深受其扰,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那种和蚂蚁般的烦躁爬满了全身。
他的烦躁不仅仅是因为噪音,更多的是从天花板上向下蔓延的水渍与门口为了维持房子的体面而放置的地毯。纹样华丽,绣工精美的石榴花纹样的喀什地毯,像是一块被封存的红色火焰。没有人知道地毯下边就是那破损的,会嘎吱嘎吱乱叫的木地板。
于是这个烦躁的先生久违的开始思考起了自己来Query的意义。他当时是缺钱,但真的不能找份正经工作吗?一个从全国前十的高校走出来的本科生做牛做马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找不到工作。
这个组织来钱确实快而且多,但值得自己带着吗?
不过再怎么想他也是进了贼船了,短时间内应该是没办法退出了。
想着想着他忽然感觉离隔着一个墙那边的何然比他还莫名其妙——这个人的社会化程度低的有点离谱!都是监视,有收获固然是好的但干嘛拼呢?都是做事怎么做不是做。非要冒那个风险去认真为组织效力简直蠢到家了。
不仅如此像何然这种没有防备心还单纯的人居然有渠道来这种组织?岑安真是感觉自己捡到宝了。这家伙还不如自己十四岁有心机呢!
岑安不禁感叹着自己的童年,那就像是在被慢慢收紧的绳子渐渐勒到窒息。
是十五年前还是十六年前来着?
我和妈妈一起去了布拉格,那里好不一样!夏天也很凉快,简直是圣地!
哇噻!
这里有好多小狗呀!一个大姐姐给了我一个红色的小球让我扔出去,她的白色小狗就直直跑过去咬住再跑回来递给我。实在是太可爱了,我舍不得去吃晚饭了。
在那条奔流的小河里我发现了几只牙膏广告里才见到过的海狸先生。那时我只烦恼自己学不会海狸语没办法和它交流。
这是我第一次和妈妈出来玩,她比爸爸温柔好多。我那时坚信自己的幸福来了,就像动画片里的主角总是在经过磨难后打倒反派赢得所有自己想要的玩具!总之就是那些美好的东西。
布拉格的太阳九点才落下。我也才感受到了一丝饥饿。
可是妈妈好像和我玩起了捉迷藏。
我只好攥紧自己的大号钱包,里面是一本册子。妈妈说这个东西丢了就要永远留在布拉格了。可是我舍不得妈妈。
我也不知道几点了,但是我感觉妈妈应该是和太阳一起逃跑了!就像小时候妈妈和星星一起逃跑了一样,妈妈去找她的幸福了。
我希望她永远幸福,也希望她的幸福里多我一个人。
走过了几百盏路灯,我有些累了。躺在砖石的路面上,感觉自己的眼睛湿湿的。正好我也渴了。于是我拿手指把眼睛里出来的水引到嘴里,咸咸的。
再次醒来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个叔叔问我妈妈住在哪里。我好害怕他会把妈妈的幸福夺走,于是我什么都没说。
可是他给我吃好吃的还告诉我他们是好人会把我送回国的,我好纠结啊。
但是没等我说他们就把妈妈找到了,和来的时候一样我在天上飞了好久。他们还把我抱上了一辆小车,说是送我回家。我害怕的想要从车窗上逃走,但是被制止了。
还好是去妈妈的家啊!我的家一点也不好。
妈妈好像不欢迎我,她一直在嘶吼着什么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是白眼狼?
为什么妈妈说我是个拖油瓶?
对不起了妈妈,是我再一次夺走了你的幸福。
至于再后来……
想起这些的岑安自嘲的笑了笑,喃喃道:“哪有什么后来……”
“嘀嗒,滴答……”
A市的太阳在房子的呼噜声里爬上了天空,又要起床了吗?真烦人。岑安此时是无比后悔自己找了个室友的,换做从前必然是要睡到中午甚至是下午的。但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嘛,岑安还是爬起来了。
不得不说Query在某种层面上确实很人性化了,只要休息时间不超过半年都不会被催着接任务而且每个月还有兜底的几千块钱用来生活。不要太有良心!
出于个人他对于何然的单纯一直有种愧疚感,与其说是针对不如说是不敢和何然走得太近。
他还是打算先去洗个澡醒一醒脑子。然后就考虑考虑接下来接什么任务吧。
组织有个内部的社区,一般就是一些任务的更新以及哪些人接了什么任务一类的。他刷着刷着就看到了一个A级任务下边是一个老手带着新手接了任务。这不禁让岑安想起自己的第一次任务,他几乎快笑出声来。
不知道这个“前辈”命怎么样?
一般来讲老手带新人要么是有点关系,要么就是不拿新人的命当命,纯纯消耗品。
岑安的第一次任务就是第二种情况。只是他命好,心机也多。那个连名字都被忘了的摇滚前辈就这样在完成任务的那天牺牲了,至于成果嘛当然是他这个活着的人拿了。
这次和何然一起组队一半的原因也是因为这样就没什么负担了。只可惜何然这家伙太单纯,自己都这样了居然还不想着决裂非要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岑安第一次有了那种心虚的情绪。
社区里面有干货,但大部分都水的不行。岑安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
何然正好开门回来。从主卧往外看去是正好可以看见大门的,但门口的人看不见他。所以岑安打量的很明目张胆。
何然这几天一直在往外跑,每次回来都满头大汗应该是去健身了。不过他确实屁股练得翘翘的,就是胸肌一般,比不上我。
想到这儿岑安的嘴角已经完全不受控了,他又再次把注意力转回了手机。有什么是比手机更有意思的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安发现何然今天格外安静。进了厕所就不出来了,也没什么水声。而且人有三急,自己也来感觉了。
岑安虽然很不愿意面对何然但也没招。他蹑手蹑脚走到了厕所门口,敲了敲,没反应。又重复了几遍,还是没反应。这家伙不会出了一身汗都不洗吧!岑安在那一瞬间感到相当不适,究竟什么人受得了一身黏腻?
他皱着眉打开了洗手间的门,里头有个大球?!还是何然形状的!
岑安的震惊已经超越了不适。
他犹豫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何……然?你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觉得不妥又补充道:“我要上厕所,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要不是为了**,岑安完全不想讲话。尴尬,史无前例的尴尬。
但是渐渐的他感觉何然有点不对劲。他好像在发抖?
“何然。何然?”岑安有种莫名的心慌。
他见叫了不应,干脆用手把何然翻了个面。
何然的面色惨白,眼神里透露出一股空洞的恐惧。就像是岑安的母亲离开的那天一样。
恐惧瞬间蔓延,岑安一时间竟然僵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他当时心里只是希望自己怀里这个人不要再离开了。
社区医院就在楼下,岑安连滚带爬的背起了何然就往楼下冲。
五层的楼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岑安只感觉这路完全望不到头。还不如在任务里就背那帮□□杀了呢!
又是这种无力的感觉。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愤怒包裹着恐惧,被悲伤的心脏泵到了全身上下的毛细血管里。岑安听着背上人细微的“我……会……死吗……”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痛。
医院呢?只是让送去大医院,抽血,吸氧,拍片……
医生说他没有器质性的问题,可能要去转心理科。岑安有些诧异。他颤抖着缴了费,电话也不留一个就离开了医院。
何然其实在到医院不久就缓过来了,但是岑安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在病房外走了一圈又一圈但还是当了逃兵。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回到出租屋里,岑安有些惴惴不安。他给自己下了碗面,很难吃。挂面完全糊在了一起,盐放多了,鸡蛋煎焦了。这段时间何然虽然大部分时间是点外卖的,但偶尔会放一碗鸡蛋面在桌上。香香的,很好吃。虽然岑安只是吃了一次。
吃着吃着,应该是自己做得太难吃了,岑安感觉自己的眼睛里湿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