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屋里那人儿,睡得正是香甜。
...
不知为何,这个回笼觉睡得格外香。
璇玑睡得很沉。
梦中,她来到了一处走廊。
像是地牢里关押犯人的中间过道。
她的脚下,是一滩脏水。
腥臭、发黑,无边无际。
璇玑走了很久很久,可依旧看不到尽头。
忽而,有一熟悉的声音响起。
“殿下。”
魔女大人蓦地回头。
只见,有个小姑娘竟朝她盈盈一笑。
她一席红衣,面色惨淡。
璇玑定睛一看。
是落落。
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璇玑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出不了一点声音。
“...”
小姑娘身后站着一个人。
她一身官服,拉满了手中的弓箭。
“快跑——”
璇玑下意识要向前迈开步子,想一把护住她。
可她径直站在原地,发现自己几乎动弹不得。
下一秒,长箭穿透了落落的心脏。
小姑娘步子一软,向前倒下。
“殿下。”
落落脸色苍白,抬头虚弱看她。
“我、我在。”
璇玑慌乱伸出手,想要抱她。
可小姑娘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
刀尖带着未曾干涸的鲜血。
忽而,她面容狰狞,邪邪一笑。
“噗滋——”
璇玑愣了一瞬,低头看自己的腰间。
右下方,血液汩汩流淌。
红衣小姑娘走近了。
她似笑非笑道:“殿下。”
璇玑看清了。
是胭脂。
只见,她笑得心满意足,道:“别怪我。”
魔女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任由污水脏了裙裳。
她冷冷看向这忘恩负义之人,沉默不语。
“这是你应得的。”
“该死的魔女,你是罪有应得。”
...
下一瞬,璇玑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眉头紧锁,又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
没有刀伤。
此处隐隐约约的不适,是前几天翻墙扭伤的。
璇玑陷入沉默,“...”
嗯,没有。
她没有被最信任的人捅刀子。
除了,那个叫胭脂的。
念及于此,魔女大人不觉嘲弄一笑。
命运真是无常。
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姑娘,经年不见,依旧死心塌地的追随她。
可她护不住。
相反,当年亲手挑的贴身内侍。
悉心栽培多年。
她却生了异心,狠狠地从背后捅了一刀。
念及于此,璇玑缓缓闭上眼。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有意平复起伏的情绪。
却无果。
接着,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
路云舟轻声道:“妻君——”
“你醒了吗?”
话音落地,璇玑猛地抬头,径直望向门口。
她快速敛下情绪,娇声道:“哎——”
“进来吧!”
待得到璇玑的应允之后。
路云舟这才端着一碗馄饨,缓步进了里屋。
他见妻君坐在榻上。
虽然她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可额间却沁满了汗,连带着两边的碎发,黏腻在一起。
不太对劲。
路云舟见状,心头一紧。
只见,他轻轻放下碗,走近道:“妻君。”
“怎么了?”
璇玑闻言,下意识别过脸去。
她一边揉了揉腰间的不适感,一边抬眸对上路云舟的视线,笑了笑道:“没事。”
“就是做了一个梦。”
话音落地,路云舟点点头。
他没有多问。
接着,青年只是转过身,走到桌边,将瓷碗递给璇玑,“趁热吃。”
“兴许是方才出来的时候,着凉了?”
路云舟从旁边的木柜里拿出一把调羹。
他仔细擦了擦,轻轻递给妻君。
“暖暖胃。”
这一碗馄饨,皮擀得刚刚好,隐约可见内馅。
煮了这么久,却不见露。
汤上飘着一点葱花,热气蹭蹭往上冒。
璇玑接了过来。
此刻,她双手捧着碗,低头吹了吹,又抿了一小口。
“好好喝。”
路云舟笑,“那——”
“妻君,再尝一个看看。”
“嗯。”
璇玑用调羹盛起一只,冷了会儿,送到嘴里。
皮很薄,馅不腻。
她大口嚼了几下,又立马吞了下去,嘴角不觉上扬,笑道:“好吃。”
见妻君脸上的阴霾,忽而一扫而空。
此刻,路云舟心头也不觉轻快了几分。
他满目柔情,温声道:“那就好。”
“锅里还有。”
璇玑点点头。
她头也不抬地,一连炫了好几个下肚。
这还不够。
最后,璇玑双手捧着瓷碗,一股脑地喝完了碗里的汤,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此刻,她胃里暖暖的,连带着整个身子都热乎不少。
“好好吃呀。”
璇玑有些恋恋不舍地,将瓷碗放下。
她眼里亮晶晶的,仰头对上青年的视线,道:“我明天还想吃。”
“好。”
路云舟点点头。
他刚准备起身收拾碗勺,却听见璇玑忽而开口,道:“对了——”
“我还想去一趟集市,买一点纸钱。”
青年顿了片刻,随即应下,“好。”
“我陪妻君一起去。”
...
半个时辰后,路云舟回来了。
他走了几里地,特意在云漠村,找了村头的婶婶借了一辆驴车。
车看起来用了许多年,坑坑洼洼的。
轱辘轮子转起来,吱呀作响,或许是在下一瞬间,无意撞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哐当”一下,便会彻底散了架。
可璇玑不介意。
这会儿,路云舟走进里屋,翻了许久的箱底,最终找了一匹干净的布,仔仔细细地铺在车板上的旧毛毡上。
如此一来。
璇玑坐上去,只觉得暖和又软乎
“妻君。”
青年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朝她递过来一干净的布包,仔细解释道:“我买了一些点心,和这些果子一起带上吧。”
“你若是路上饿了,就先垫一垫。”
话音落地,路云舟抬腿上了车。
他坐在前面,扭头道:“去县里的路,不大好走。”
“妻君可坐稳了。”
璇玑笑着应他,“好~”
眼下,她心情格外好。
或许是,在魔女殿下的前半生中,她从未以这样简陋的方式出行。
又或许是。
眼下,有人真情实意地在乎她冷不冷,担心她会不会饿。
不仅如此,他还将大小事宜。
悉数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只需安心坐着。
一边吃着果子,一边悠哉地欣赏着路边的风景。
秋意浓。
偶尔掀起一阵凉风,叫人只觉神清气爽。
两边是一片灰黄稻田
驴车颠簸在黄土飞扬的乡间小道上,径直北上。
...
城西,巷子处。
门庭冷落,只见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
两人来到了一处纸钱铺。
店铺不大,门楣上挂满了纸钱和宅子。
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低头折着纸元宝,坐在门槛旁边的矮凳上。
“婆婆——”
路云舟停好驴车,径直走上前去,道:“是我。”
老婆婆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她认出来了人,“......哦,是你啊。”
路云舟咧嘴笑。
“是啊,我是子帆。”
老婆子定睛一瞧。
“嗯,买纸钱?”
青年点点头,“买一些。”
话音落地,只见——
老婆婆扶着门楣缓缓站起来。
接着,她又颤颤巍巍地往里走,冷不伶仃地说了一句话。
“去看那孩子?”
路云舟愣了一瞬。
接着,他从善如流般点点头,“嗯。”
“去看看。”
老婆婆没有继续多问。
她只是从架子上取了两沓黄纸,一扎纸元宝,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又添了一小把香。
没多久,老人便悉数将东西准备好。
“这些是你的。”
她声音嘶哑道:“一小把香,算是我添的。”
“那孩子走得早,也不容易。”
“谢谢您挂念。”
路云舟接过东西,又付了钱。
他朝婆婆点点头,“时间紧,子帆就先过去了。”
话音落地,老人像是没有听到青年的话一般。
她自顾自地走出店铺,视线落在巷子的不远处。
有一户人家。
像是许久没有人住了,矮墙破败不堪,径直露出里面的一棵老槐树。
“以前......”
老婆婆喃喃自语道:“子帆,你总是从路过我这儿,去找那孩子玩。”
路云舟顿了片刻,停留在原地。
他没说话,也没扭过头。
“就在,那一棵老槐树下......”
良久,老人叹了口气。
她转身进了老铺子。
与此同时,路云舟朝着妻君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默不作声地将东西放到驴车上,又坐回板车最前面。
“她认得你。”
“嗯。”
路云舟点点头。
他收起万千思绪,集中注意力到手中的缰绳上,“以前老是经过这里。”
“若是来不及赶回去,便会在雁......”
可话说到一半,青年蓦地没了声。
“...”
璇玑埋着头,正专心剥手中的栗子。
她见路云舟一时没了声,不明所以地抬头,问道:“......嗯?”
“怎么了?”
“...”
一时间,路云舟没说话,只是刻意敛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扭头朝妻君宽慰一笑,道:“没什么。”
“就是这巷子,以前我常来。”
...
县城往西,有一坟山。
山下有一座庙。
许久之前。
云落县很热闹,接连带着这里的香火也旺。
可如今。
这里是一座荒山,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于此长眠之人。
要么是县衙里的安排,要么就是一些无亲无故的荒野孤魂。
逢年过节,连一个祭拜的人都没有。
此刻,璇玑蹲在地上。
她用手拢了一拢附近的干草,点了火折子,接着烧纸钱。
火苗没多久就起来了。
只见灰黑色的纸钱,一片接着一片,径直离了地,盘旋着向上。
“落落。”
女子忽而开了口,“你放心......”
“本座会为你报仇。”
...
伏笔终于陆陆续续回收了,不容易。继续加油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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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