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在家没待几日,便又寻了个由头,说是邻县的生意出了些岔子,需得亲自去料理,匆匆离开了。
那点本就淡薄的夫妻情分,似乎并未因孩子的存在而加深多少,反而更像是一种不得不履行的责任。
她一走,笼罩在小院上空的那层无形压抑便瞬间消散。
秦月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当夜便抱着孩子,理所当然地回到了阿念的床上,阿念欢欢喜喜地接纳了他们,张开温暖的手臂,将他和孩子一同圈进怀里。
鼻尖萦绕着阿念身上干净熟悉的气息,耳边是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秦月川只觉得连日来的紧绷和空落瞬间被填满,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阿念的颈窝,仿佛倦鸟归林,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阿念……”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睡意和全然的依赖。
“嗯?”阿念迷迷糊糊地应着,手下意识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宝宝一样。
“没事,”秦月川嘴角弯起,“睡吧。”
就这样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
几日后,家里的盐和些针头线脑用完了,秦月川将孩子和阿念托给隔壁热心肠的林叔暂时照看片刻,自己挎了个篮子去镇上集市。
集市热闹,他仔细挑拣着东西,心里盘算着给阿念和宝宝添些什么,回程时,为了省些脚力,他走了靠近河岸的那条稍偏僻的小路。
夏日草木深,小路寂静,只闻蝉鸣聒噪。
秦月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加快了脚步,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刚拐过一个弯,树丛后突然蹿出一个醉醺醺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个邋里邋遢、眼露邪意的流氓,显然是喝多了,满身酒气,盯着秦月川的脸和身段,嘿嘿直笑:“呦,这是哪家的小郎君,生得这般标致……一个人走这荒路,多危险啊,让姐姐陪陪你……”
说着,竟伸手要来摸秦月川的脸。
秦月川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厉声道:“放肆!滚开!”
那流氓却更加兴奋,步步紧逼:“哟,还是个小辣椒!够味!老子喜欢!”她扑上来就要拉扯秦月川的衣衫。
秦月川心中惊骇欲绝,奋力挣扎,篮子掉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他虽是个男子,也有些力气,但对方毕竟是个成年女子,又借着酒劲,竟一时挣脱不开,衣衫被扯得凌乱,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那污浊的手即将碰到他衣襟里时……
“放开我姐夫!”
一声清亮又带着愤怒的喝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下一刻,那流氓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
秦月川惊魂未定,喘息着抬头,只见阿念不知何时出现,正挡在他身前,平日里总是带着懵懂笑意的脸上此刻满是怒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激怒的小兽,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
“阿念……”秦月川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念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地上哀嚎的流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凶狠:“你敢欺负我姐夫!我打死你!”说着竟还要上前再打。
那流氓被她那狠劲吓住,连滚带爬地求饶:“不敢了不敢了!女郎饶命!饶命!”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阿念这才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看向秦月川时,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单纯依赖他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担忧和后怕:“姐夫!你没事吧?她有没有打你?”
她急切地上下打量着秦月川,看到他凌乱的衣衫,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笨拙地伸手想帮他拉好衣服,声音带了哭腔:“姐夫……吓死阿念了……”
秦月川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女孩,这个心智永远停留在九岁的女孩,此刻却像一座小山般挡在他身前,为他赶走了危险。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击,酸涩、感动、震撼、骄傲……无数情绪汹涌澎湃,冲击得他眼眶发热,喉咙哽咽。
他的阿念,真的长大了,在他不曾注意的时光里,已经长成了一个能保护他的、顶天立地的女郎了。
他猛地伸出手,将还在为他掉眼泪的阿念紧紧抱进怀里,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了……阿念,姐夫没事了……谢谢阿念,阿念真厉害……”
他一遍遍地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抚阿念,还是在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
阿念被他抱着,慢慢停止了抽噎,也回抱住他,小声说:“阿念保护姐夫。”
……
是夜。
月光格外皎洁,透过窗棂,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孩子早已在摇篮里睡熟。
秦月川却毫无睡意,他坐在镜前,心跳得飞快。
白日里阿念保护他的那一幕,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那愤怒的眼神,那坚定的姿态,那充满力量的拥抱……每想一次,都让他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一种强烈的、近乎疯狂的念头驱使着他。
他打开衣柜最底层,取出一件他偷偷藏了许久的衣衫……
镜中的人,面染霞色,眼波流转,唇瓣被他自己紧张地咬得嫣红欲滴。
他感到一阵阵羞耻,脸颊烫得惊人,这完全不符合男德。
可是……一想到阿念白日里的英姿,想到她将他护在身后的模样,那股强烈的想要奉献给她的的冲动,便压倒了所有。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披散着一头墨绸般的长发,像月下精心打扮要去魅惑书生的妖魅,一步步走向阿念的房间……
…………
帐外天光微透,不知是月落还是将明。
他伏在她胸口,心跳从急转缓,像骤雨渐渐歇成檐滴。
秦月川从云端缓缓回落,浑身酥软得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阿念很快便搂着他沉沉睡去,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着他的腰,睡得无比香甜。
秦月川却久久无法入睡。
身体残留着极致的余韵,微微发烫,也微微酸软,他侧过头,借着月光凝视着阿念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
他的英雄。
他的……阿念。
心底被巨大的幸福铺满,白日里的惊恐,早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滚烫的爱意和依赖。
他小心翼翼地在阿念怀里转过身,将自己更深地嵌入她的怀抱,后背紧贴着她温暖坚实的胸膛,感受着她平稳有力的心跳,仿佛那就是世间最安心的乐章。
嘴角噙着甜蜜而满足的笑意,秦月川终于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连梦境都染着绯色的暖光。
直到窗边的白光刺眼,秦月川才从酣梦中惊醒,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身边依旧熟睡的阿念,脸上飞起两抹红霞。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捡起那件皱巴巴、已然不能再穿的衣衫,胡乱裹上,像做贼一样溜回主屋,迅速换好平日里的端庄服饰,将昨夜的一切再次深深掩藏。
只是当他照常准备早饭,看到阿念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进灶房,像往常一样自然地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时,秦月川的耳根还是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姐夫,早。”阿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平日并无不同。
可身体残留的细微酸痛却在清晰地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秦月川压下心底的悸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早,去坐着,早饭马上好了。”
阳光洒进灶房,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