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银莲三
惊心动魄的晚自习结束了。
何默羽寻着记忆去了学校超市买了些文具和吃的。
OK，回寝室准备睡觉了。
回寝室？
他住哪个寝室来着？
为了避免自己晚上没有地方睡觉，何默羽决定到宿舍楼角问问宿管阿姨。
“我啷个晓得你住哪个寝室哦，你个娃娃也是咋个会不晓得自己是哪个寝室的嘞？”阿姨看向这个乖巧的男生，有些无奈。
阿姨一句话把何默羽打回现实：“……”
阿姨提意见：“你在这站到起等你舍友来领你得喽。”
别无他法，何默羽就站在门口等着人来领。
没等多久就来人了，无一例外地都往何默羽看来，无他，一般站在那个位置是来用座机打电话的或者找阿姨，但是何默羽既不打电话也不找宿管阿姨，行为举止堪称怪异，所以……
但何默羽现在在想别的事情，可以说多年来的习惯让何默羽对别人的各种目光百毒不侵了。
“何大佬？你怎么站在这？不回寝室吗？”来人有点眼熟，但何默羽对不上名。
何默羽顶着个冷脸道：“回。”
“噢。”好心人摸不着头脑走了。
何默羽跟在好心人的后面不远的地方。
好心人觉得背后有道不可忽视的炽热目光，走的脚步快了些。
走到六楼，好心人在自己的寝室的门口停下，一直跟在后面的何默羽也在那停下。
“何默羽，你去哪？”
身后传来清淡的嗓音，听得何默羽的耳朵有点痒，转身看清来人。
哦，是班长。
班长齐景凝走进何默羽，指了指好心人对面的寝室道：“你不回自己寝室去别班人的寝室做什么？”
“……”何默羽无言了一瞬，道，“没去。”
“噢，我以为你身在曹营心在汉呢。”齐景凝面上带微笑，瞥了好心人一眼并将宿舍门打开留下何默羽和好心人面面相觑。
“何大佬，齐学霸这是……生气了？”好心人放低声音与何默羽嘀嘀咕咕讨论。
何默羽摇头，同样放低声音道：“我也不知道，我和他不熟。”
“噢，那大佬你快回寝吧，快熄灯了！”
何默羽关上寝室的门，将书包放到疑似自己床铺的位置，然后走向阳台又开始犯了难。
床铺还好，一眼可以看出来，因为何默羽本人有点强迫症，床铺要很整齐，而这个六人寝五张有床上用品里只有两张床铺是整齐无比的，但是其中一张已经被放上了书包，剩下那张不言而喻了。
但是洗漱用品就有点不好找了。先是在柜子里找了一下，没有。
认命地去阳台，首先找了白色套系的，很幸运只有一套，刚松一口气准备拿起来，一只手横在他的眼前——
似乎是刚洗完手，指尖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手臂自然伸展，袖口滑落，漏出一小节结实的小臂和线条清晰的手腕，手掌握住冰凉的漱口杯，手指又细又长却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仔细看时会发现虎口处有一颗淡颜色很淡的褐痣。
这一小小且迅速的动作却在何默羽的眼里播上了慢动作。
好看，适合拿来当模特。
何默羽这么想着却咽了咽口水。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一只手已经拉住了齐景凝将要收回去的手。
“……”
尴尬从何默羽脚底蔓延，如果可以他将抠出三室一厅。
“不好意思。”何默羽仅和齐景凝接触了一秒不到就收回手了，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不过半拳。
手臂上温凉的触感消失，齐景凝低眸看着比自己矮了大约两三厘米的人，道：“没事。”
洗漱用品最终还是在所有人回来后经何默羽的观察得出。
兴城一中是兴城市几所高中本科率名列前茅的学校，所以，管得也是很严的。
学校晚上10点20下课，宿舍晚上10点50关门，11点熄灯，从教学楼到寝室楼快的话也要十五分钟，如果在外面买点夜宵再回寝室，也就要熄灯了。
最重要的是，寝室关门后还会有老师来逮进寝室晚的同学，被逮住的会扣班级的分影响文明班级的评比。
在11点10分宿管阿姨会来查寝，如果还没有上床，同样也要扣分。
何默羽赶在宿管阿姨进来的前一秒上了床。
“齐了吗？”
“齐了齐了阿姨。”
周围逐渐传来呼噜声，劳累了一整天，是要睡了。
或许是下午睡的时间太长，何默羽丝毫没有睡意，睁开眼，一片清明。
月光从门缝里逃出挂在天花板上。
说起月光，脑海里浮现的是朱自清先生笔下的《荷塘月色》，不过，朱自清先生有荷塘，而何默羽只觉得月光有些刺眼，亮得他睡不着。
月光是银白色的，马上进入五月的气温还是有些凉的，耳边时不时传来车驶过与地面的声音，阿尔忒弥斯是位狩猎本领高超的守护神，守护着纯洁无瑕的月亮。
高贵而又神秘的月亮，何默羽无法抵达到月亮女神庇护下那片土地，他像个小偷，贪婪地沐浴月亮带来的清冷，又像身陷囫囵的罪人，暴露在纯白的月光下时早已自惭形愧。
他不应该来的。
何默羽最终还是睡着了，至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没有记忆了。
他又做梦了。
“小羽，你要懂点事，水水身体不好，我们只有精力照顾你弟弟，分不开多余的时间。”
“小羽不是喜欢奶奶吗，和奶奶住好不好？”
那一句“不好”永远发不出声，何默羽伸出手想要拉住些什么，却发现不是记忆中儿童稚嫩的皮肤，而是那双在大火里被火燎到隐隐约约渗出血的手，被烟熏得漆黑，温度也不正常，大抵是被火烤的。
何默羽做了相同的选择，没有挣扎也没有求救，再一次静静地看向猛烈的火势扑向自己。
“铛铛铛——”
何默羽睁开眼，没有火，手也没有被火舔舐过。
噢，他是又活了。
学校的起床铃是很有灵性的，只要不是聋子，都会被叫醒。
但是6点20的铃也是让人痛不欲生的。
所以何默羽清醒得很快，一般这个时候起床如果不弄快点就吃不了相对来说比较好吃二楼的粉面了。
何默羽下床的时候，只有齐景凝在下面，其他的人还在床上，为了自己的身体何默羽早已决定取消自己多睡一点的计划回归高中牲的规划。
洗漱的动作很快，何默羽拿上昨天买的一次性筷子，背上书包准备出门就被拉住往后撤了一大步。
何默羽：“？”谁有病？
转身看向拉住自己的这位病人。
何默羽一脸“有屁快放”的表情让齐景凝忍俊不禁，他松开手清了清嗓子道：“可以借我一双吗？”
借什么？借一次性筷子。
是的，学校食堂只有碗和吃食，没有筷子和勺子，要么自己买，要么舔着个脸去和你的热心好同学借一借。幸好何默羽没用的记忆力还是记得一些枝末细节的。
何默羽冷酷拒绝：“你找别人借。”
“别人没起床。”齐景凝被拒绝也不慌。
何默羽：“……”啧。
齐景凝在何默羽一副要杀人的眼神里接过了筷子，刚要说谢谢，就见人头也不回地出了寝室门。
真凶。
齐景凝将筷子放进书包，转身喊同寝的人起床。
许久不吃还是有点想念的，何默羽在7点前进了教室。今天是英语早读，何默羽无意间打听到等会要听写，真是两眼一黑又一黑的。
英语老师姓周，全名周瑛，雷厉风行的女老师一枚，能力很强，管得也挺严的，每周英语早读都要听写一个单元的单词和句子双义互译，单词还要额外转换且是抽着写。90分及格，单词错一个扣3分，句子5分。
不及格今天一天她会守着你背完再回家。
何默羽正和英语单词打架就被人劝架上了——
“谢谢你的筷子何同学，还你的。”齐景凝挂着微笑将手里的筷子放在何默羽的桌子上。
obstacle，obstacle……什么意思来着？
何默羽脸色不太好，看了眼书又看向齐景凝，硬邦邦地道：“不用谢。”随后将筷子收起来继续背书。
计划里的绊脚石。何默羽愤愤地想。
哦对了，obstacle就是阻碍的意思。
何默羽暂时原谅了一下这位绊脚石先生。
齐景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向那个略有怨气的背影，因为早读被打扰的好心情再次回归。
是的，齐景凝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何默羽的眼里出现更多的表情。
这么一想，等会的听写也显得没那么难受了。
听写说顺利也不怎么样，句子有点难写，只希望改的同学不要那么死脑筋。
何默羽默默祈祷。
第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本子发下来，何默羽庄严地打开，9开头！稳了！
“我去！班长，不是人啊，又拿满分！”
“初具人形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攻击着何默羽挑剔的耳蜗，开口时声调总压得轻轻的，像是初春融雪顺着屋檐滴落到角落，但话落到实处时却发现是刺骨的寒。
说话真有意思，何默羽面上不显，内心笑道。
而他的同桌却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吴厉我看看你写的！”说时迟那时快，范通一把夺过吴厉的本子。
在吴厉没反应过来之时又狂笑，只不过这次笑得比刚刚猖狂。
“60分没资格说话！”吴厉恼怒了，吴厉起身抢过本子，道：“班长，借我改错。”
“何同学，你在笑什么？”
后背忽然被戳了一下，何默羽忍着痒意想装没听见。但是，齐景凝不是个会轻易的人。
后背的痒意愈来愈强烈，何默羽无法，转身：“我没笑。
“我看见了。”齐景凝不打算放过捉弄人的机会，“我看见你在笑吴厉了。”
何默羽：“？”你又能看见了？
何默羽：“那我就笑了吧。”
“亲爱的小羽和班长，请问你们在笑什么呢？”吴厉膜拜了齐景凝的本子好一会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笑话了。
何默羽：“……”
齐景凝：“……”
范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默羽：“你班长说你连初具人形都没有。”
吴厉：“呜呜呜呜……班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范通：“对啊对啊，班长你不能这么对待我们亲爱的小吴，他弱小的心灵承受不住那么多的批评……”
撂下烂摊子——就地成团的相声二人转，何默羽转身，将椅子往前挪离这个危险的桌子。
齐景凝被这个很明显的躲避动作气笑了，目光扫过范吴二人，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你俩记得要一直这么爱说话。”
范吴二人：“！”
完了，好日子要到头了，虽然没有过。
早上上完两节英语课一节语文课就是人见人厌的跑操了。说实话，在上完三节课后，饿意随之而来，何默羽打算跑完操后去面包房买点面包充饥，虽然面包不怎么称得上美味，但好歹能吃。
然而跑完后，面包房里全是人，现在正向盛夏之际奔去，狭小的面包房里还弥漫着难闻的汗臭以及……说不出来的恶臭味，不知是没洗澡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奇臭无比。
对此，何默羽表示饿死也不会进去。
可以下午吃完晚饭买一点存着，何默羽头也不回地向教室走去，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摆，极为富有存在感的阻碍感又让何默羽转头。
齐景凝见人一脸又是“有屁快放”的表情，手也不松开，道：“等着。”
何默羽：“？”眯着眼往面包房里看，看见了两个奋不顾身的勇士。
“勇士”有勇无谋，两个硬生生从里面抢出了买得最好的几款面包，还有几瓶酸奶，
范通：“班长，这是我俩孝敬你的。”说着递上了最好吃的一款面包。
吴厉：“对对对！”
齐景凝接过面包，在范吴两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转手递给了何默羽。
何默羽不想接，刚想拒绝就瞧见了齐景凝略带……失落？的表情。
何默羽：“……”拒绝的话卡在嗓子眼，憋得慌，向范吴两人看去，“谢谢……多少钱，我转……”
不对，学校不给带手机的，如果说带与读书无关的小说犯罪，那么带手机相当于判死刑。
何默羽转了个弯：“……算了，中午我请吃饭吧。”
“小何同学，不用请我俩吃，请班长就好。”范通捧着面包露出大大的笑容
吴厉点头如捣蒜。
何默羽：还孝敬，呵。
何默羽从善如流道：“哦。谢谢班长，中午我请你吃饭。”
齐景凝：“好的，谢谢小何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