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瑆有些站不住。
靠着男人的那点胜负欲和身后的栏杆,他才没有滑下去。
平心而论,这个吻虽然没有纯情到一触即分,却也没有深入到让他浑身发软的地步。只是四片唇瓣静静地贴合在一起,间或轻轻地厮磨一下。
但只要一想到和自己做这件事的人是沈砚,贺瑆心里的情绪就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脚突然间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不只是脚,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小的时候,他觉得电视里的宇宙飞船很好玩,曾立志要当宇航员。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宇航员不是谁都能当的,全国十四亿人口,能当航天员的不过是屈指可数的那么几个。
但就在刚刚,他体验了一把太空飞行的感觉:整个人都被失重感包裹着,地心引力对他完全没有作用,脑袋里像被人灌了浆糊,晕乎乎的,呼吸都难以自主。
昏沉中,他听见一道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这才叫亲。”沈砚看着他说。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昏暗的缘故,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清亮。
“这算什么……亲。”贺瑆心里有些不服气,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却把最重要的一个字极快地含糊过去,仿佛“亲”这个字很烫嘴似的。
被人亲了也就算了,亲完还要被对方教怎么才叫亲,贺瑆觉得这样很没有面子。
“那你说,”沈砚的呼吸似乎比往常要重,“怎样才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直接把那个字省略掉了。
贺瑆一噎。这方面的经验他和沈砚一样,都少得可怜,仅有的那点还都是理论经验。但输人不输阵,他故意拖长调子说:“当然是——辗转反侧,难舍难分啊。”
意料之中男生红温的脸并没有出现,只听对方语气淡淡地说:“那样你受不住。”
一句话差点让贺瑆当场炸毛。
什么受不住?!
谁受不住?!
凭什么说他受不住?!
炸归炸,但贺瑆下意识地换了个话题想找回场子。
他看着一只手撑在自己耳边的沈砚说:“我们现在这个姿势是壁咚吧。”
说完,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就算是壁咚也是沈砚壁咚他,他这哪是给自己找场子,明明是给沈砚找场子,还是白送的那种。
沈砚听了,放下胳膊转身就走。
“诶——”贺瑆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
沈砚停下脚步,回头问他:“怎么了?”
贺瑆嘴比脑子快:“你怎么走了?”
这句话完全是贺瑆看见沈砚转身后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问的时候不觉得,问完了他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带着几分抱怨,像是一个长年见不到丈夫、好不容易见了面丈夫却马上又要离开的怨妇问的。
问都问了,贺瑆心说,怨妇就怨妇吧,反正今天他的面子早就驾着筋斗云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还丢了好几次。
“回班。”沈砚侧着身子无奈地看着他:“我们出来的时候马上就上课了,现在回去,还能赶上第二节课。”
“哦。”贺瑆摸着鼻子应了一声,说:“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沈砚问道,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的表情。
贺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沈砚今天对他格外有耐心。
“以为你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呗!”为了挽回一点自己离家出走的面子,贺瑆用半开玩笑的语气中和了这句话里带着的几分嗔怪。
沈砚一板一眼道:“我们没脱裤子。”
“走吧。”沈砚又说,这一次他拉起贺瑆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
这个动作在贺瑆的意料之外。虽然他们已经亲过了,但毕竟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他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能牵手的关系。
不过,虽然是意料之外,但贺瑆还是在沈砚握上来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地反握了回去。
感受着掌心温热的触感,贺瑆忍不住低头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心道没想到我贺小爷也有求名分的一天啊。
附中的学生之所以管这里叫“十里长亭”,就是因为这儿的甬道长且蜿蜒,而且不少趁着下课偷偷摸摸来这里谈恋爱的小情侣离开的时候都会在出口处上演一出“依依惜别”。
贺瑆初中是在一中上的,他知道这个地方也是下课聊天的时候听蒋天阳他们这几个附中的“土著”说的,他自己并没有来过这。
今天是他头一次来这,他只觉得这里不应该叫“十里长亭”,而是应该叫“一里短亭”。
他感觉自己被沈砚拉着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高三的操场。
高三的上课时间和高一高二不一样,这也是学校让高三楼远离高一和高二楼的原因。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那。可即便如此,沈砚还是在脚踏出十里长亭的一瞬间松开了牵着贺瑆的手。
贺瑆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抿了抿唇。男生温热的体温还残存在上面,他攥紧了手,想要以这种方式留住手心里的温度。
这种感觉就像是下楼梯时走得好好的,突然一下子踩空了台阶。
好在有人接住了他——
刚刚撤回去的那只手,现在又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从前都是他搭沈砚的肩膀。对方比他高一些,站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搭肩膀,这几公分的差距就格外明显。
但如果反过来——让沈砚来搭他的肩膀,各个方面就很合适了。
除了气质。
沈砚这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是走路时会搭着身边人肩膀的人。
贺瑆刚刚沉下去的心刹那间又飘了上来。
他就这么一路飘着回到了教室,直到蒋天阳叫他,他才倏然惊醒。
“贺哥,贺哥——”
“啊?”贺瑆终于抬头看了过去。
“叫了你好几声了。”蒋天阳因久久得不到回应而微微提高的嗓音又压了下去。
“想什么呢,”他纳闷地看着贺瑆:“从回来就一直发呆。”
贺瑆摇了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蒋天阳一脸狐疑的表情:“那你怎么一脸春情荡漾的样子?”
蒋天阳的关系网覆盖面极广,上至高三,下至高一,就没有他不认识的。而这里面,大部分学生都是通过和他一起吃瓜彼此认识的。
1班学生知道的那些八卦大部分都是蒋天阳带回来的,这方面,他相当敏锐。
用他自己的话说:不八卦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你这是有情况了啊,”他坏笑着凑近贺瑆说:“是不是好事将近,要有女朋友了?”
“你想多了,”贺瑆立马扳起脸,跟他玩了个文字游戏:“没有女朋友。”
说完,贺瑆就趁着低头拿水的机会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蒋天阳口中的“情况”——
沈·情况·砚正襟危坐,仿佛半点都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女朋友没有,男朋友倒是就差一层窗户纸了,贺瑆心道。
“不可能,”蒋天阳坚信自己不会看错,“我们学校被老雷他们抓的那些小情侣,百分之九十都是我和火旦先发现的。”
“然后你们就去主任办公室举报了?”贺瑆揶揄道。
“怎么可能?”郭炟这张脸就算写满了“惊恐”两个字也比一般人好看不少。
他给了蒋天阳一拳,说:“你要作死可别带上我。”
话音刚落,他就上下打量了贺瑆一眼,然后目光又偏了四十五度,说:“贺哥这模样,一看就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贺瑆总觉得郭炟意有所指,因为他刚才说到“女朋友”三个字时,音咬得格外重。
“贺哥,你上节课和砚哥干嘛去了?”蒋天阳扯了会儿淡,终于想起了自己叫贺瑆的目的:“刚上课你们就拉着手跑了。”
贺瑆拧瓶盖的手一顿,脸瞬间就烧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被人平铺在了烧烤帘上,反复炙烤,烤完正面烤反面,直到把他烤熟为止。
贺瑆拧开水瓶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水入胃,他才觉得脸上不那么烧得慌。
他一边把冷冰冰的手掌贴在脸上降温,一边故作镇定地说:“没干嘛,就是老师叫沈砚去办公室一趟,我也跟着一起去了。”
“啊?又去?”蒋天阳面露疑惑:“砚哥不是上午刚去过吗?这次又去干嘛?”
“去给你们出卷子。”沈砚低沉且偏冷的嗓音响起。
“啊——”蒋天阳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砚哥,什么卷子啊,透露透露呗。”
沈砚指了指墙上的表,说:“快上课了。”
看蒋天阳还准备开口,他补充了一句:“岳菲的课。”
闻言,蒋天阳立马转了回去。
贺瑆这一天都没怎么听课。
上午的时候一直在想沈砚去哪了,下午就更不用说了——
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说得矫情一些:整个人都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一直到两只脚在路灯下踩出了影子,他才蓦地回过神来。
附中的校服质量不错,可男生好动,穿久了有的地方难免有些脱线。尤其是袖口的位置,天天写字,时常会冒出一两个线头。
贺瑆扯出一截线,在指头上绕了好几圈,直到手指有些微微发痛,他才出声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沈砚没回答。
一时间,两人近乎默契地安静了好一会儿。
良久,沈砚开口道:“再等一等。”
“等什么?”
沈砚停下脚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人说:“等元旦那天。”
流银的月光下,少年的轮廓更加清隽,贺瑆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手里的线倏地断裂开,无名指的根部被勒出了一圈勒痕,像是戒指戴久了留下的印痕。
贺瑆听见自己说:“好。”
该说不说,连续十几张的0点击量我应该是独一份了,可能我真是写得太差了,不过我觉得表白这两章能比前面的好一些(私以为),数据奇差的我一直用完成比完美重要来安慰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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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