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走廊里全是上课后的寂静。
向南青抱着一摞语文材料,仗着自己是课代表,慢悠悠从办公室往教室走。
她走得很慢,像是拿材料只是顺路,真正的目的是在这条走廊里多晃一会儿。
结果刚拐过弯,就撞见江眠。
“向南青?”
向南青立刻站直:“江老师!”
江眠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都上课了,怎么还在走廊里?”
“我帮语文老师拿材料。”向南青怕她误会,又补了一句,“我是语文课代表,刚开学就我知道语文老师办公室在哪儿。”
江眠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脸上。
向南青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拿东西就快去,别四处溜达。”江眠说,“懒懒散散的。”
向南青小声嘟囔:“我哪有。”
江眠像没听见,走过去几步,又忽然停下。
“你知道我办公室在哪儿吗?”
“啊?”
向南青还没反应过来。
江眠抬眼:“放学来我办公室。我等你。”
说完,她就走了。
向南青抱着材料站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
“老师!我不知道啊!”
走廊尽头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哪个班的学生?上课期间不在班里!”
向南青转身就跑。
放学后,她敲开江眠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有另一位生物老师,拎着包准备走:“你是江老师的学生吧?她让你等一会儿,估计快回来了。”
门被带上,办公室安静下来。
向南青开始打量江眠的桌子。
两个老师共用一张大办公桌,江眠那一侧明显整齐。教案摞得方方正正,笔筒里的笔按颜色排着,桌角放着一个小鱼缸。
鱼缸里没有鱼。
有一只蓝色的小龙虾。
向南青盯着它看了很久。
“来得挺快啊。”
江眠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向南青吓得一激灵。
江眠把包放下:“还以为你找不到。”
“下了课就赶紧过来了。”向南青说,“班主任告诉我在这儿。”
“我这么可怕?”
“没有,没有。”
“那我们谈谈你的学习。”
江眠坐下来,翻开成绩单。
“向南青。班级第一。语文一百一六,数学一百三十五,英语一百三十六,物理九十,化学九十二……”
她停住。
“生物七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向南青低头看自己的鞋。黑白板鞋,鞋带没系好。江眠今天穿的是裸色小皮鞋,鞋头干净得没有一点灰。
“你是对我有意见,还是我讲课你听不懂?”江眠问。
向南青不说话。
总不能说,因为天天看你,所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平时不是挺能说吗?”江眠靠在椅背上,“我巡查午休的时候,隔着窗户都能听见你从开始讲到结束。怎么到我这儿就一句话没有?”
向南青继续看龙虾。
江眠拿成绩单挡住鱼缸。
“别看龙虾,看我。”
向南青只好抬头。
江眠的镜片后,眼神依旧淡。可这种淡不像冷水,更像一盏灯,安静地照着她,让她所有小动作都无处可藏。
“你讲得挺好的。”向南青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一句。
“那为什么考这么点?”
向南青又沉默。
江眠叹了口气。
“算了。总要有解决方案。你说说,以后打算怎么学?”
“我好好学。”
“怎么好好学?”
向南青:“……”
江眠用卷成筒的纸轻轻敲了敲她脑袋:“你这小孩,就不能多说两句?”
这一下其实不疼。
可向南青觉得,被她敲过的地方热了很久。
“这样。”江眠说,“以后每周五放学来我这儿,把生物作业写完,我检查好你再走。”
“啊?周五?”
向南青终于抬头。
江眠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很浅的笑意:“我加班给你辅导,你还不乐意?你要给我额外支付加班费吗?”
“没有没有,我乐意。”向南青立刻摆手,“我就是怕打扰您。”
“你话少一点,就不打扰。”
向南青:“……”
那天晚上回家,向南青在日记本上写:江老师有一只蓝色的小龙虾。
写完又补了一句:她今天敲我脑袋了。
再后来,很多很多年过去,她翻到这一页,才发现自己那时已经笨拙得不像话。
别人暗恋,写月亮,写玫瑰,写梦。
她写龙虾。
写一只蓝色的、待在江眠桌角的小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