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晴天本意是和这小鬼玩上一玩,没想到他越变越难缠。而且两者之间如同有一堵空气墙,在剧烈的冲击中像有巨大的水膜泡从中隔绝,以生生不息的弹性阻挡下二者的接触,像是天生相斥一样。
在这循环往复的游戏中,武晴天厌倦了,想从这无休止的重复中逃脱出来。可逃脱之旅也很不顺利,这小子像一头发狂的小水牛,在路上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速度变得惊人地快,而且最终目标都是武晴天,每当他站稳脚跟刚要逃掉,就有一股不可阻挡势能从地面席卷而来,把他裹挟向更远的地方。就这样,他们一路追,一路推,很快吸引了一大堆吃瓜群众的目光。
周围人越聚越多,还有人起哄为武晴天加油,想来这孩子也是大伙公认的调皮大王。在他们眼里,这只猫在经受小坏蛋狂怒的冲击后,还一动不动地迎接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看起来还毫发无伤的样子,简直是只勇敢而无畏的小猫呢!
两者很快远离了嘈杂的住房区,朝一个方向矢志不渝的前进着,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朝这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峻的风吹刮在武晴天的胡须上,敏感的触感随着纤细的胡须一路发散,忽一颤地打了个冷噤。时间的流逝加上环境的更迭,身体已有些不胜疲倦了,那道黑色的纹路也渐渐黯淡。
而那小子也终于有了些清醒。这一点,从眼神中越来越多的挣扎和思考可以看出,动作也渐渐变得僵硬而缓慢,似乎成了强弩之末。
抬头往上看,他们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山界,只看到一条碎石路沿着山沟直通顶峰。说是山峰,其实也只有百来米高,在这山势起伏的地域充其量算是个小山包,光秃秃的枯枝老叶间隐约能看见一座小小的寺庙坐落其中,平添几分荒凉之意。
越接近那座寺庙,二者的行动越加迟缓,简直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武晴天的脚步也越来越沉,心头莫名发慌,好像有个擂鼓在胸口咚咚捶打,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像预示着什么事要发生。
“这天杀的,终于歇菜了。”
虽然心里不安,但这小子的疯劲好歹散尽了,想来体力是耗尽了。
“这破庙有什么好怕的,我倒要进去瞧上一瞧。”站在石阶前的第一格,武晴天用余光瞟了一眼那小子,发现他惊疑未定地打量着周围,似乎终于从混乱中清醒过来。便不再理会,仔细观察起附近的景物来。
眼下,他们是达到了山顶。虽然高度不是很高,但远眺看去,还是能分辨得清起始的出发点的。
一丝丝高处的凉风吹过,凉爽中带着一缕怪异的寒意,令他非常不舒服。
缓慢踏上寺庙的阶梯,路过的布局是一般山上人家的配置:阶梯是辗转挪移的,好避开凸起的怪石和硬土,挖掘它们耗费的精力往往比直接筑成一条水泥阶梯还多。房子是顺着山势修建的,低矮的第一层就是厕所和堆柴的地方,然后才是寺庙主人的住所和主殿。
这里好像暂时无人居住,地上的灰和枝叶起码有三四天没清理了。而一般来说,一座小一点的寺院,守院人是不会吝惜自己的劳动付出的,毕竟如果连清洁度都无法保持的话,就更没有人愿意过来上香参拜了。
武晴天满怀好奇的踏上了主殿的正殿口,这里算是整座寺院最气派的地方,开口稍显通达,有那么一丝端正肃穆的气息,不过在这庄严的背后,却给他一丝不好的感觉。
大堂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尊高大而颜色鲜明的佛像,具体是什么佛像他也认不得,反正是一般寺庙里那种通用的佛像,旁边按照惯例也立着一左一右两个金刚,除此之外,外面入口处还有一尊小小的山神庙。这个小小的山神庙给武晴天的感觉尤为奇特,整个小庙不足1.5m,里面有一尊长得不拘一格的山神。这应该是此地较受欢迎的一尊神像了,面前残留的香火证明了它在此地的人气。立香有长有短排列得很密集。但武晴天还是注意到了那山神塑像脸上那怪异的颜色,这种颜色他并不陌生,至少在人类时是这样,但在猫咪的色觉差里赋予了它以迷惑性,而精神的疲惫让武晴天暂时不想搞清它的由来,于是继续朝里面走去。
跳进大堂(此刻的他和台阶差不多高),那尊大佛立刻像一座大山一样,霸道地占领了他所有的视野。
事实上,从踏进这个房间开始,武晴天就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一种阴冷、幽暗的气氛不时笼罩在他的周围,好像被什么阴暗的角色给盯上了。
那尊大佛像,手势结的是一个施无畏印,类似于普通人理解的如来神掌,但却完全没有佛家那种悲天悯人的气息,相反的是,整个动作透露出一种择人而噬、阴冷诡异的压迫感。大佛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酷。
“莫非?”
武晴天心头骤起毛骨悚然之感,身体刚要动,爪子就像被固定住了一样,只看到周围角落里的阴影开始从一个角落里迅速弥漫开。
顷刻间,黑暗笼罩,那个东西的注视越加密切了,让他有了一种溺死者马上被最后一口水呛死的窒息感,被某种邪恶污秽的刺激下,身体飞快有了回应。
“吼!~~”
喉咙里发出不同于家猫的低沉嘶吼,双眸瞬间变为了褐黄色的虎瞳,万兽之王的气息瞬间释放到空气中来,这股狂暴的信息素震荡在周围环境,猛烈而张扬,立刻给了他一种极强的安全感。武晴天把这一招“拼装神功”(他自己是这么命名的)运用得如鱼得水,在意识到自己每日变身次数的有限后,他就开始构想用最少的体力最大化达成自己想要的目标了。很显然,这一次效果就很棒。
虎的威势震慑住了来犯者的气息,为什么呢?古代有“为虎作伥”的说法,即恶虎害得人变为了厉鬼,那鬼却也不敢报复,反而去帮老虎吸引下一个受害者,以此来消除虎的约束。这是因为老虎乃猛兽中极为霸道刚烈的存在,捕食狩猎都是自然之行为,人即便被虎捕猎,一身怨气而死,却也找不得理由与其冲突,只能把怒气发泄在同类身上。眼下,他正好把那怪物瞧了个仔细。
“嘶~”
好家伙,他倒吸了口凉气。这是个什么怪物。
在佛像侧后阴影之处,阳光恰巧照射不到的地方,趴着一个丑陋的人形一般的怪物,周身还散发着诡异的黑气,一双可怖的大眼睛血丝遍布,像是要凸了出来,利齿森然,嘴角边还有干涸的血迹,血腥恶臭之气随其闭合之间扑面而来,只是稍一嗅闻,武晴天胃里便几乎翻江倒海,差点按捺不住那股悸动吐了出来。
但他强忍住了,心理上也战胜了恐惧,毫不示弱地与其对视。果然,又发现了很多可怕的事情。
那怪物的眼神是极为像人的,只是失去了灵智,可以说就是一个人。但却以野兽的姿态俯立在地,仔细看起脖颈处,还有织物的残存和牵拉,只是紧紧贴合在焉了的干枯的皮骨上,痕迹极淡,如果不是有虎瞳绝佳的视力也难以分辨。况且,他还隐约间看到了‘它’身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不知名生物的碎肢和血肉,有狗的爪子,偶蹄类硕大的趾甲,猫科类的毛发胡须,沾黏在干涸的血液和皮毛上。更恐怖的是,他好像还看到了……人类的手指。
“啊!!!!!”
惊恐的惨叫声从背后传来。
可恶,是那个小鬼。注意力全在这怪物身上了,完全忘记了后面还有一个人!
武晴天来不及回头去看,只见那怪物就好像闻到血味的饿狼,刹那间释放出惊人的杀意,喉咙里隆隆作啸,身形骤然暴起,一瞬之间以快到令人瞠舌的速度冲出,风驰电掣间,直取武晴天身后。
“混蛋,给我滚!”武晴天心念一动,瞬间切换回硕大的斑斓猛虎,鼓足全身的劲气,用老虎恐怖的身体素质带着盘子一样大的虎掌,硬生生地拍了上去。
“砰--!——!”
两者碰撞的瞬间激荡得风声呼啸,一股巨力从接触处爆发而出,武晴天的臂膀感觉像被小轿车撞击了一般,肩胛骨处嘎嘎作响,但好歹还是把这怪物阻滞住了。
但这怪物却比泥鳅还要滑溜,眼看要被武晴天拦住了,竟趁他撞击并未缓和之际,手脚缩曲,萎褪了一个维度,滴溜溜钻过武晴天的臂膀,直奔它的心之所念之处。
“不好!这小鬼!”
武晴天只来得及堪堪回头,惊恐地看着那小孩瘫坐在门槛之上,两眼中尽是慌乱无助,在他的面前那怪物的血盆大口仅一步之遥,开合到最大角度的嘴内清晰地看到乌绿带血丝的尖牙,那腥臭难闻的口涎已滴落到裤腿上,喉口的黑洞像深渊一样锁定了他。
会被惨无人寰地吞噬吗……
立秋已过,记得加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庙宇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