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小区的楼下没有什么像样的绿化带,只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槐树和一片被踩秃了的草地。
几个老人坐在单元门口晒太阳,看到两个陌生人从楼里走出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谢景临走到一个老大爷面前,掏出证件亮了亮:“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楼上租户王磊,您认识吗?”
老大爷眯着眼睛想了想:“王磊?哦,那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啊。认识,住这儿有一两年了吧。”
“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多?”
“来往?”老大爷摇了摇头,“没什么人来往。那小伙子独来独往的,有时候好几天不见人影,回来了也是半夜才进屋。不过我倒是见过几次…”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大概几个月前吧,有天晚上我遛弯回来,看到他在楼下跟一个人说话。那人开着一辆黑色的车,没熄火,车窗摇下来一半,看不清脸。王磊站在车旁边,低着头,好像在听对方说话。”
“什么样的车?”
“轿车,黑色的,牌子我不认识。”老大爷挠了挠头,“不过我记了个车牌号,那段时间小区里老有外来车辆乱停,我专门记过。”
谢景临的眼神微微一凝:“您还记得车牌号吗?”
老大爷想了想,报了一串数字。
谢景临拿出手机记了下来,又道了声谢。他转头看向白渊澜,白渊澜正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小区入口的方向,似乎在想着什么。
“怎么了?”
白渊澜收回目光:“那个车牌,你打算怎么查?”
“先让技术组查一下车主信息。”谢景临说,“如果这辆车和王磊的案子有关,那应该能查出点什么。”
白渊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但他们都知道,一辆几个月前出现在小区里的黑色轿车,就算查到了车主,也很难直接证明和碎尸案有关。这条线索太模糊了,不一定能走得通。
下午四点,技术组的初步勘查结果出来了。
谢景临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白渊澜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第三杯黑咖啡。
“客厅墙角的污渍是人血。”谢景临说,“血型和王磊匹配,但还需要做进一步的DNA比对。”
白渊澜点了点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早就猜到那几块污渍不是什么好东西。
“床脚的绳索纤维是普通的尼龙绳,五金店随处可以买到,追查价值不大。”谢景临翻了一页,“不过在卧室的床底下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报告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白渊澜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拉链半开着,里面露出一沓纸张的边缘。
“这是什么?”
“王磊藏起来的东西。”谢景临说,“技术组在床板背面发现了一个暗格,这个包就藏在里面。”
白渊澜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那沓纸张的边缘有些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里面是什么?”
“一部分是医院的检查报告。”谢景临看着他,“还有一部分,是他手写的记录,关于他被关在一个地下室的经历。”
白渊澜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写了什么?”
“写得很零碎,有些地方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谢景临说,“但从他能辨认的部分来看,他被关在一个地下室里,时间至少有两周。期间有人定期给他送水和食物,但从来没有露过面。”
“他提到那个地方的特征了吗?”
“提到了几个关键信息。”谢景临翻开笔记本,“他说地下室的地面是水泥的,墙上有一根裸露的水管,角落里堆着一些麻袋,闻起来有一股化学药剂的味道。还有…”
他抬起头,看着白渊澜。
“他说,他听过汽车经过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头顶传过来,像是大型车辆在行驶。”
白渊澜的目光微微一凝。
“地下室的上面,是一条经常有重型车辆经过的路?”
“或者是桥。”谢景临说,“也可能是地铁线路。”
白渊澜放下照片,陷入了沉思。
王磊的出租屋里发现了血迹,证明他曾在那里遭受过暴力对待。
而他藏在床底的记录显示,他曾被关在一个地下室里,长达两周。然后,他死了,被人用极其专业的手法肢解,抛尸在一栋废弃的拆迁楼里。
这三个环节之间,一定有一条线连着。
“我需要看那些记录的原文。”白渊澜说。
“已经让人去取了。”谢景临话音刚落,敲门声响了起来。一个警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谢队,东西拿过来了。”
“放桌上吧。”
警员把证物袋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谢景临戴上白手套,打开证物袋,从里面取出一沓纸张。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了,有些地方还有水渍的痕迹,看得出来被保存得很随意。
他把那沓纸递给白渊澜。
白渊澜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王磊的字迹很难看,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用力大到几乎划破了纸面。
记录的内容也很零碎,像是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写下来的,语句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甚至只有几个词。
但白渊澜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第一天。醒来就在这里了。头痛。手被绑着。没有人。”
“第三天。有人来过。放了水和面包。没看到脸。”
“第五天。水管漏水。很冷。”
“第八天。听到声音。很大的声音,像打雷。但不是打雷。”
“第十一天。今天没有送吃的。饿。”
“第十四天。门开了。光很刺眼。有人把我拖出去了。”
记录到这里就断了。
白渊澜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纸的背面画着一个潦草的图案。
看起来像是一个简略的地图,几条线条交叉着,中间画了一个圈。
“这是什么?”他把那张纸递给谢景临。
谢景临接过来看了看:“像是一个方位示意图。这几条线可能是路,中间这个圈…”
“可能就是他被关的地方。”白渊澜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
“如果能找到这个地方,”白渊澜说,“也许就能找到凶手。”
谢景临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拍了照,然后把原图小心地收好:“我让技术组试着还原一下这个地图,看能不能定位到具体区域。”
白渊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想着什么。
“你说,他为什么要写这些?”
谢景临看向他。
“一般人被囚禁的时候,想的应该是怎么逃跑,而不是记录每天的经过。”白渊澜说,“除非……”
“除非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谢景临接上了他的话,“他想留下证据。”
白渊澜点了点头。
王磊在被囚禁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
而那些记录,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求救信号。
晚上八点,白渊澜回到酒店。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坐到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他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列出了一个初步的时间线:
数月前:王磊被一名开黑色轿车的人接触(目击者证言)
约两周(具体时间待确认):王磊被囚禁于一地下室(当事人记录)
约五至七天前:王磊遇害,被肢解
三天前:尸体在东郊废弃拆迁楼被发现
中间还有大量的空白。
那个地下室在哪?囚禁他的人是谁?凶手和囚禁者是同一个人吗?王磊被虐待的伤痕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些问题,一个都还没有答案。
白渊澜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谢景临发来的消息:
技术组那边说,那个手绘地图可能需要两到三天才能出结果。今晚早点睡,别熬夜。
白渊澜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回复:
你也是。
对面回了一个“嗯”字,就没有下文了。
白渊澜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王磊写在纸上的那些字。
“第一天。醒来就在这里了。头痛。手被绑着。没有人。”
他翻了个身。
“第十四天。门开了。光很刺眼。有人把我拖出去了。”
然后呢?
他被拖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白渊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有一种直觉,王磊被拖出去的那个地方,和他哥哥失踪的那个地方,可能是同一个。
但这个念头,他暂时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没有证据。
他重新闭上眼。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