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办砸了,当向语欣将这个消息告诉李氏和向文谦的时候,向语荣正好也在。
她这个妹妹非但不感激她跑这一趟,竟还对她恶语相向,“向语欣,你约邓二公子为什么要带上这个仆夫?你若是只身前去 ,哪里还有办不成的事!”
本要让邓成勋回柴院,她独自去面对父亲他们,谁知一下马车,李氏跟向文谦就等在了门口,并引着她和邓成勋去了前厅。
于婶、陆信和小凤小梨还有家丁们被留在院子里。
“我若只身前去,你以为你还能嫁得出去!”向语荣这个女人,耍小聪明在行,就是在大事大非上脑子萎缩的要命。
“哼,你少为你自己的愚蠢找借口,是你搅黄了我和邓二公子的亲事,怪你,都怪你!”
“我身为向府的嫡出大小姐并且已经成婚有了夫君,你让我独自去见一个外男,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向府?”她把实话说出来,就不信向文谦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只要能嫁给邓二公子,我管它别人说什么!”向语荣扯高嗓门大吵。
扫视眼闭口不言的李氏和向文谦,向语欣不得不把话说的更直白,“向语荣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若一个人去约邓成勋,还是在酒楼内,你觉得,咱们向府会不会被人说三道四,会不会牵扯到父亲的官威和名声,你觉得邓成勋的父母会不会慎重考虑和咱们向府的联姻?”
“这,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要我能嫁过去,一切流言蜚语自然会戛然而止!”向语荣一直在乎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向文谦老脸缓缓沉下,颓败地坐在椅子上,“是啊,你要是能嫁过去,当然什么都不用管………”
“你看吧,爹都这样说了。”向语荣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没有听出父亲未说出口的话。
道理不是跟谁都能讲的通的,向语欣放弃了,“该做的我已经做了,继母该把东西给我了吧!”她当着向文谦的面让李氏兑现承若,不然一转脸,李氏肯定不承认。
女儿的婚事没成,如今还要她搭上一个铺面,李氏心被剜肉一样的疼,“欣儿,你也太心急了些,先把你妹妹的事情解决了,母亲自然会给你送过去的!”
信你个鬼!
就知道李氏会耍赖,“继母说的极对,只是……如果继母不兑现今日的承诺,那以后在向府……恐怕难以服众啊,我这也是为继母你的威信着想。”
答应好的,不履行,还是签了凭据按了手印的,下人们可是都看在眼里的,今个李氏如果食言,那日后,李氏这个当家主母的话,可就大打折扣了。
李氏在厅里踱步,似在思量什么,步子停在门口,“于婶,去吧。”
于婶很快拿来一个木匣子双手奉给李氏。
李氏在向语欣面前打开匣子,“这是房子的地契,你收好。”
“继母放心,我会好好收着的。”向语欣捏住匣子里的地契,展开,果真是三十里铺的一间铺面。
向语荣凑上来看清地契上的字,“母亲,她事情都没办成你怎么还给她地契,这地契你不是说过要给我做嫁妆的么!”
向语荣选择性的“失聪”,当时讲条件,签字画押的时候,她可是在场的,并且还是她逼着她母亲签的字画的押。
懒得陪她演戏,向语欣捏着地契,“父亲,继母,我们先回去了。
向文谦揉着疼痛的额头,朝两人摆摆手。
她和陈峻屿刚下前厅台阶,就觉身后一阵儿风袭来,压向她的肩膀。
她身子止不住的前倾,脚下悬空,“啊!”的一声朝地面直直趴去。
在她的脸撞上地面的那一刻,她只觉后背衣服一紧,整个人就被提溜起来,一个有力的胳膊圈起她,并将她揽入怀中。
“没事吧?”陈峻屿沉眸看向她的脚背。
有他的胸膛做支撑,她挪挪左脚,酸疼胀麻,估计是刚才踩空台阶,扭伤了。
小凤冲上来,“大小姐,是不是扭到脚了。”
“嗯。”向语欣稍微转头,便看到罪魁祸首向语荣就站在台阶之上,李氏假意呵斥亲女儿,“荣儿,你也不走慢点,撞到你姐姐了吧。”
李氏一句话就想把向语荣刻意推搡转变成不小心,把别人都当傻子。
阴恻恻发笑的向语荣,出口的话尽是恶毒,“她向语荣身子弱生不了孩子,就故意搅黄我的婚事,抢我腹中的孩子占为己有。”
院子里的一众下人,全都是李氏的人,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全当作没看见。
厅里的向文谦步子烦乱的迈上来,“还嫌不够乱是吧,都给我滚出去!”
一句关心都没有,向文谦禁锢在他自己的官场苦楚里,不知道将来该怎么面对官场同僚们的取笑和嘲讽。
是啊,被推下台阶扭伤脚的不是他向文谦,他当然可以视若无睹。
向语欣早就习惯了,心里还是堵的慌,穿越以来,她这是第一次对向文谦感到伤心。
或许是她在这个家里待久了吧!
陈峻屿一手扶住她的肩膀,慢慢松开她,柔声问她,“能走吗?”
她试着迈一步,脚脖子一动,整个腿疼如针扎,她摇头。
为了别人家的事,伤了自己,她鼻孔涩涩的,轻咬下唇,不让自己疼出声来。
陈峻屿眼冷如霜的斜了眼推了人不做任何表示的向语荣,以及试图为女儿开脱的李氏,还有那个不配做人父亲的向文谦,拦腰抱起他的娘子,一路走到柴院。
小凤一路小跑,跟到柴院,还没靠近大小姐,就感觉周身的空气冷若冰霜。
陈峻屿把人放在石桌前,“小凤,打些井水来,浸湿手巾,给你家小姐敷脚腕,我去买药。”
买药?
向语欣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等等,小凤你去拿荷包来。”
“你要……给我钱?”陈峻屿低头看那握住他袖子的玉葱手指,“买药的钱,我还有,娘子留着自己用吧。”
陈峻屿不走前门,转进菜园。
向语欣问从屋里出来拿着荷包的小凤,“菜园里有后门吗?”
“小姐,你刚才是被吓坏了吧,菜园里都是墙头,没有后门啊。”
那陈峻屿怎么往菜园拐了,不是说去买药的吗?
“小姐,以后你再也别管二小姐的事了,你为她忙前忙后的,辛苦劳累不说,还冒着名声被毁的风险,如今她竟然恩将仇报,把你推下台阶,幸亏姑爷反应快,一把抓住小姐的后背,要不然,小姐可就惨了!”小凤替她不值。
“是啊,要是脸砸在铺了石板的地上,不毁容才怪呢!”向语欣知道李氏母女心术不正,但没想到,她们竟然敢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
她也知道向文谦对后院的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的事根本不是后院女子的小打小闹耍小心机,她向语荣对她这个姐姐是动了杀机的,向文谦仍不管不问。
在这个家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即便她绞尽脑汁为这个家筹谋,换来的依然是绝情甚至是伤害。
“小姐,今天邓大人和邓夫人怎么会突然杀到葵花酒楼呢?”小凤用湿了井水的手巾给她敷在脚腕上。
这些偶然巧合,处事老练的陆信没看出来,精明的于婶没看出来,偏偏被小凤看出来了。
她赞赏的点点小凤的额头,“还是我们家小凤聪明!”
“小姐是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巧合?”小凤惊讶仰望着她。
“对于没有把握的事,肯定不能寄希望于侥幸,需事在人为。”她只说一句,便打住话头,有些话不能跟小凤明说,只能靠她自己悟了。
她的话说的深奥,小凤的小脑袋瓜转了又转,干脆放弃,转向另一个话题,“邓二公子也真是过分,给他倒个酒这个不让,那个不行,非要小姐你亲自倒,倒上酒了,又嫌弃酒杯小,哼,真是气死我了!”
她笑着摸摸小凤耳侧的乱发,“邓二的本意就是给我难堪,但那又如何呢,到最后,不还是没吃上我倒的酒么!”
“还是小姐厉害,让人摆上几个香炉还有大铁锨盛酒,邓二那脸当时都黑了。”小凤笑着,眼底漾着敬佩。
小凤还想再说什么,被门外跑进来的陈峻屿打断,“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噢,姑爷,我和小姐在说大铁锨呢!”
“小凤,这里有副治跌打损伤的药需要煎一下。”陈峻屿把手中拎着六个缠成一串的纸包递给小凤。
小凤笑着接过,“我这就去!”转进厨房。
陈峻屿蹲在她脚边,盯着她的脚裸看,“要下雨了,我扶你进屋吧。”
下雨?她仰头看天,果见头顶黑黑压压的一片黑云,“哦哦。”
她按着他的手臂从石墩上站起来,试探着走一步,左脚锥刺般,“嘶”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陈峻屿一手搂上她的腰,轻轻松松把人抱进卧室。
之前抱她那次,向语欣处于懵懵之中,又众目睽睽之下,那是陈峻屿给她的体面。
那这一次?
身边又没有观众,他为何还抱她?
“我自己可以的!”她不敢看贴上她睫毛的滚动喉结,把头转向一边。
他把她放在床边,“扭伤最忌乱动。”
噢,原来是这样啊!
陈峻屿从腰间摸出一个三指高的白瓷瓶,倒出黑乎乎的膏状物体在一块白布上,下一刻贴上她的脚腕。
冰冰凉凉的,脚腕不怎么疼了。
“这是活血化瘀的药膏,贴上两天,不要碰水。”
“噢!”她半坐在床边,“谢谢啊!”
陈峻屿将白瓶盖好,放在桌子上的手一顿,旋即笑了,“娘子客气了。”
他想起今天的事情有一些谜团没有解开,“娘子今天出发之前吩咐陆信,是让他去烟雨阁搬铁锨顺便请幽竹的对吧!”
她按着疼嗖嗖的脚裸,点头,“嗯。”
“于婶买的香炉。”
“嗯嗯。”
“那小梨?”
陈峻屿问到了关键,向语欣呵呵乐了,她反问,“你觉得呢?”
向语欣胸有成竹的笑容,跟出发赴约前的如出一辙,“负责放出风声?”
“没错!”
“只是派一个小丫头放出风声,你又怎么能确定邓大人邓夫人就一定能出现在酒楼呢!”
“小丫头的话当然没有什么信服力,但是邓府管家有眼线啊,在他们得知幽竹进入葵花酒楼的时候,还能坐的住吗?”向语欣忍痛,按压着翘起边的膏药。
“原来看似不起眼的小梨却在其中发挥着关键作用 !”只是陈峻屿还不明白一点,“为什么是小梨不是小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