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失心疯

向语欣扯来床头的靠枕,垫在腰后, “小凤是我的贴身女婢,由她出面去说,听在别人耳朵里,不免有诬陷之意。”

“可小梨也是向府的女婢呀!”陈峻屿余光瞄眼垫桌角的书本。

“她是新来的,向府的下人都未必全认得,又何况是他邓府的眼线。”说着这件事,她不知怎么想起了陈峻屿那张被屏风遮挡住的窄床,再看看自己这足够容纳两个人的宽床,她心里不觉生出一丝愧疚之意。

陈峻屿倚在她脚边的床头柱子,目光落在她白净的五根匀称的脚指上,“日后,他们也会知道小梨是向府的人,到时候,他们邓家也会知道是向府使的手段。”

向语欣双手按着床单,往床里挪了挪,腾出一个人的位置后,把里侧闲置的靠背递给陈峻屿,“你今天也累了,先靠着歇会儿吧。”

瞅瞅空出一半的床铺和手中绣着鸳鸯的靠枕,神情猛的一震,他望着她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你别多想,我只是念在你今日救我的份上,借你一半床躺会儿,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啊,你睡那头,我睡这头,不能越界。”向语欣是出于愧疚,才不是邀请他同床共枕呢,他可别会错了意。

他扯唇忍住笑意,将靠枕放下,斜坐在床的另一头,“我知道,你的脚,不方便。”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能不能别往歪里想,向语欣心中防备地往里又挪上几分,扯过被子漫过自己盖在他身上,“ 变天了,你也盖着点。”

陈峻屿指尖碰触到她掌心握过的温热被角,心口泛起一股异样的热火,他藏进被子里的手狠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命令自己不要多想。

急忙扯开话题,转移注意力, “咳咳,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噢,你是说邓家早晚会知道是我施的手段?”为了避免尴尬,向语欣随手从床头翻出一本书来,双眼探出书本快速看他一眼,再匆忙撤回。

这本书?

怎么跟之前垫桌角的那本盐铁论一模一样?

陈峻屿明明记得那本破旧不堪,而她手中的却崭新如新买的一样。

难道是她新买的一本,她也喜欢看这些书?

“嗯,是啊,邓府的人可都不傻。”

向语欣高深莫测的看他,“那你说,如果是小梨去方便,不小心跟酒楼的厨娘们说漏了嘴……”

“噢?”这是陈峻屿万万没猜到的,“你是说,通过小梨传话给厨娘,而葵花酒楼里的厨娘也被邓府管家给收买了?”

“收不收买的我不知道,但我敢笃定,在向邓两家谈婚论嫁的关键时期,邓大人和邓夫人是绝不允许邓成勋乱来的,更别提吃酒的人中烟雨阁的姑娘也在其内了。”她翻过一页书,看似说的漫不经心,其实都是她深思熟虑过的。

结合她的话,陈峻屿对向语欣得出一个新的结论:他这个娘子,是个有主见的。

但,他仍有疑虑,“即使邓大人和邓夫人把邓成勋捉了回去,就冲邓成勋今日的态度,向邓两家的婚事,也依然是悬而未决。”

“你说的对,”向语欣秀额间皱出一闪即逝的忧丝,“不过呢,做人做事要保持积极乐观,说不定事情就成了呢!就算不成………”

她跟陈峻屿的谈话被外边拍门的动静给打断。

陈峻屿下床去,门被惊慌失措的小凤推开,“小姐,姑爷,二小姐得了失心疯,她逮着人就砍,这会儿正往咱们柴院冲来了。”

“失心疯?”向语欣可不信,一个女人为了个把她吃干抹净搞大肚子还变着法不肯娶她的男人,患上了失心疯。

“小凤陪你家小姐在屋里待着,我去外边看看。”陈峻屿抬脚往外走,顺手把门关上,正欲上锁,他家娘子却从里面把门给拉开。

她脸上洋溢着浓浓的好奇,“走,一起去看看。”

在他一脸不可思议中,她把瑟瑟发抖的小凤关进屋里。

“娘子,你这是要………为夫……背水一战?”一个向语荣就是浑身绑满了菜刀,他也不放在眼里,他纳闷的是——刀剑无眼,他家娘子的胆子是不是忒大了点!

陈峻屿望向她那惊诧的眼神,让向语欣忍不住问:“拿刀杀人的又不是我,你干嘛这么看我?”

“既然娘子喜欢看这样凶险的热闹,作为夫君,哪里有不满足的道理,”他眼角弯弯,拉上她的手,侧目而笑,“娘子,可要抓牢我!”

向语欣之所以敢去,就是仗着陈峻屿一身的男子气力,她虽狐假虎威,可,他也不能趁机占她便宜吧?

似乎察觉到她在想什么,他突然松开她的手,唇角没了笑意,“娘子自己小心。”

他丢下她,闪到厨房去了。

我去!不给占便宜,就这么玩是吧?

哼!没有担当的男人,猪狗不如!

她腹诽着,柴院大门“咣”地被撞开,披头散发的向语荣双手举着菜刀直直地朝她冲过来。

“向语欣,你还我的姻缘,还我的夫君来!”

乱发遮面,她看不清向语荣的表情,但她双手拎着的菜刀上那鲜红欲滴的斑斑血迹她还是认识的。

心生怯意,腿顷刻软了,向语欣左右找趁手的东西,无奈地上干净的连一个石子都没有,而她眼下只有那搬不动躲不进的石桌石凳。

菜刀上的血,滴在她脚边的石砖上,她鼻孔里涌进的是新鲜血腥之气。

近距离之下,入目的是向语荣的嗜血冷笑,以及那举到她脖颈前的菜刀,“向语欣,坏我事的人都该死,包括你!”

她缩着脖子,强装镇定, “向语荣,没到最后一刻,你怎么就认定你的事就坏了呢!”

“天都要黑了,邓家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向语欣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笑话呢!”向语荣甩开脸上碍眼的头发,咧嘴大笑,将菜刀逼上她的脖颈,“看笑话是吧,我成全你,你给我去地府里看去吧!”

被带血的菜刀架在脖子上,血腥之气不住的往她鼻孔里钻,她本能的往后缩,突觉后脖颈一凉。

妈呀,雌雄双刀,她的脖子……

“不让我好过的都去死,都给我去死!”向语荣攥紧刀柄发力,想要割下向语欣的头颅。

刀锋划开她脖颈下的肌肤,她感到一股温热的东西顺着脖颈往下流,她不敢动,更不敢开口求救,生怕一动下一刻向语荣就切断她的大动脉。

“大小姐!”手中举着扫把的小凤从屋里冲出来,被向语荣挥来的鲜红菜刀给生生吓退。

整个院子里只有躲进厨房的姑爷,小凤嗓子急的冒火,“姑爷,你快去救大小姐呀!”

陈峻屿蛰鹰般的眸子从未离开过向语荣手中的大刀。

“住手!”

同一时刻,“咣当”的刺耳声伴随着身前的向语荣轰然倒下,她看见两把菜刀斜躺在地上。

而陈峻屿长臂一伸揽住她瑟瑟发抖的肩膀,“娘子,你脖子流血了!”

“来人,把这个混账给我绑了!”

发号施令的人,是向文谦。

他身后跟着一群家仆。

“岳父!我带欣儿去包扎伤口。”陈峻屿面色冷凝的打横抱起她,言语间隐忍着愤怒。

向语欣对他的救命之恩是感激的恨不能以身相许,但一想起被他丢开让她独自面临危险的那刻,貌似他也是罪魁祸首。

惊惧交加的向文谦袖口上染着斑斑血迹,死死盯住被五花大绑的向语荣,生怕下人们绑敷的不牢靠,他解开官服上的腰带,亲自绑住二女儿的手。

“父母之恩重于泰山,为父养你这么大,你非但不感激不体恤,竟对为父菜刀相向,实在是令为父心寒呐!”

李氏带着一众丫鬟赶到,哭着跪下,“夫君,你看在荣儿年幼……”

“年幼?她都有脸偷跑出去跟人生孩子,你还说她年幼?”向文谦撸起被砍烂的还在滴血的袖子,“刚刚是我躲的快,伤到手臂,但凡我躲的慢点,她一刀砍断我的脖子,本官的性命怕是早就丧在你女儿的刀下了!”

见事态如此严重,向语欣悄悄对抱着她的陈峻屿耳语,“放我下来。”

陈峻屿依言把她轻轻放下,她走近向文谦,见他手臂上血淋淋的伤口足有菜刀这么长,“父亲你受伤了,小凤你去找陆管家,让他快去找郎中来。”

“大小姐,老奴在这儿呐!”陆管家拨开挡在他前面的一群仆人,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

“陆管家,你这是?”

“大小姐,郎中已经在来的路上,赶脚就到。”陆信叹口老气,垂丧着头,“是老奴老了,跑不动了,才没躲开二小姐扔过来的菜刀。”

“这………”陆信也被向语荣砍伤了。

李氏身旁捂着后腰的于婶,掀开后背给向语欣看,“哎呦!老奴也不中用了,后背被二小姐给了两菜刀,”说着眼角含泪的转向表情木然的李氏,“以后,老奴再也伺候不了夫人了。”

李氏要是再不表态,事情怕是按不住,“陆管家、于婶,你们暂时什么都别管,只管安心养伤,日后,我和老爷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向文谦瞪着一圈看他笑话的下人,“你们统统去送陆管家和于婶,这里先不用管了!”

陆管家和于婶刚被人送下去修养,这边被陈峻屿打晕的向语荣就睁开了恶毒的双眼,口一张就是咒骂, “向语欣,你怎么还活着?”

向文谦对这个二女儿已经失望到极点,他扬起巴掌狠狠朝那怨妇般怨毒脸上扇去。

“啪”巴掌又脆又响,掌风呼的向语荣一个趔趄。

“呵呵,你又动手打我,这是你最后一次打我了!”若不是被绑住手脚,向语荣单单射向向文谦那杀人的狠辣眼神都能将人给剥皮挫骨。

李氏上前制止,“荣儿,休要胡说八道,赶紧给你父亲道歉!”

向语荣嗤笑,“他打我,你还让我给他道歉,母亲你是疯了吗?”

这头劝不动,李氏扯扯向文谦的衣袖,连哄带骗,“夫君,你就看在咱荣儿是初犯的份上,饶了她吧!”

“饶了她?”向文谦语气森冷,“她连从小看她到大的于婶都伤,今日若我饶了她,明日她就敢屠我向家满门!”向文谦两指按住快要失去知觉的胳膊。

“父亲不肯饶了我,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向语荣死猪不怕开水烫。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仆夫藏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