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枚戒指出现在了屠夫案的证物里。”白渊澜说,“说明有人把它放进去的。”
“目的呢?”
“让所有人以为我哥是屠夫的受害者之一。”白渊澜的目光沉下来,“这样一来,他的失踪就会被归到屠夫案里,不会再有人去查。”
谢景临沉默了几秒:“那你觉得,你哥的失踪和什么有关?”
白渊澜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那排金属货架,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像是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我还不知道。”他说,“但我一定会查出来。”
从证物室出来后,两人回到了楼上的办公区。
谢景临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几乎要碰到桌面。
白渊澜在椅子上坐下来,谢景临给他倒了一杯水。这次不是热水,是常温的。
“关于王磊的案子,”谢景临在他对面坐下,翻开一个笔记本,“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长期遭受虐待,有依据吗?”
“有。”白渊澜接过水杯,但没有喝,“那些疤痕的形态和分布位置,符合长期受虐的特征。而且从愈合情况来看,施暴行为持续了至少两年以上。”
“为什么没有人报案?”
“因为施暴者和受害者之间的关系,不允许他报案。”白渊澜说,“王磊有吸毒前科,社会关系复杂,经济状况也不好。这种人往往处于社会的边缘地带,即使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谢景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凶手选择他,是有目的的。”
“对。”白渊澜说,“凶手在选择受害者的时候,是有筛选标准的。他要找的是那些‘消失了也不会引起注意’的人。这说明凶手很谨慎,或者说,他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还有呢?”
“还有…”白渊澜顿了顿,“他在切割躯干时产生的那次情绪波动,我昨天想了很久。那道划痕的位置在心脏附近,说明他在取心脏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停?”
“有两种可能。”白渊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受害者的心脏有某种特征,让凶手联想到了什么。第二…”
他停了一下。
“第二,凶手认识这个受害者。”
谢景临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随机作案?”
“不排除这个可能。”白渊澜说,“如果凶手认识王磊,那他选择王磊作为目标,就不是随机的,而是有针对性的。那道划痕,可能是他在面对一个熟人时,产生的短暂犹豫。”
谢景临靠在椅背上,思索了一会儿。
“如果是熟人作案,那王磊的社会关系就要重新排查了。”
“嗯。”
谢景临站起来:“走吧,去一趟王磊的住处。”
白渊澜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谢景临忽然回过头:“对了。”
“嗯?”
“中午了,先吃饭。”
白渊澜愣了一下:“……不用,我不饿。”
“你早上也没吃。”谢景临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楼下有家面馆,味道不错,我请你。”
白渊澜张了张嘴,想说“真的不用”,但对上谢景临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忽然觉得,拒绝的话好像说不出口了。
“……随便。”
谢景临笑了一下:“那就走吧。”
面馆在市局斜对面,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看到谢景临,熟络地打了个招呼:“谢队,今天带朋友来啊?”
“嗯,同事。”谢景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推到白渊澜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
白渊澜扫了一眼菜单,点了一碗最简单的阳春面。
谢景临看了他一眼,又加了一碗牛肉面,外加一碟拌黄瓜和一份煎蛋。
等面的间隙,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话。
白渊澜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他不习惯和人一起吃午饭,更不习惯这种安静的、没有目的的相处。
在他的认知里,吃饭只是为了维持生理机能,不需要花这么多时间。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要花时间吃饭?”谢景临忽然开口。
白渊澜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脸上写着呢。”谢景临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以前也这样,忙起来就不吃饭,后来胃出了毛病,被我师父骂了一顿。”
白渊澜沉默了一会儿:“……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景临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他是个很较真的人。办起案来可以连续熬三天不睡觉,但对受害者家属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很轻。”
“他还在东州吗?”
“退休了,搬到南方去了。”谢景临说,“走之前,他把屠夫案的卷宗留给了我。他说,这个案子还有一个角落他没照亮。”
他看着白渊澜:“我当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直到我看到你的借调申请。”
白渊澜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两碗面,摆在两人面前。
谢景临把煎蛋和拌黄瓜往白渊澜那边推了推:“吃吧,不够再点。”
白渊澜拿起筷子,夹起一绺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底很鲜,面条煮得恰到好处,不软不硬。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吃完饭回到市局,老赵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谢队,王磊的住址查到了。”他把资料放到桌上,“城东一个老旧小区,租的房子,房东说他欠了三个月房租,正准备赶人呢。”
“屋里搜过了吗?”
“还没有,等你们指示。”
谢景临点了点头,转向白渊澜:“一起去看看?”
白渊澜拿起外套:“走。”
王磊租住的房子在城东一片老旧的小区里,楼龄至少有二十年,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大半,光线昏暗。
他们爬上五楼,老赵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光线透不进来。茶几上堆着几个外卖盒,已经发霉了,苍蝇在上面盘旋。
白渊澜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客厅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塞着。沙发上的坐垫已经塌陷了,露出里面的海绵。墙上有几处污渍,颜色发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枕头歪在一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旁边的墙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出来的。
白渊澜的目光在那几道划痕上停留了几秒。
“谢队。”
谢景临走过来:“怎么了?”
白渊澜指了指墙上的划痕:“你看这个。”
谢景临凑近看了看。那些划痕并不规则,有的深有的浅,方向也很杂乱,看起来不像是无意中造成的。
“像是指甲刮的。”他说。
“对。”白渊澜蹲下身,看向床脚的方向,“而且你看这里——”
床脚的木腿上,有几道绳子勒过的痕迹。
谢景临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拍了照片,然后对老赵说:“叫技术组过来,全面勘查。”
老赵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白渊澜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阳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他在这里被关过。”白渊澜说,“不止一次。”
谢景临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那些划痕,是他在被绑住的时候,用手在墙上抓出来的。”白渊澜的声音很平静,但谢景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挣扎过,但是没有用。”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来。
“谢景临,这个案子,不只是碎尸那么简单。”
谢景临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知道。”
技术组的人来了以后,狭小的出租屋很快被各种设备和工具占满。白渊澜站在门外走廊上,靠着墙,看着他们进进出出地忙碌。
谢景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技术组说,床脚的勒痕确实是绳索造成的,纤维残留已经取样了,最快明天出结果。”
白渊澜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客厅墙角那几块污渍,也取样了。”
白渊澜点了点头。
谢景临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有事。”谢景临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这边我盯着。”
白渊澜沉默了几秒,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瓶盖上的纹路。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小时候住在东州。”
谢景临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我家以前就住在这种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我哥每天放学回来,都要背我上楼。因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走几步就喘。”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从来不嫌我慢。”
谢景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白渊澜没有再说下去。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把瓶盖拧回去,抬起头来:“我去楼下转转。”
“我陪你。”
“不用”
“我正好也要去看看周边环境。”谢景临说着,已经迈步往楼梯口走了。
白渊澜看着他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