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客快步靠近声源处,只见一水潭中有一人在飘满碎冰的潭水中挣扎扑腾,脸色青白,动作渐弱,已是危机时刻。来不及找工具,江嘉客快步下水,忍着刺骨的寒冷朝那人走去,所幸水不是太深,江嘉客的身量水没到他胸部,但落水的人似乎是个瘦弱的小孩,脚无法够地。
江嘉客从背后环住小孩的肩胛,用力把人拖上岸,看着小孩的情况大觉不妙,脸色已开始泛着青紫,这是呛水了。江嘉客努力回忆着大学期间学的心肺复苏,幸好还有那么点印象,调整小孩的姿势,双手交叠按压胸部,片刻后小孩毫无反应,江嘉客正打算俯身人工呼吸,却见那小孩头一歪,急速咳吐起来,伴着咳吐呛的水亦吐出。小孩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虽然苍白的吓人,但有了活人的气息。小孩费力睁开眼,嘴里嗫嚅着似乎说着什么,江嘉客听不清,压低身子凑近,颤抖的声音隐约夹杂着牙齿的碰撞声,“冷,好冷,母妃,我好冷啊。”
江嘉客一惊,这小孩喊得端是母妃无疑,难道这小孩就是那三皇子?来不及多想,外面气温太低,他一个十几岁的血气青年都冷的受不住,更何况这个瘦弱看起来只有几岁的小孩。江嘉客抱起小孩四下辨别,他回想着刚刚自己乱转的时候,有看到有一个小厨房。怀里的人身体没有一丝温度,江嘉客不再犹豫,凭借回忆,快速朝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小厨房不太,看起来很久没人用过,布满灰尘蛛网,江嘉客在墙角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东西,只觉得是从未有过的亲切,他寻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把小孩轻轻放下,立马去墙角捡细柴搭好,又翻箱倒柜的找到火折子,没多久火就烧的旺旺的,小小的空间渐渐温暖起来。江嘉客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在尚膳监没白待,不仅劈柴技术日益精进,烧火也学的挺溜。
江嘉客看着小孩的状态并没有好转,这湿衣服不能再穿了,得去找点衣物给两人换了,不然光靠火也于事无补,这样呆下去两个人都得生大病。江嘉客又将小孩抱到靠火的墙边坐下,轻拍小孩肩膀,“嘿,醒醒,我现在得出去找点衣物来保暖,你能给我指指路不?”
温暖的火气扑在身上,身上一阵凉一阵热实在是难受,小孩闻言勉强打起一丝精神,“出去东边直走到头再往北去便是。”
江嘉客迟疑片刻,有些尴尬的开口,“那个...东边?东边是哪边呀?北转是怎么转?”
小孩有一瞬的沉默,江嘉客在里面看到了明显的无语,但小孩还是换了个说法,“出去右转直走到头再左转。”
“哦哦,懂了懂了,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别玩火啊,小孩子客可不能玩火,不然晚上睡觉会尿炕。”
小孩又是一阵沉默。
江嘉客觉得逗这小孩有些好玩,但是经不住身上的冷意,他咬牙做起心理准备快速跑出去,从温暖的小厨房出来,觉得外面更冷了,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江嘉客的身体都有些麻木。他咬牙快速跑动,按照小孩指的路线顺利找到那间屋子,推开门,屋内很大也很空更是寒冷无比,难以想象,这是一个皇子的寝宫,里面精美的雕刻似乎还能窥见往日的奢华,但里面除了一些大件的桌椅,那些值钱的摆件早就被各种瓜分,火盆倒是有两个,但是里面只存着些灰白的余烬,没有一丝温度,周遭也不见煤炭,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他一个小孩是怎么熬过这漫长的寒冷冬日。
江嘉客找到衣橱,里面的衣物没多少,捡了几件较厚的衣物,觉得肯定不够,又去床榻上抱了床被子,被子有些湿冷又发硬,甚至还没他自己的被子柔软舒服。江嘉客以前听人说三皇子的八卦,心中暗暗想过,一个皇子,就算过的不好,能不好到哪去?现在亲眼所见,只觉得这皇宫繁华热闹,却容不下一个失去母亲庇护的小小孩童。江嘉客有些心疼这小孩,现在只想回到他身边,抱一抱他,给他一些短暂的温暖,让他的冬日能好过一丝也是不错。
按原路快速跑回小厨房,那小孩很乖的在等,不吵不闹不哭,只是因为冷蜷成一团,呆呆的看着摇动的火。火光闪烁,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江嘉客却是第一次认真的看到他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眼里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冷漠,不见应有的童真,年纪虽小,但已能窥见其俊美。等以后长开,这张脸绝对是大杀器啊大杀器。江嘉客暗自咋舌,这比他21世纪电视上见过的许多男明星都要俊美帅气。
吃惊归吃惊,但是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麻溜的在小孩吃惊的目光中把小孩剥了个精光,无视小孩抗拒的手和表情,半强迫半哄着,“乖,这湿衣服不换不行,先换下来我给你烤干。”
小孩似乎听进去了,手上不再反抗,耳根却通红滚烫。江嘉客给他套上衣物,暗暗叹气,古代的衣服脱起来挺快,穿起来真麻烦。胡乱给人套了两件,立马用被子裹住团成一团放回火边。自己才走到柴堆后换衣服,小孩的衣物他穿着实在小了些,只能先披着,但总比穿湿衣服强。江嘉客找了几根长的木棍搭成一个简单的架子,架在火堆旁烤着两人的衣物。
虽然生了火,但是自己衣物单薄,还有不少皮肉露在外面,冷得很。江嘉客瞅着裹着被子的小孩,腆着脸也想缩进被子里,“三皇子冒犯了,我也想进被子里,两个人一起更暖和。”
三皇子何重深皱眉头,江嘉客这个话,有礼但又挺无礼,可是他看着江嘉客乱七八糟穿着自己衣物的一身,肚子、手和小腿都在外面敞着,又想到这人刚救了自己的命又忙前忙后一直照顾自己,默默的把被子打开,江嘉客毫不客气的挤进被子,还将小孩搂进怀中,终于能如愿的抱一抱他,“你身上咋还是这么凉,你也太瘦了把,没吃饭么?靠我近点,我体温高。”
何重深头一次被人温柔的带着珍视地搂抱住,是从未体会过的温暖,他一个人被困在这偌大的空寂的冰冷的宫中十几年,明枪暗箭,阴谋诡计,踽踽苟活,没有自我,不得解脱。现在他被江嘉客搂着暖着,只需微微抬头就能看见那张碎碎念皱着眉关心着他的生动的脸,微微抬手就能摸到温柔带着蓬勃生机的身体,令人沉溺,何重深直了目光,眼中倒映着火苗跳动。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活着的感觉,他产生了渴望,渴望这种温暖能长久,渴望着眼前这个人,渴望他能一直陪着自己,如此渴望。
江嘉客感觉怀中人过分安静,以为他还是有身体不舒服,“怎么了?还是很冷很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太医?”
何重深摇摇头,他今天是被人推落水的,明显是有人暗害,怎可能叫得到太医,“不用,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江嘉客。”
“何字?”
“江湖的江,嘉奖的嘉,客人的客。”
“江嘉客,好名字,可惜我识字不多。”
“哈?你不是皇子吗?皇子苑应该都有教习吧?”
“我是皇子,但我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与你们无异。”
江嘉客瞬间明了,他刚已在三皇子寝宫中窥见几分,不受宠的皇子又无母妃的庇护,能苟活至今已是不易。他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人,他记得当时听八卦的时候说三皇子母妃十二年前殁,算下来,三皇子今年应该十三岁了,但是眼前的人瘦小的很,与寻常**岁小孩的身量相当,想来也是吃了不少苦。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何重深。如何之何,双重之重,深浅之深。”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呀。”
何重深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如晴光映雪。江嘉客看着有些发愣,何重深正色,问道,“江嘉客,你愿意跟着我吗?”
江嘉客疑惑,“哈?”
“你愿意来我这里当值吗?虽然我不受宠,但我这里清闲也没那么多规矩,我会尽全力护着你。”
江嘉客一听还有这等好事,”我当然愿意,但是我好像不能随便调动。”
“我来想办法,只要你愿意。”
“我自是愿意的。”
“那就够了。”
江嘉客半信半疑,他觉得应该是不太可能实现的。一个最底层的太监,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两个都是没有分毫话语权的人,想做点什么事简直不要太难。
何重深低头心里开始盘算,这些年他忍辱负重,不敢去皇子苑学习,怕引人忌惮和注目,只能远远躲在书堂外隐蔽处听个零星半点,这么多年苟活在这深宫中,什么人心险恶没见过,他也不是那么单纯。今天是意外,没想到在自己身边跟随多年的老太监竟也是别人的暗子,那人还是母妃留下来的人,这样看来母妃的死也不简单,不过也多亏了他,教了自己许多在这深宫中活下去的办法,还给自己上了这深重的一课,在这吃人的深宫中,能信的只有自己,不过,他又看向江嘉客,或许自己可以信他吧。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一时安静下来,靠作一团不语。
有尖锐的声音从屋外响起,打破这片宁静,“皇后娘娘驾到——”
江嘉客立马站起来打算出去迎接,何重深拉住他,“你想这个样子就出去?”
江嘉客才想起自己不成体统的装着,“咋办?我们的衣服还在烤着,来不及换了,这样被看到了会被杀头吧?”江嘉客下半身凉凉,可不想脖子上也凉凉啊!
何重深这种时候却很淡定,自己未曾喊人报信,皇后却来的如此之快,感觉不像是来看他这个人,而且来确认他死没死,有些人的心思实在是太明显了。何重深脱下自己身上的干衣服,去拿湿衣服一件件的套回去,“你也赶紧换上。”
“啊?为什么要这样呀?”
“来不及解释了,事后我再跟你说,你听我的没错。”
江嘉客只得学着何重深的样,拿着湿衣服走到柴堆后换上,何重深又将两人换下来的干衣服和被子藏到柴堆后,走到墙边靠墙坐下,“我会假装昏迷,你现在跑出去喊救命,越着急越大声越好,然后把她们引过来就行。明了了吗?”
“这样不会驾前失仪挨板子把?”
何重深皱眉笑了一下,半真半假的说,“那就赌我有没有猜对了,我要是猜错了,何止挨板子,我俩一起上黄泉路。”
“啊??”
“但是你不照我说的做,我俩必死。”
“好!我马上去!让你看看现代人的精湛演技!!”
江嘉客揉乱的头发和衣服,拍两下自己的脸,大叫一声“嘿!”,随即开门冲了出去,边冲出去边着急大声喊叫,“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何重深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跟精湛毫无关系的演技,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到底没忍住,压低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