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里换啊?”
本身王钰棋见张远航毫无心理负担地从值班室的柜子里摸出两套病号服就有些意见了,觉得男子汉应该光明磊落,而不行此类小偷小摸之事。然而张远航下一步更是直接递到他手边,要求他在这里换好。
王钰棋一脸痛苦挣扎:“咱们的关系也没好到……”
张远航一脸无所谓:“放心,我转过去不看。”
王钰棋试图狡辩:“我不是……”
张远航蹙眉:“我没有龙阳之好。”
王钰棋还在做最后一次努力:“男子汉应该光明磊落……”
张远航忍无可忍:“这能叫偷吗?这叫能屈能伸!”
这场辩论赛以张远航三杀拿下王钰棋。
王钰棋活了二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换衣服,表情略显屈辱,动作属实僵硬。张远航恨铁不成钢地冲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在意地背过身去大大方方地换衣服。
这个立场让王钰棋对他肃然起敬,觉得对于如此一位心理强者应该给予应有的尊重,因此同样转过身不去偷看。
或许内心实在无法接受,王钰棋三两下就将实习装换成了病号服。清新舒爽的触感再次回到他身上,让他摆脱长时间的粘腻,仿佛重获新生。他扭过头,张远航还在往下扯,却让王钰棋捕捉到他背后密密麻麻的伤疤。
尽管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可他却看到张远航挺直的脊背上几乎没有肉,骨骼突出,一身干练,唯独那些旧痕新伤格外扎眼,那仿佛长时间遭遇殴打才能留下的痕迹。
“你背后的……”
剩下的话被张远航一个眼神逼回了肚子里。“不该问的别问。”
*
三楼,妇产科。
张远航担心坐电梯会和开完会的护士碰面,便带着王钰棋从楼梯间里爬上去。
三楼同样空无一人,一间间病房房门紧闭,哪怕是母婴同室病房中也没有一个婴儿的哭泣声,一切安静地有些瘆人。
王钰棋扯住张远航的袖子,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半步不让。
奇怪的是,明明正是中午的大好时间,可一整层楼不见一丝阳光,哪怕是走廊里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灰色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完全不像是医院所需要的环境,更像是殡仪馆或者火葬场。
张远航拍拍王钰棋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仿佛哄小孩儿一样安慰他。
“你有没有感觉不太对劲?”
王钰棋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低头看向自己和张远航身上条纹分明的病号服。“咱俩个大男人,就算是病号也不应该在妇产科晃悠吧?!”
张远航泰然自若:“怕什么,男人也能做b超,你又不是没学过。”
瞧他那么理所当然的模样,王钰棋纠结的声音都在打结:“那也不对吧?!这样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可对方把自己的手放在脸上拍了拍:“我这人,别的不多,但脸一定丢的多。这有啥奇怪的?自然一点好不好。”
不等王钰棋找理由拉张远航离开,张远航的威胁已经到了耳边:“不然你自己走,反正你拽不动我的。”
与其被大腿抛弃,王钰棋突然觉得丢点脸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这才对嘛。”张远航满意地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锤了一拳。随后板起脸,故意吓唬他:“表现那么绝望干什么?开心点。咱们可是能来到这里的病人!非富即贵的!”
王钰棋又要哭了:“哥,我求你了,咱们走吧!”
“这才对嘛。”张远航说着,随便停在一间病房门口,礼貌地扣了三下门。然而拧动门把手,却发现门被紧紧锁住,无论如何都推不动。
张远航不以为意地换了隔壁的,相同的一番操作后却得到了同样的结果。二人以此类推,尝试了三四扇门后都没有任何反应,傻子也该觉出不对劲来了。
“……”王钰棋看向张远航,他正抿唇思索,忽觉身后的人又朝第五间病房跨了一步,正要阻拦他,却见王钰棋深呼吸一口气,抬手将张远航企图阻止自己的动作挡下。“我来试试。”
说罢,他在张远航毫无信任的眼神中,一只手自然下垂,在门的下端重重地敲了四下房门。每一下都故意停顿几秒,仿佛是在提醒门外人的身份,也好像是在进行某个仪式一般。
病房门毫无动静,张远航正想安慰他无伤大雅,却见王钰棋再次拧动门把手,“咔”的一声脆响,病房门应声而开。
“我从我奶那儿听的,说人敲门敲三下,而鬼敲门敲四下。我本来只当是个传说,刚才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王钰棋简单解释两句后,将门推开,和张远航溜进病房。
门内只有三张病床,且中间都有隔帘。因此只有靠在门边的孕妇发现了二人。她青白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疑惑不解,三角眼死死盯住二人,戒备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声音刻薄而尖锐:
“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张远航先一步解释:“我们想来打听一下,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实习生?”
那个女人赶鸭子一样挥了挥手,不耐烦道:“没见过没见过,你们去其他地方找找,我们要休息了。”
张远航看出这不是个好糊弄的,正想利用自己的先天优势多说两句好话,恳求女人通融通融时,却听王钰棋略显遗憾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一口。
“唉……那个女实习生听说是个关系户,虽然本人手艺不知道怎么样,但可以摇人。”
他故作神秘地转身离开,冲疑惑的张远航眨眨眼示意,继续道:“而且听说,那可是院长的徒弟呢……”
张远航刚配合他转身朝外走,就听背后三个尖锐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我就说那个实习生有问题!”
“看她就手生,原来是关系户!”
“不会影响我的孩子吧?我的孩子!”
“必须把她叫来!不对,让她把院长叫来!”
最靠近他们的女人急吼吼地喊住了二人,硕大的肚子仿佛一个盛满透明脓水的水泡一样一晃一晃,将瘦弱如柴的妇女压的连身子都直不起来。“你们等,等等!!!”
她拖着沉重的肚子,说两句话就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可眼中的恶毒与愤懑却不减半分:“她走之前,说是要去手术室,帮忙做准备工作什么的……”
王钰棋转过身,低垂着眼睫,目光沉沉,嘴角向上勾起一个标准的弧度:“谢谢你。”他点点头:“我们也是才听说,找到她后一定让她把院长叫过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咔哒”一声,房门被锁上。张远航惊讶地扭头看向王钰棋,不可思议道:“你还有这么一手呢?”
王钰棋遮住一只眼,脸红地不像样:“我也想知道我咋和你学成一个怂样了。”
他不自在地把眼镜摘下揉了揉眼睛,张远航转身走向手术室的方向,在王钰棋跟上来后多嘴问起:“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今天实在有些累,有点发酸。”
*
手术室的房门被紧紧锁着,看样子来过这里的人早已离开。王钰棋略有失望,失去了寻找的线索,茫然地四处张望。然而这里实在太过干净,他就算把墙盯出一个洞来也发现不了什么。
张远航却蹲下身,发现在大约一张手术床的高度处,白净的手术门上留下一丁点抓痕。张远航心中有些不安,按照这个副本的德行,这个手术室里有很大可能会发生什么。他刚想叫王钰棋离开时,背后却响起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们是哪个病房的?在这里乱窜什么?”
二人齐刷刷回头,一身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着医用口罩,传出来的声音瓮声瓮气,却自带威严。看他胸前的铭牌,是妇产科的一名医生。王钰棋放软了声音,刚想借机敲打出什么,却被张远航几步上前拽到了自己身后。
“费医生,别人都去开会了,你怎么在这里?”
费医生双手插兜,额头的褶子闻言挤作一团,眼镜后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总不能都去开会,得留着两个人值班。而且,我好像没见过你们?”
张远航冷笑:“叔,你确定咱们真的没见过吗?”
“我住院期间,天天都是你来替我做检查的。”
刹那间,费医生目光躲闪,但很快又重新镇定下来:“我每天做过检查的病人可多了,哪里……”
然而下一秒,手术室的灯亮了,鲜红的“手术准备”字体在张远航的眼中亮起。费医生显然愣住,并没料到这件事情一般。趁着这个时间,张远航快速冲上去,擒住对方的手腕,猛地扯下了对方的口罩。
“你他妈!”费医生下意识咒骂,却想起什么猛地闭了嘴。张远航喘着气,已经将他喉咙里的那只眼睛逮了个正着。
他也跟着骂:“那个女的呢?!”
费医生目光凶狠:“虽然时间早了点,但也没有什么妨碍。”他阴毒地笑着,指了指手术室紧闭的门:“再有十分钟,手术开始。她可就得开膛剖腹!但她能取出来什么孩子,所以……”
剩下的话不用他说,但张远航也明白了:没有孩子,那取出来的不就是内脏吗?!
王钰棋的惨叫却同时在他背后响起,费医生笑的猖狂:“每一次游戏都必须要有人去死才能出去,所以你俩这次必须死!”
“我倒要看看,两个队友,你到底要救哪个!”
费医生转头就跑,张远航拔腿要追时,王钰棋的惨叫声却猛地拔高了几个度,随后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在一瞬间内骤然没了动静!
张远航刹住脚步,回头一看,一个衣衫破烂,长发垂在胸前的女病人此刻已经将指甲掐进了王钰棋的喉咙当中。王钰棋目光惊悚地尝试掰开她的手指,却哪怕手背骨骼用力地暴起都无济于事。
他的喉咙渗出血珠,脸色通红,喉咙里蹦出几个难辨的音节,但可以知道并且确定,他是在呼喊张远航。
可手术室的倒计时一旦结束,哪怕只是被手术刀划一下,闫睫芸都必死无疑。
“叮咚。”
危机时刻,脑海里闪过一条信息。
“红桃7你趁火打……!”
“是否使用道路:盈盈的发卡。召唤高阶女鬼:母神维纳斯?”
信息量太过庞大,张远航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口袋里的手工发卡蠢蠢欲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尝试突破禁忌一般。
“使用。”
“三代玩家24号,确认使用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