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使人降智。
躺在床上的贺瑆深觉这句话说得有道理。
不然他怎么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人等到元旦再说呢。
距离元旦,可还有整整一个月零好几天呢。
他又不是王宝钏。
谈个恋爱还得守18年的寒窑。
据说,当代年轻人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各种资讯来转移注意力。
贺小少爷原本打算刷会儿手机里的各大app,可刚解开锁屏他的手就先他的意志一步点开了微信。
他盯着那根不听话的手指沉默了两秒,最后自暴自弃般刷起了微信。
他有意不去看聊天框里最上面的那个头像。这个时间附中大小微信群都很热闹,什么“附中高一作业互助群”、“附中反主任联盟”、“放荡不羁爱自由”、“吃瓜第一线”……
这些群无一例外,都是没老师的,所以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冒出99 的消息。
值得一提的是,附中反主任联盟这个群的群主是许聪。
多数时候,贺瑆都不会加入群聊,毕竟很多人他都不认识,而且他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跟陌生人聊天的人,所以对于他来说,群消息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不过刻在骨子里的强迫症还是会促使他一个个把群点开,不然看着那一连串的红圈,他心里抓心挠肝似的难受。
贺瑆看着蒋天阳在各个群里冒泡,而且哪个群的速度都没落下,不禁佩服他旺盛的精力和飞快的手速。
点完了所有未读消息,贺瑆又点进了朋友圈。
睡前刷朋友圈是他的习惯。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点开朋友圈,关系好的就点个赞、评论一句,不熟的就划过去当没看见,以免人家觉得冒犯。
但现在他看着大家各式各样的朋友圈却觉得没什么意思,他漫无目的地划拉了两下,就退了出去。
回到消息栏,他发现最上面的那个对话框还是没有新的消息,倒是下面几个群里很热闹,这么一会儿就又冒出了几十条消息。
什么嘛!
没脱裤子就可以不认人了?!
贺瑆愤愤地点开了自己的名片,点进“名字”一栏,把用了好几年的“Cherry”的昵称改成了“马齿苋”。然后,他又在网上下了张图片,把自己樱桃小丸子的头像换成了一个包着头巾蹲在地上挖野菜的中年妇女。
接着,他又转战朋友圈。
他发了张破破烂烂的窑洞图片,并配文:今晚就去挖野菜。
贺瑆其实很少发朋友圈,一来好友里有老师、家长,还有不熟悉的同学,一个个屏蔽太麻烦。主要是有贺明宇。二来一个大男人天天发朋友圈也有些矫情。
所以他刚发完,评论区就炸了。
抢到了沙发的是蒋天阳。
喇叭:呦!贺哥,你这是要去哪挖野菜啊?
聪明睿智郑学委:贺哥,马齿苋是什么啊?
石榴回复聪明睿智郑学委:你都打出来了还不知道?
聪明睿智郑学委回复石榴:我那是复制的贺哥的微信名。
加多宝:马齿苋是一种野菜,我妈小的时候总吃。
火旦:贺哥这头像都换了,俗话说得好:换头像,改网名,不是失恋就是官宣。
野比回复火旦:政治老师告诉我们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地理老师告诉我们要因地制宜,你看看贺哥这头像,谁谈恋爱用这个当情侣头像啊。
逢考必过:贺哥,叔叔破产了?没事,你来投奔我,保管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我给你黄土垫道,清水泼街,豪车列队,兄弟迎接。
贺瑆本来懒得理这群货,看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回了一句。
马齿苋回复逢考必过:大可不必,我爸生意挺好。
逢考必过回复马齿苋:那你怎么又挖野菜又住窑洞的?
马齿苋回复逢考必过:老子乐意。
点完了发送,贺瑆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揉了揉自己被气得生疼的肝儿,心道被亲了还没个名分,可不就是自己乐意嘛。
等沈砚洗完澡擦着半湿的头发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的时候,贺瑆的评论区已经安静如鸡了好一会儿了,不过,他发的那条朋友圈倒是静静地躺在沈砚朋友圈的最上方。
沈砚盯着那条被评论了几十条的朋友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开了新换上去的头像,放大,又看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表情无奈地轻笑了一下,然后点进了那个早已被他置顶的聊天框。
彼时贺瑆正忙着跟朱昊扯淡。
逢考必过:贺哥,咱们同学三年,从我加上你微信的那天开始就没见你换过头像、改过网名,就连朋友圈都是以年为单位发的。
逢考必过:你最近不仅打破了这个记录,更是又换头像,又改网名的,你这是……有情况啊
马齿苋:有什么情况,你也说了,我几年才改一次,不行啊?
逢考必过:行行行,你一天改一次都行,但问题是,总得有个原因吧。
马齿苋:没原因。
马齿苋:网名如衣服,想什么时候换就什么时候换。
和朱昊扯了一会儿,贺瑆滑出和他的聊天框,打算回一下1班嗷嗷待哺的那几个货。他手指点开了那个名为“附中女生得不到的男人”的群,眼睛的余光却瞟到了微信左上角的红圈,他严重怀疑自己眼花了。
没等他看清,蒋天阳他们几个刷屏似的消息就出现在他眼前。他有些犹豫,群里的微信要是回起来没个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的。正想着,他的大拇指就先他一步右滑了一下。
这下,贺瑆看清了,沈砚头像旁边确实跟着一个红圈,而且,消息数量还不少。
足足有十条。
贺瑆很是诧异,沈砚从来没有一下子给他发这么多条微信,只有朱昊和蒋天阳他们发消息才喜欢刷屏。
好奇害死猫,没办法,只能让你们多等一会了。
毫无诚意地在心里给蒋天阳他们道了个歉,贺瑆就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和沈砚的聊天框。
让他没想到的是,沈砚居然一连给他发了十个红包。
他难以置信地用手指在屏幕上上上下下划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这十条微信沈砚就是给他发的十个红包,一条消息都没有。
贺瑆试探着点开了第一个红包,发现里面的金额是52。
他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明白沈砚给他发52块钱干什么。
他继续往下点,脸上的表情从迷惑到恍然大悟,眉毛从一开始的紧皱到渐渐舒展再到最后的微微上挑。
他努力抑制着上扬的嘴角,但收效甚微。
之前被他踢到一边的被子此刻又被他抱在了怀里,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才拿起手机跟人聊天。
“你给我发这么多红包干什么啊?”贺瑆按着语音键明知故问道。
所有的红包数额都是一样的,贺瑆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尽管如此,沈砚还是秒回他道:“你把所有的红包加在一起。”
贺小少爷懒癌犯了,觉得这样你一条我一条的发语音太麻烦了,干脆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还是视频电话。
对面立马就接了起来:“喂?”
“喂,”贺瑆懒懒地说:“干嘛要我把红包加起来。”
沈砚说:“加了你就知道了。”
“不要,”少爷傲娇道:“怪麻烦的,你直接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沈砚默然片刻,忽然对着镜头两手一摊,说:“没意思,我钱多烧得慌。”
贺瑆:“……”
他气得一脚掀开了被子,冲着手机吼道:“你说句好听的会死啊!!!”
沈砚平静地反问道:“那你不嘴硬会死吗?”
贺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怎么突然发红包给我?”
沈砚淡声道:“定金。”
“什么定金?”
“定你的定金。”
贺瑆老脸一红。
草。
要么不说,要说就说了个这么猛的。
贺瑆偏过头掩饰地咳了一声,说:“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定金?”
沈砚不咸不淡地说:“再不给我怕你跑了。”
“啊?”贺瑆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屏幕说:“什么跑了?我往哪跑了?”
“跑去挖野菜。”
贺瑆:“……”
“你都看到了啊。”他闷声说。
沈砚淡淡地看着他,说:“你不就是发给我看的?”
贺瑆脸上好不容易下去的热度又上来了,而且比之前还要烫。
“我那就是随手一发。”他死鸭子嘴硬道,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挽回点所剩不多的面子。
沈砚一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看着他,道:“嗯。”
这是贺瑆第一次不想在这张脸上看见近乎纵容的表情。
贺瑆很少和别人打视频,连发语音都很少,他通常都是打字。因为打字可以让消息内容一目了然,不用把语音转文字,而且打字聊天适用于各种场合,既不会被噪音干扰,也不会制造噪音干扰别人。
最关键的是,打字聊天是最礼貌的聊天方式,适用于所有关系。
虽然贺瑆没怎么打过视频,但他知道,在没有美颜的情况下,镜头会拉低人的颜值。以他对沈砚的了解,对方大概率是不会举着手机找角度的,可即便如此,屏幕里的男生还是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帅。
沈砚初三的时候,沈老头听隔壁邻居的推荐,在某宝上花大价钱给他买了一个护眼灯安在天花板上。
护不护眼不知道,反正是挺亮。
贺瑆看着男生白到反光的脸小声嘀咕道:“真是不给别人留活路。”
“什么?”沈砚听到动静问道。
“没什么,”贺瑆说,“对了,沈砚,你为什么要给我发十个红包,直接转520块钱多省事。”
沈砚说:“你不是没加吗?”
眼看着人又要炸毛,他适时地开口道:“直接转账怕你不收,今天不是5月20号,不然我给你发一个红包就行了。”
“发什么啊?”贺瑆故意问道,像是不亲耳听到就不罢休似的。
好在,这次沈砚没逗人,炸毛的次数多了偶尔也要顺一下毛。
“520。”他低沉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
贺瑆的耳朵再次红透了。
靠。
犯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