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啊,我觉着那俩年轻人咋这么怪呢?”
“怎么?你看不上?做掉呗,组织还会派人过来的。”
“倒也不是……我也说不清楚。”
“切。”
天才刚刚泛起微光,老周一边刮着胡子一边和杨哥打着视频。两个人已经是快十年的朋友了。
从老周家到批发市场就一条马路,但今天他还要去和两个新人对接。他在这附近有家卖肠粉的店,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光棍而已,唯一的爱好是抽烟。
“你们快到了吧?我们待会儿就在肠粉店外头见面好了。现在还早,等到时候要开张就不好说话了。”老周挂了电话开始给岑安发语音。
“是……老周吗?”何然穿得很随意,他在马路边上徘徊了有一会儿才弱弱的问了出来。
“是,还有个人呢?”老周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呃……他晚点就到。”
“你的手不会妨碍工作吗?很惹眼。”老周抽了口烟。
何然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只好尴尬的陪笑,然后看看树叶子,看看卷帘门罢了。天知道他在心里暗骂了岑安多少句。
“……算了,你是第一次出任务吧。小心点。”
“啊?嗯。好的。谢谢。”何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吃惊。
“不止是让你当心任务对象……”
话还没讲完,岑安就小跑着来了,说:“是周哥吧!抱歉了,我刚刚在冲咖啡。”
“你倒是很舒坦,走吧。”周哥把烟随手灭了,扔进了下水道。
说实话这任务和A级的比是简单到不行了,岑安全程都嘻嘻哈哈松弛的不行。何然这货不知道是因为任务还是陌生人,那眉头就没松开过。
趁着大部分档口都还没营业,几人快步去到了三楼。
“目标档口在二楼B区2087,对外叫‘宏发服饰’,平时看档口的马仔叫阿刘。但是实际的老板不太来,是个女人真名是什么不知道。其他人一般称呼她何姐。你们的活儿很简单:盯住她。她几点到、几点走、谁来找她、她见了谁、什么时候出货、出的什么。别靠近,别搭话,别让他们注意到你们。”
老周想了想又补充道:“她只是个棋子而已。组织想要的是连根把整个交易链一口气端了,别打草惊蛇。”
“那为什么警方不去做?”
“啧,没脑子。要是这群人没什么靠山还轮得到我们去解决吗?”周哥瞪了岑安一眼。
岑安则是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像大猫一样浅浅笑着还时不时瞟何然几眼。何然到是不像是有什么疑问的样子,应该是早想到了。岑安一时有点后悔问了,那样显得自己有些蠢。
等到老周走远了,何然才像是松了口气,说:“紧张死了……”
“紧张个什么?哦,对了。你的手太惹眼了,跟踪之类的如果有需要我去做好了。算你占便宜了hh。”岑安一边取出折叠板凳坐在了窗口的死角,一边默默安排着工作,“我们隔三个小时就换个人盯,然后换下来的那个人就整理整理自己盯的结果好了。还挺轻松的,说实话。”
“那我们是二十四小时都要盯吗?还是就营业时间?”
“二十四小时喽。”
“哦。”
一晃眼就到了中午,何然的背包里是被老周推荐的肠粉,早就冷了。真是被坑到了,但也没办法午饭只能吃这个了。
“还不如泡面呢。你怎么想的就应下来了?”岑安扒拉着肠粉企图把那一条条肠粉分开。
“你不也没拒绝。”何然一边吃着鸡蛋肠粉一边说,“又没坏赶紧吃吧。”
岑安显然还是没什么兴致,就干脆全心全意去盯档口去了。这一上午除了几个好奇来的游客就没什么人出入店铺了。
“哒,哒,哒……”岑安实在是百无聊赖,他开始用手指在纸箱上敲起了骨点。
“你说那个何姐,”岑安忽然开口,手指没停,“跟你一个姓。”
何然从手机上抬起头。“嗯。”
“你知道她吗?”
“不认识。”
岑安叹了口气,起身舒展起四肢。一天到晚都要坐在这种昏暗又满是灰尘的环境里,实在是令人不适。
“你看,那人再吃白切鸡。”何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你怎么知道阿刘吃的不是盐焗鸡?”
“盐焗鸡还要干一点吧。”
“那你还真是好眼力……”
“哦,谢谢。要记上吗?”何然微微扬起了嘴角,淡淡的笑了一下。
岑安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对何然说:“你有没有思考过,你有可能是组织里最无聊的人之一?”
何然一边写着“阿刘十二点三十五分吃白切鸡”一边疑惑的看向岑安。
何然低头看着备忘录里的几行字——阿刘六点五十到档口,九点二十有个男人进档口停留十分钟空手离开,十一点左右隔壁袜子档口的老板娘过来聊了两句——没了。这就是一上午的全部内容。
无聊至极。
“何然。”岑安忽然看向他,“我去商场里面看一圈,你先记着。”
“好。”何然比出一个ok的手势,示意他放心。
“哦对了,这个你戴上。”岑安从双肩包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了一对很小的耳机,“这个是耳麦,我们保持联系,有什么异常要说。”
“嗯。”
接下来的半天一直无事发生。
直到夜幕降临,大部分快手小妹或是销售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溜之大吉了。阿刘则是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
他在等什么呢?何然不禁想起来。
他很快等来了答案:是一个长头发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孩。
下意识的何然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暖流穿过身体的感觉。他的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份暖流是不可以存在的。
“岑安,姓刘的那边和一个抱着小孩的白裙女人碰面了。”何然思考了一下,补充道,“不确定是不是何姐,你要跟吗?”
岑安在耳麦的那头回复道:“我五分钟以内就到这边,有什么变化随时通知。”岑安开始加快脚步。
阿刘一边和那女人聊着天一边拉下卷帘门给档口落了锁,心情显然不错。何然的手指轻轻按在耳麦上,说到:“岑安,他们离开档口了,你到哪了?快点。”
“啧。又不是你跟,你急什么?”岑安努力掰开人群向着档口跑去。
“他们朝后门那个方向走了。你快点啊!”何然几乎是拼尽全力在压制自己的声音了,不然他高低得吼到整栋楼的人都听见这一声。
何然的手指按在耳麦上,轻轻颤抖,说:“我看不到他们了。”
“我知道了。”岑安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压得很低,背景里有推车轮子和水泥地的摩擦声。
何然快速翻看着刚才拍下的照片——女人的侧脸、孩子的后脑勺、阿刘锁卷帘门的手,但是没有一张拍到正脸。他把手机揣回裤兜,说:“我现在下去。”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何然能听见岑安的呼吸,很平稳,不像刚跑过。“你下去之后,从后门出去往右拐,那个位置有一排垃圾桶,在那边等我。别一个人跟。”
“你到了?”
“快了。别一个人跟。你的手太显眼了尽量正常点。”岑安又说了一遍。
何然没回答。他已经下楼了。傍晚的热浪和市场的冷气在他皮肤上交汇,汗从太阳穴滑下来。他把耳麦的音量调大了一格。
“岑安。他们从后门的二号电梯下来了,女人抱着孩子走在前面,阿刘在接电话。”他把后背贴在墙根上,只露出半边脸。四十米开外,阿刘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在裤兜里掏钥匙。孩子趴在女人肩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你到哪了?”
“那个凉茶铺。跑过来的。”
“还要多久?”
“岑安你快回答!”
“我没办法跟啊!你还要多久?”
耳麦里一声很轻的气流——大概是岑安在笑。“两分钟。”
何然没有回应,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行动,同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初来乍到的游客。
“他们拐进诚业路了,就昨天我们买晚饭的巷子。”何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先跟上。”
“收到。我看到你了。”
何然转过身。岑安站在巷口,一只手撑着膝盖喘气,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耳麦,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你还ok吗?”
岑安用手比了个ok,用力调整着呼吸,接着往巷子里面走去。他不确定自己刚才鲁莽的跑过来有没有让阿刘注意到,心里正打着鼓呢。
巷子里头有个旧小区,这两年因为服装市场的发展房价一路猛跌。
要是那阿刘真住那边对孩子的成长真的好吗?何然一边想一边松了口气,他打算在二楼的几个楼梯口电梯口都安一个小摄像头,或者直接把监控黑了。
岑安那边则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他不仅完全没被发现而且还知道了疑似是阿刘住址的地址。
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单元门已经开了,阿刘侧身让女人先进,自己跟在后面。门关上后,他还伸手拉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锁住了。
岑安当下就把这一消息告知了老周。岑安靠在墙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那边怎么样?”何然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
岑安一时间也没给个回复,愣了好几秒才回复道:“差不多了。”
“你没被看到吧?”不用想也知道何然这家伙急成什么样了。
“没有。”
两个人都没说话,耳麦里只剩下一急一徐的呼吸声。
何然在巷口等他。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岑安往回找何然时顺手还在巷子里的店里买了两杯柠檬茶。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呼吸已经平了。他把手里的柠檬茶递给何然,何然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吸管往下滑,滴在他的鞋面上。他没接。
岑安又把柠檬茶往前递了递,“拿着。手都抖成这样了。”
何然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的手指在轻轻发颤,连带着纱布的边角也跟着微微晃动。他轻轻蹙眉,接过柠檬茶但没急着喝。
“我没抖。”
“好,你说的都对~”岑安说,“他们进了莲花村六幢,我报给组织了让他们去查好了。”
“知道了。不过,话说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在服装市场安几个摄像头?或者黑进监控?这样不是更方便吗?反正只需要监视。”
岑安沉默了一会儿,于是说道:“我寻思省点预算呢,到时候我俩还多拿点……而且……这样跟踪起来也方便。”
“组织不是给了我们经费吗?”
“你傻啊。没用完的不就是我们的吗?”
“你就这么缺钱?不是才做完那个A级任务吗?”
“哎呀,我那不是不小心给人家总部炸了嘛。然后就赔光了,对。”
“你看我信吗?”何然翻了个白眼似乎对他拙劣的理由有些反感。
“爱信不信~”岑安贱贱的吐了吐舌头不再理会何然。
亲友说我一章字太多了 我直接一个大哭特哭(*?????)
之后更几天字稍微少一点的试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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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