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放周满堂一家新户口本后,陈洋走过派出所公示栏 ,定眼一看。
“凭什么!”他立马愤怒的叫嚷开,找到队长。
队长给出的解释:“陈洋,你之前打人那点……”
“哪点?”陈洋强忍着一阵急似一阵的心跳,张着口,待了一会儿,高声说。
队长回避:“别在这闹!”
陈洋怒火朝天的质问:“公平那么难吗?人,她出手最重!酒,我全部代喝?哪来的道理?到头来《谅解书》还没我的名字?有必要这么恶心,这么绝吗?……我想当警察!我想当个好警察!伸张正义、除暴安良!有那么难吗?”
原来,款待张怪物的那天,除了《谅解书》的突然出现,陈洋提前毫不知情以外,《谅解书》上并没有提及他的名字,他也是今天才知道。
队长小声地带着歉意地安抚着解释:“你别在这闹!《谅解书》不是故意不写你名字,是真的忘记了……”
陈洋一把撕下公示栏上的文件,怒指到:“忘了?顶酒的时候咋不把我忘了?冒领别人头衔,搞各种特殊待遇,就不怕遭报应!她呢?”指着文件:XX年XX县派出所年度优秀警察:黄蕊蕊
队长不再回答。
陈洋撕碎公示,往外走:“呵,英雄?呵……就凭她那怂包样!呵……英雄,不是我看不起谁,就凭她?十个加起来都没那气节和魄力。呵……冒充了别人的头衔,把别人的事迹按在自己脑壳上,脸皮厚到都不心虚吗?冒领别人的头衔,高中就优先入了优选;冒领别人的头衔,大学又顺顺利利进入警校;冒领别人的头衔,实习又顺风顺水的通过;冒领别人的头衔,这又在单位评上‘优秀’!都不觉得脸红吗?真他妈的不要脸……”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第二天,陈洋在家喝闷酒,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与酒的帮助之下,陈洋终于鼓足勇气去找所长理论。
派出所内,胡静蹲在所长窗户下偷听。
玻璃上两个人影,办公室内,所长说道:“辞职的事,你再想想,总之我不建议,你回家再想想……”
陈洋提着酒瓶,歪歪扭扭靠近,撞到桌角,跌出一个踉跄,身体前扑,发出声响。
胡静发现陈洋,一把拽到窗户下。
办公室内,蕊蕊低泣:“是的,我说过我是幸存者,但我从没说过我是什么英雄,我也不知道那天怎么一被抬出来,就成了英雄!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一名幸存者!只是,当运气落到我头上,我没有拒绝……为什么要拒绝呢?然而你们不知道,接受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我是英雄,所以我不再是我自己;因为是英雄,我就要事事当楷模,做模范,不得越轨,因为我是英雄……”
听着办公室的对话,陈洋突然眼里放光,兴奋地冲进去:“看看看……老大,我就说吧,就说吧……”
所长抬起头,皱着眉,却没有说话,这让陈洋顿感局促与莽撞,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蕊蕊抹着眼泪走了出去,空空荡荡的工作间,留下所长与醉醺醺的陈洋。
陈洋目光躲闪,沁满汗珠的小脸低垂,站在原地:“老大,我……”
“怎么?”所长装着毫不知情,然后叹息道:“年轻人,保你转正,是看你对这个行业满心的赤诚,为什么‘优秀’没你?我承认,你在专业上、业绩上都比她成熟,但你缺少团队意识!我要的,群众要的,甚至这个社会要的,是一个英雄,至于到底有没有英雄?谁是真的英雄?我不在乎,大家也都不在乎。一个民族怎么凝聚?是“民族意识”、‘英雄主义’!能够点燃民众热血的,燃起骨子里的骄傲的,就是英雄主义!为什么要一代一代的宣扬英雄?不管是国家,还是团队,都需要凝聚力!至于其他的,公不公平的问题,这世界只有两次的绝对公平,一是生的瞬间;二就是死!都看个人的运气……而我们警察职责是什么?是在靠运气的时候,尽量□□人心……”
陈洋被呛得无话可说,只得猛地喝酒,尽力按着喉咙里的哭腔:“我……”
所长从鼻孔里,长长推出口气:“对,本来是有你的,那天喝酒,我理解,年轻人嘛,但张怪物媳妇那一出,是你教的吧!”掷地有声的问。
“哪……哪出?”陈洋喉咙颤抖地嗫嚅。
“少来这套。”所长突然拍桌子,怒斥道;“他媳妇,字都写不清楚,背得倒挺快,只是太生硬了……而且,原稿措辞、语气太像你平时的报告,你们说的一模一样!”
陈洋仰头,又猛地喝酒,呜咽着说:“对……是我教的!前前后后都是我教的!就算张叔有罪,但罪不至死!不该那么被活活打死!他都说了,不管别人的事了,但他还是去了……当初我也想不通,为啥要用那样的方式,直到后来去了周家,我才晓得他的不忍心,他不忍心打破周家老夫妻的梦……他们是一路人,他不愿把他们拉回现实……但,周朋咋办?呜呜呜……你们不能理解,不喝酒的他才是死的。他只是对生活没了希望,他只是想要一个希望,你懂不懂?……”他压低嗓子,举起袖管擦泪;“我当时,咋就没听明白过来。”喝一大口的酒;“老大,你想想,三四年,把一个男娃当女娃养,骗过所有人不说,我敢保,周家两口子自己都信了。”他又喝酒,‘吨吨吨——’;“你想想,那到底是怎样的家庭环境。或者说,张叔其实早晓得周月月是男娃……火没有落在你们的脚背,你们根本不懂……”他本想再喝,但酒瓶已空,和空酒瓶一起摇晃几下后,他愤怒地把酒瓶摔出‘啪——’的碎了一地;“张叔啊……张叔啊……”他开始拼命地哭喊。
所长不耐烦地说:“你别在这耍酒疯!”
一众警察进来。
胡静上前拉住陈洋,其他同事进来,合力将他压住:“师兄……你喝多了,师兄……”
所长陷入了沉思,没有说话。
陈洋满眼满脸的酒精和情绪,再无顾虑,任意宣泄:“所长……你想想……那到底是怎样的家庭环境。所长……我就得……或者说,张叔其实早就知道周月月,哦……不对,是早知道周朋是个男孩儿……”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所长反问。
“据我了解,地震后,为了再生个孩子,他们两家经常一起去医院检查身体……我觉得,其实张叔是想帮那个孩子,才故意那么做,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想想,好端端一个男孩,被当女孩养那么久,生理、心里能健康吗?我知道,张叔是喜欢孩子的……这一点我敢保证……或者说,张叔只是好心……”
“哪儿来那么多的或者、如果?大家知不知道管他什么事?有他什么事?有必要再冒着被打的风险,骚扰?再说,他没长嘴吗?不能说?或者说,他就是个死变态,早就晓得周月月,哦不对,或者说,他就是个死变态,晓得周朋是个男娃才几次三番都对他下手呢?以掩盖他那些见不得人的恶心的怪癖……”陈洋的慷慨激昂、满腔热血,被所长无情的呵斥打断。
所长的话,让他感到惊诧之外,更多的是气愤。哪管自己一直没多伟大的表现,但他心中仍存留着良善与美好。所长的话,让他感到极度憋闷与不畅快,他已哭红了眼,气得直咬牙,浑身发颤。
所长继续不甘示弱地呵道:“我说过,陈洋,就算他张怪物不是变态,现在,他已经死了,也必须是个变态!他已经死了,我们没回头路了!我管辖的区域不允许发生悲剧,他只有是坏蛋,死了,才不算是悲剧,你懂吗……”
那一刻,陈洋完全失去了控制,抡起拳头,擂在所长脸上,被众人拉出。
所长怒气冲冲地喊道:“开除!开除!马上就给我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