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自习前,向南青去办公室交语文作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女生笑着说:“江老师,那我加您 QQ 了啊,有不会的题我问您。”
江眠的声音很淡:“可以。”
向南青脚步一下停住。
她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忽然觉得那几本书重得不太正常。
可以?
什么可以?
加 QQ 可以?
她每周五被江眠按在办公室写题,写到天都黑了,江眠连一句“有事可以线上问我”都没说过。
别人来问一句,就可以?
向南青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作业本,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还以为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结果可能只是她想多了。
办公室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那个女生拿着手机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笑。她看见向南青,愣了一下:“你也来找江老师啊?”
向南青很快笑了一下:“不是,路过。”
她把语文作业往隔壁办公室一放,转身就走。
那天晚上留堂,她比平时安静很多。
江眠发现了。
向南青这个人,平时就算不会写,也能把不会写说出三分理直气壮。今天倒好,从进门到坐下,除了“老师好”,一句废话都没有。
江眠抬眼看她:“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向南青低头写题:“洗心革面,好好学习。”
“挺难得。”
“嗯,向优秀同学学习。”
江眠听出她语气不太对,放下笔:“谁惹你了?”
“没有。”
“那你阴阳怪气什么?”
向南青笔尖一顿。
她想说,没有。
她想说,我哪敢。
她也想问,为什么别人能加你的 QQ,我不能?
可这话太奇怪了。
她们是什么关系?
老师和学生。
一个老师给学生联系方式,给谁都正常,不给谁也正常。她没有资格不高兴。
可她就是不高兴。
向南青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江老师,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我?”
江眠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向南青低头,“随便问问。”
江眠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你是不是听见我给别人 QQ 了?”
向南青立刻抬头:“我没有偷听。”
“我没说你偷听。”
“我也没想加。”
“我也没说你想加。”
“……”
向南青又低下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眠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这小孩别扭得厉害。她拿起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推到向南青面前。
“拿去。”
向南青没动。
江眠说:“不是想加?”
向南青嘴硬:“我没有。”
“那还我。”
江眠伸手要拿回来。
向南青动作比脑子快,啪一下把便利贴按住。
江眠挑眉。
向南青耳朵红了,低声说:“给都给了。”
她把那张便利贴夹进生物书里,动作很轻,好像夹进去的不是一串号码,而是什么不能被别人看见的秘密。
那天晚上回家,向南青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QQ 搜索框里,那串数字被她输进去,又删掉,又输进去。
她给自己的理由很充分。
她只是为了问生物题。
对,问题。
作为一个生物考过七十分的人,加生物老师的 QQ 很合理。
好友申请页面弹出来的时候,她在备注栏里犹豫了很久。
最后写下四个字。
——向南青。
想了想,又删掉,重新输入。
——江老师,我是向南青。
这样好像太乖了。
她又删掉。
最后变成:
——老师,我是那个七十分。
发出去的一瞬间,向南青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整个人往后一仰。
完了。
她想。
她好像比七十分还丢人。
十分钟后,手机响了一下。
江眠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很简单的风景照,昵称也很简单,只有一个“眠”。
向南青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到江眠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眠:以后争取不要用这个备注介绍自己。
向南青笑出了声。
她趴在桌上,打字打得飞快。
向南青:那我以后考九十五,再重新介绍一遍。
眠:先把今天作业写完。
向南青:江老师,你真的很破坏氛围。
眠:你和遗传题之间不需要氛围。
向南青看着屏幕,笑得肩膀都在抖。
窗外夜色很深,房间里只有台灯亮着。
她忽然觉得,周五留堂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甚至连生物书都顺眼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