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建筑低矮的郊区旮旯处,几个葱郁的绿色山包分割着稀疏的房屋,一条条狭窄的小石路从其中纵横贯通,交织出来的空地变为了菜田,种着极少的白菜、豆角、小辣椒。这附近本地住户较少,房主大多把房屋租给上学或打工的人去了,他们自己另有去处,一年只回来看个几次,收取下租金和查看卫生情况。而这附近还有所小学和高中,儿童和青少年比较多,自然产生的经济效应也不小,所以常有衣衫褴褛的拾荒者路过,拖着一大叠的蛇皮口袋和小拖车,在垃圾桶旁边翻找张望着,而他们的大部分经济收入,都来自于可回收垃圾的贩卖。
有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过于红润,衣服是泛黑破旧的大棉袄,看起来臃肿而缺乏实质,在这寒冷的清晨勉强维持着体温。肩膀上背负的杂物比她整个人要大上三倍,除了蛇皮口袋装着的旧书壳和瓶子,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淘的锈迹斑斑的铁护栏,潮湿而又沉重,快把她整个人压到地上去了。
武晴天伫立在石阶上,远远的看着她,她踟蹰难行,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悲伤,某一瞬间,让他想起了世间所有的悲惨、伤心、抑郁,他的脑子一下子懵了,好像也被带入到这悲伤之中。这种强烈的共情,在任何影视作品、悲剧小说中都没见过,只是一眼就几乎快要落泪,如同世间再没有如此悲伤之事。她在伤感生活的艰难吗?还是身上重负难以支撑却无人帮助?他不知道,他只是想起,在高中某一个赶去上学的早晨,他曾经目睹过这样一个类似的场景,那一幕一直深深印在脑海里,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是一只猫。
然而对这女人来说,可能并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孤立无援、一样的形单影只,周围的不同有什么区别吗?房屋、人、动物?还是身上背的破烂和穿的衣衫,甚至是历史、朝代,这一切于她是无意义的,就像一两千年前可能在这个同样的位置,也有一群衣服破旧被人用鞭子驱赶着的奴隶,他们的命运多少是有些重复的。但其中不同的是,目睹这一切不平等的人会越来越多,希望的曙光会逐渐增加,大多数人的觉醒将会促进历史的更迭。
“是吧,人活着必然是为大部分人活着。”武晴天心里暗暗默念,这句年少时曾经说过的话,它并没有随时间被遗忘,一直深深埋藏在心里。
为了冲破诸葛长风的法力囚锁,小黑燃烧了自己的灵魂,虽没有毁灭,但也元气大伤。原因是那道人的聊天内容触碰到了它的底线,一个可能暴露喵星和它自己的底线,所以它趁诸葛长风和道人疏忽之际,冲破了囚禁,并且在沉睡前警告武晴天:无论如何,不能再被诸葛长风逮到,也不能和他再接触。
出于对这家伙的信任,武晴天偷偷跳上了一辆写着回龙到某某的班车,但很快被收钱的大妈丢下来了,你见过坐上客车的猫或狗能免票吗?开玩笑,不付钱可不能占据别人的位子,就算是动物也不行。
最后他是跟着一辆搬家具的小卡车溜出来的,趁他们一个不注意溜进了沙发的底盘里,里面结满了蜘蛛网,把脑袋都给他裹匀了。坐了不知道多久,走了一条超级烂的路,一路颠簸,在扑腾跳跃中撞了个眼满金星,好歹后半段是平平坦坦的大道,他终于禁不住滚滚袭来的睡意,裹挟着蜘蛛网就在铁皮上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被开车的大叔拎着后颈放到外面的时候,当时武晴天在迷迷糊糊中发誓:如果司机直接把他扔回山里的话,他不介意变身把司机吓个半死!
但还好,不是在山里,也不是在回龙镇。
他来到了一个比较宽阔的地方,周围房子很矮很密,也能看到种菜的小田和泥巴路,像是在郊外,而更远地望去,能依稀看到一些高层建筑和发光的大招牌,明显是更高一级的城镇,搞不好还是一个县!
这下好了,暂时不用跟那些神神叨叨的修炼者打交道了。
不过眼前出现的一幕还是令武晴天有点愕然。
只听得“哐当”一声,那可怜妇人背上的一个大可乐瓶子噔噔掉地,武晴天看得很清楚,是她背后一个鬼鬼祟祟的小鬼偷偷摸摸拽出一个瓶子,假装掉在地上,然后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妇人局促不安地埋头摸索,因为所负重物的限制,一时之间急得俯身不是、起身也不得。
那小鬼头在后面乐得龇牙咧嘴,发出“嘿嘿嘿”的声音,看上去真是一副欠揍至极的样子。
“小鬼,今天老子教教你怎么尊重人!”
武晴天决定给他的童年留下个深刻的回忆,不然他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社会的毒打!
“哈哈哈哈哈!”这小子正为自己恶作剧的成功而沾沾自喜,突然看见一只猫悄咪咪地溜过来,自来熟一样想和他亲昵。
“去去去!”他最讨厌动物了,捡起一个瓶子做出要扔的动作,那只猫马上就吓得落荒而逃。这下他更得意了,仿佛打了一个大胜仗,趾高气扬地插着腰,幻想着自己作为孩子王的场景。
好机会!武晴天瞅准时机,转身一个猫步接近,来到他的□□底下,亮出蓄势待发的利爪,用力狠狠地一划,“刺啦!”一声,短钝的猫爪秒切为钢刀般的虎爪,立刻让这小子的裤衩遭受了自诞生以来最大的伤害!
“啊呀,卧槽。”这小子慌了神,□□下吹拂着淡淡的凉风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慌忙间双手遮羞夹紧了腿。
“你这只死猫啊,别让小爷我逮到你!”趁这会儿功夫武晴天已经溜出去六七米了,但他立马认定了它就是罪魁祸首,嘴里不停的放着狠话,其中有些语言明显是模仿电影里的□□,嘴上骂骂咧咧的,脸上却是一片赤红,暴露了他内心难以抑制的羞愤。哼哼,到底还是个小屁孩。
“略略略。”武晴天疯狂地吐着舌头,这是他目前能做的最具挑衅性的行为了,还有招是朝人撒尿,但这招过于羞耻,无法接受……
“臭小猫,你给我过来!”他一下就怒了,这猫撕了他裤子还要嘲讽,他哪儿受过这气啊!简直不能忍,熊孩子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今天一定要逮住它狂扁一顿!
他一手掩住□□,用与这姿势极不匹配的速度向武晴天飞快靠近,看上去就像一只刚会走路的小猴子,跌跌撞撞地跳了过来。
这都能抓住武晴天就怪了!他只是轻轻一晃、一闪,就把这熊孩子晃了过去。这小坏蛋反应倒也挺快,立马刹住势头,突然腾出双手朝武晴天拢过来。原来掩□□只是打掩护!他想让武晴天放松警惕,然后再搞突然袭击。
可惜这一套他小时候早就用烂了,论心机,这小崽子十个都不是他对手。武晴天双腿微微发力,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瞬间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姿势逃脱他的合拢,在空中身体弯成了一张弓,在滞空之时还得空在他脸上踩上一脚,然后再稳稳落地,极具挑衅和羞辱。
“啊呀呀呀呀呀呀!”这回这小混蛋彻底发怒了。
他就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没有理智地猛扑过来,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和韧性!武晴天没料到他反应那么大,一瞬间被吓得窜出去几十米,一时之间心脏扑跳、难掩惊色。在这小鬼身上,他居然感受到一股烈焰般灼热的气息,竟然好像克制了他目前的状态!
“不对!”大脑突然一阵晕厥,眼前的画面骤闪,一黑一白两道纹路隐约出现在眼前,而更诡异的是,那道黑色的纹路中间窜上来一道火焰,一路延伸,像温度计一样到达了某种阈值。
“给我站住!”那小子又猛地扑过来,妄图抓到这只身手矫健的猫。但一股强烈的互斥反应硬生生把武晴天推开了十几米,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一样。
武晴天刹那间懂了点什么:这小鬼的身体可能和吞噬之石的属性相冲突,在激活了后者某种危急的突变,激烈的碰撞就发生在两者间了。而一明一暗的纹路,他猜想可能和阴阳、事物的两面性有关,又或者就是吞噬宝石的吞噬与表现功能,具体是什么。目前还未曾得知。
但总的来说,这小鬼也很不一般。
武晴天看了一眼那小鬼。算了,还是收回这句话吧。
后者还是在无脑地追击他,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身上的异样,他的理智似乎随着瞳孔的发散而消失。带着一次又一次的撞击无功而返,而两人的位置离居民生活区越来越远,渐渐的,接近了某个不知名的山林小庙。
两人不知道的是,危险也在渐渐逼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