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再次醒来时,是被额角一阵阵钝痛唤醒的。
她蹙紧眉头,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有些陈旧的床顶帷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一丝极淡的、属于男子的馨香。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发痛的额角,却发现手臂被包扎着,动弹不得,视线微转,落在床沿。
一个男子正伏在床边浅眠,墨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畔,露出半张侧脸,肤色白皙,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翘,唇形姣好,只是此刻紧抿着,即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色和疲惫。
是……姐夫?
秦月川。
这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纷乱庞杂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撞着她的识海!
幼时父母的早逝……姐姐苏敏常年在外……自己那场大病后混沌懵懂的岁月……姐夫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呵护……还有……那些夜里模糊而炽热的拥抱和亲吻……河边惊魂……她拼命护住姐夫……头部的剧痛……
无数画面、声音、情绪疯狂交织、碰撞、重组!
剧烈的头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浅眠的秦月川立刻被惊醒,猛地抬起头:“阿念!”
他看到阿念痛苦蹙眉、冷汗涔涔的模样,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拿过一旁的湿帕子想要替她擦拭,声音带着未散的睡意和浓浓的焦急:“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别怕,姐夫在,姐夫这就……”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依旧是他熟悉的形状,此刻却不再是往日那般纯然懵懂、清澈见底的模样。那里面……有了焦距,有了深度,有了某种他无法立刻读懂的、剧烈动荡的复杂情绪,震惊、茫然、痛苦、挣扎……以及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清明。
秦月川的手僵在半空,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头顶。
阿念……阿念的眼神……
阿念没有错过他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惶,她忍着剧痛,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让秦月川感到陌生的、清晰的语调:“姐夫……我……”
她顿了顿,似乎也在努力消化和确认着什么,目光缓缓扫过自己被包扎的手臂,又看向秦月川憔悴不堪、写满担忧的脸,最终,那些混乱的记忆逐渐找到了归位,拼凑出了一个让她难以置信却不得不信的真相。
她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抚上自己依旧阵阵作痛的额角,感受着那厚厚的纱布,然后,她看向秦月川,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沉痛的了然所取代。
“我……”她又尝试了一次,声音依旧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好像……想起来了。”
“……”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秦月川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念那双变得清明、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而是充满了震惊过后的审视、困惑,以及……一种让他无处遁形的探究。
阿念……恢复了?
在他最措手不及、最毫无防备的时刻?
那他……他们……那些他处心积虑隐藏的、那些深夜放纵的、那些不容于世的……岂不是……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姐夫?”阿念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和惊惶失措的反应,眉头蹙得更紧,记忆深处那些模糊而暧昧的片段变得清晰起来。
夜里炽热的拥抱,肌肤相亲的触感,姐夫情动时迷离的眼眸和破碎的呻吟……那些她懵懂时不曾深究的画面,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剧震!
难道……那些都不是梦?那些她潜意识里以为是孩童对长辈依恋的亲密……竟然……
秦月川被她眼中逐渐浮现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刺得心口剧痛,他几乎是狼狈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刚醒,别、别多想……伤口会疼……我去给你倒水……”
他语无伦次,转身就想逃开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姐夫。”阿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阻止了他的脚步。
秦月川背对着她,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能感觉到阿念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背上,要将他所有隐藏的秘密都剥开看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脑中只剩下这一个绝望的念头。
阳光透过窗棂,明明晃晃地照进屋里,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骤然降临的、冰冷而僵持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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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