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银色戒指

他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

“昨晚的碎尸案,受害者身份已经初步确认。”他把一张照片投影到大屏幕上,是一个年轻男性的证件照,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王磊,二十八岁,东州本地人,无业,有吸毒前科。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是五天前,在城东的一个网吧附近。”

“又是吸毒的?”一个警员嘀咕了一句。

“不止。”谢景临切换了一张照片,是死者手臂的特写,上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法医初步判断,这些疤痕的形成时间跨度很大,最早的可能有五六年,最近的不到一个月。而且分布很不规律,不像是自残。”

白渊澜看着那张照片,开口:“是虐待。”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这些疤痕的位置集中在手臂外侧和背部,是施暴者最容易下手的地方。深浅不一说明施暴次数很多,而且力度控制不稳定。可能是多人施暴,也可能是单人但在不同情绪状态下进行的。”他顿了一下,“这个受害者,在被杀之前,长期遭受虐待。”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有道理。”谢景临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任何被打断的不悦,“白顾问的分析和我这边侧写的方向一致。所以我们目前的工作重点有两个:第一,查清王磊生前的人际关系,找到他长期被虐待的来源;第二——”

他切换到最后一张图片。

那是一枚戒指的特写照片。

银色的,内侧刻着一行模糊的字。

“这是在现场发现的一件物品,不属于受害者。”谢景临的目光扫过全场,“根据初步鉴定,这枚戒指的年代至少在十年以上。我们需要搞清楚它的来源,以及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现场。”

白渊澜盯着那枚戒指,没有说话。

他认得那枚戒指。

内侧刻着的,是他哥哥名字的缩写。

散会后,白渊澜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谢景临叫住了他。

“白顾问,等一下。”

白渊澜停下脚步。

谢景临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文件夹:“这是十年前‘屠夫’案的全部卷宗复印件,包括一些没有收录进系统的手写笔记。”

白渊澜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是十几年前的手写字迹。记录着当年每一名受害者的详细情况、现场勘验记录、审讯笔录。

“这些东西按理说不能外传,”谢景临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我觉得你用得着。”

白渊澜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帮我?”

谢景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因为十年前那个案子,主办人是我师父。”

白渊澜愣住了。

“他退休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谢景临的目光很平静,“他说那个案子有一个角落他没照亮,如果有机会,让他徒弟替他补上。”

他看着白渊澜。

“我觉得,现在就是那个机会。”

白渊澜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沓泛黄的卷宗。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很轻,但谢景临听到了。

“不客气。”他说,“明天开始正式办案,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白渊澜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沓卷宗,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酒店,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到桌前,翻开了第一页。

卷宗的笔迹很工整,记录详实,看得出当年主办此案的警察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的附录部分。

那里贴着几张照片。

是几名受害者的遗物照片。

白渊澜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张上。

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简单,内侧刻着模糊的字迹。

和他今天在会议室看到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但旁边的手写标注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标注写着:【该物品于案发现场发现,经鉴定不属于任何一名已知受害者。来源不明,暂存证物室。编号:DZ-1017。】

白渊澜盯着那个编号。

DZ-1017。

一枚在证物室保存了十年的戒指,三天前突然出现在了一个新的案发现场。

他放下卷宗,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新存的号码,谢景临昨晚发给他的。

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谢景临。”

“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这么晚了,有事?”

“那枚戒指,”白渊澜的声音有些发紧,“编号DZ-1017,它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知道这个编号的?”

“我刚看完卷宗。”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谢景临说:“那枚戒指,三天前在碎尸案现场被发现之前,一直保存在市局证物室的保险柜里。”

“保存了十年?”

“保存了十年。”

白渊澜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一枚在证物室躺了十年的戒指,突然出现在了新的案发现场。

这说明了一件事——

有人把它拿了出来。

而能接触到证物室保险柜的人,范围很小。

“白顾问,”谢景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然平稳,“你想到什么了?”

白渊澜闭上眼睛。

“我们内部有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谢景临说,“所以我只信你。”

白渊澜挂掉电话后,在床边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的指纹点亮。他反复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个新存的名字——谢景临。

他说的那句“我只信你”,还在耳边。

白渊澜把手机放到桌上,重新翻开那沓卷宗。他翻到附录页,把那枚戒指的照片抽出来,对着灯光仔细看。

银色的环面已经有了岁月的氧化痕迹,但内侧那行模糊的字迹依然可辨。他不用放大镜也能认出那是什么——BYZ,白渊泽。

他哥的名字。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十年前,他十四岁生日那天,哥哥把一个丝绒盒子递到他面前,笑着说:“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很简单,内侧刻着四个字母BYL,白渊澜。

“咱俩一人一枚。”白渊泽揉了揉他的头发,“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换带钻的。”

那是他收到过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一个月后,白渊泽失踪了。

白渊澜睁开眼,把照片放回卷宗里。他拿起手机,给谢景临发了一条消息:

那枚戒指的实物,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

证物室,你想看?

嗯。

明天我带你去。

白渊澜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发送:

谢谢。

对面没有再回复。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到床上。黑暗中,雨声变得清晰起来,一滴一滴地敲在窗户上,像某种缓慢的节拍器。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白渊澜准时出现在市局门口。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他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从便利店买的黑咖啡,等着约定的时间。

“早。”

声音从身后传来。白渊澜转过身,看到谢景临从大厅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照样端着一杯咖啡,看到白渊澜手里的黑咖啡,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就喝这个?”

“嗯。”

“吃早饭了吗?”

白渊澜顿了一下:“……吃了。”

谢景临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只是说:“走吧,证物室在地下二层。”

白渊澜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市局大楼。

证物室的门是一道厚重的铁门,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才能打开。谢景临按下指纹,输入密码,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缓缓弹开。

里面是一排排金属货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编号的证物箱。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金属混合的气味,带着一种陈旧的气息。

谢景临走到最里面一排货架前,核对了一下编号,从一个较高的位置取下一个灰色的证物箱。他把箱子放到中间的桌子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白渊澜伸出手,但又停住了。

“能拿出来吗?”

“戴手套就可以。”谢景临从旁边抽出一副白手套递给他。

白渊澜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证物袋,把戒指取了出来。

他把它放在掌心里,低头看着。

银色的环面已经有了氧化的痕迹,内侧的字迹比他记忆中模糊了一些,但那四个字母依然清晰可辨。

BYZ。

白渊泽。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那几个字母,没有说话。

谢景临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白渊澜才开口:“这枚戒指,是我送给我哥的生日礼物。”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失踪的那天,戴着它。”

谢景临没有说“节哀”之类的话,他只是问:“你确定这是同一枚?”

“我确定。”白渊澜把戒指放回证物袋里,摘下手套,“内侧的刻字是我陪他去做的,字体和深度我都记得。”

他抬起头,看向谢景临:“所以,它不应该出现在十年前屠夫案的证物室里。我哥和屠夫案没有关系。”

谢景临点了点头:“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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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心【刑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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