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No.10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响起,却并不是王钰棋,而是他身后的那个女鬼。

铺天盖地的漆黑长发控制住女鬼的四肢,勒住了她的脖颈。盈盈不再是四五岁的幼童,而是长成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她站在疯狂尖叫挣扎的女鬼面前,目光森寒,硬生生将对方的手腕“咔嚓”一声掰断,扯出一道血痕,溅落成一大朵血花。

王钰棋被盈盈救下,长时间被扼住脖颈,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之际,被盈盈眼疾手快地温柔扶起,随后暴力地扔到张远航的身上。

然而就是这个空挡,女鬼幽怨地瞪大双眼,伸手戳穿了盈盈的胸膛。不等她嚣张几秒,一道咆哮声响彻天际,手术室上悬挂的提示灯的玻璃都被震碎。

曹老师的身体膨胀了数十倍,蛮力横长,哪里见得了女儿受欺负,怒吼一声就扑上去掐住对方的头发狠狠撕扯,竟硬生生把那女人的脑袋从脖子上连根拔了下来。

她的眼白里布满血丝,十根苍老褶皱的手指此刻爆发出无限潜力,尖叫声几乎掀翻房顶。盈盈挣脱束缚,被无缘无故地打到血肉翻飞自然怨气疯生,配合曹老师一阵撕咬拉扯。女鬼在她们的手下毫无招架之力,顾前顾不着后,连连惨叫反抗,全部变成了无用功的瞎扑腾。

“还好吗?”张远航把王钰棋托在自己的肩膀上,用手抬起对方的下巴,察看伤口的深度。索性女鬼下手迟缓了一步,仅仅只是一点皮肉之苦,不会伤及性命。

王钰棋怔愣地盯着眼前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紧张地攥住张远航的衣裳,并试图带着他退后与战场拉开一段距离。

血肉横飞,尖叫连天,好似斗兽一般让人挪不开眼。张远航一时也看呆住,不同于王钰棋的恐惧,他是出于兴奋来的。

如果不是还有闫睫芸要救,他压根舍不得让这场厮杀停下。

“盈盈!去把手术室门给妈妈打开!”

曹老师愈打愈勇,伸手一爪打穿女鬼的胸部,漏出一大段血淋淋的内脏。女鬼唔啊咆哮不止,即使被压在地上起不来身也拼了命地护住自己的腹部,见曹老师已经打红了眼,自己也是又踢又咬,绝望之中用最大的力气尝试反扑,却也无济于事。

盈盈恶狠狠地朝地面唾了一口,临走前甚至抱住女鬼的胳膊咬下一大块断肉。紧接着她飞到手术室铁制的大门前,一只手扒住墙缝,肌肉鼓起,一声怒嚎仿佛撕扯面包一样把不动如山的大门轰开。

张远航面色大喜,正想夸奖几句却先一步听见手术室里传来的咒骂:

“卧槽你他妈的有种给老子一刀弄死不然老子今天把你的破手术室给你掀了!!!!”

二人偷偷摸摸地趴在铁门边将脑袋伸进去,一片刀光反射中,闫睫芸一只手被手术室的皮带固定,另一只手已经挣脱开来,将那些用冰冷器械对准自己的机械手全部打折到了地上。

王钰棋扭头看了看那边还在与女鬼叫嚣争斗的曹老师,又转而回来看了看同样一脸暴怒的闫睫芸,神色古怪地戳了戳张远航的肩膀,才发现他同样是一脸忌惮: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张远航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你确定她需要咱俩救吗?”

另一边战况仍旧激烈,眼看自己招架不住,女鬼已然闭上眼做好鱼死网破之势,她宛若恶犬般冲步步紧逼的曹老师龇牙威胁,二人俨然互相争斗已然都没了人样。

张远航却眼尖瞅见曹老师的身体也是抓痕累累,虽说她处于上风但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妈的……”

王钰棋还在帮闫睫芸解开束缚时,张远航已经大步流星地跨到闫睫芸的身边,抓住已经报废的机械手臂,胸腔里忍了许久的怒气在此刻全部爆发,只听关节处螺丝全断,叮叮当当掉落一地,一支银白闪电赫然掷出,精准地擦过曹老师,“咚”的一声,插到了女鬼挣扎的手边。

女鬼眼中狂喜,正欲抢它反击,张远航已经站到她的旁边,压住了她伸出来的手,勃然大怒道:“此子心有不服,断不可留!”

短短十字间的空隙,张远航已经举起那条握着手术刀的机械臂,仿佛杀猪一般剁进她的腹腔。

王钰棋目瞪口呆,瑟瑟发抖,看向闫睫芸,发现她竟满目欣赏,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天快塌了。

又是一声炸响,穿云破空,冷冽宣判了女鬼的死刑。被扎穿腹部的女鬼临死前徒劳地蹬了蹬腿,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地扣穿了瓷砖。然而张远航余怒未消打红了眼,压根不给她机会,转而扔下机械臂看向被曹老师母女扯下来的头颅,扯了扯嘴角,拍西瓜一般将这颗头颅轰然炸碎,散了一地。

短暂的寂静过后,曹老师母女逐渐消失,而张远航只觉头晕脑胀,低头发现自己满手鲜血,抬头又看王钰棋闫睫芸二人齐齐躲进手术室最深的角落里,愕然不清楚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按照人的力气,拍碎一个西瓜都难,更何况是头盖骨。

可张远航做到了。

闫睫芸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张远航的旁边,递给他一张纸巾,见他惊惧交加的模样微微摇摇头:“你刚才使用的是鬼变成的道具吧?”

张远航缩了缩脖颈,没有说话,算是默认,闫睫芸似乎是心算了几秒,才满脸复杂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解释。

“十三场游戏哪里是那么好过的,在六阶以上的游戏当中会掉落一些由鬼化成的通关道具。有些道具使用的同时还能共享鬼10%的力量,但你自己也应该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饭,更何况是在这种地方。”

“这个看道具本身的作用吧,有的会控制理智,有的会吞噬灵魂,总之,各有各的坑。”

她长舒一口气,似乎决策了许久,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张远航定睛一看,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苹果。

“这是?”

话虽如此,可脑海里快速闪过的道具提示音还是证明闫睫芸接下来的话所言非虚。

闫睫芸冲其中一排病房指,倒没具体说是哪个病房里的人。这个苹果表面光滑,仿佛打了一层蜡似的圆润,表皮透亮到甚至可以看清人影。然而这颜色属实太过鲜艳,从各个角度看都红的发白,隐隐有下毒的嫌疑。

“不得不说,毕竟是7,道具爆率不是一般的高。我从一个孕妇手里也得到了一个,看这样子,只要吃了就会有特殊加成。但至于是什么,还得赌。”

张远航使劲甩了甩发昏的脑袋,并将苹果拿在手里细细端详了一阵。说实话,他实在无法想象,生死关头突然有个人拿出苹果开始大啃特啃的模样。

“不过……”张远航最擅长玩文字游戏,他惊觉这次的提示音和他自己的这次不同,仅仅只是闪过了“重要道具”四字,并没有标注其名称。“为什么消息提示会不一样?”

闫睫芸了然:“这或许是格城游戏的规则机制,为了保证公平,除非这个道具彻底属于你,否则它的名称不会出现,你猜不准它的作用,自然也就不敢随便使用。”

简而言之,除非旧主人死,否则这个道具便宜不了别人。

“王钰棋呢……”他在闫睫芸的搀扶下起身,想起互换情报的这几分钟里王钰棋实在安静的不像他。

闫睫芸反问道:“谁是王钰棋?”

张远航看起来比她还懵:“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啊。”

二人猛然四处去找,却发现不过短短两三分钟,王钰棋竟然人间消失,仿佛压根没有存在过一般。

“他是什么重要npc吗?”闫睫芸跟着张远航找了几圈,就差把地板掀开来看看。张远航草草解释了几句,就听闫睫芸满腔不理解地问起自己:“既然不是,那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他不过就是个npc,肯定死不了,但咱俩的任务是确定院长身份。”她不安地摩擦着手指上的戒指,上下打量这家属实有些死气沉沉的医院。“而且咱俩已经引起别的玩家注意了,之前那个老登的任务之一就是帮助红桃7杀人。现在他们正想办法把咱俩全部解决,还是早些出去为妙。”

张远航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不死心地继续找了两个房间无果,只得作罢。

“你找到线索了吗?”张远航不甘心地频频回头,却依旧不见王钰棋的身影。

“目前也算是有,院长接手过的最后一个病人叫王长卿,不过那个病人承受不住病痛的折磨,跳楼死了。挺多病患亲眼见证他从四楼跳了下去——”

“不可能。”张远航双手插兜,一边望向窗外,一边回忆停尸间里的情形:“我们找到的那具尸体虽然摔得面目全非,但大致躯体还是可以认出来的。王钰棋的反应并没有太过激烈,也不可能与自己的亲哥哥没有感应。”

“那些病患资料都在哪里?”张远航沉思片刻,却听闫睫芸已经反应过来,“既然要去找,不如直接去员工的相关档案室。”

根据闫睫芸先前找出来的线索,得出一个猜测:既然只是确定院长身份,那档案室没准会有相关资料存放。

档案室在五楼。而楼层指示标上并没有五楼的描述。

“听说五楼早就报废了,平时没人去,一些老旧的档案被放在那里,只有医院高层有时候为了一些事情会去。”

*

“你是怎么被抓的?”

闫睫芸面露尴尬,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吞吞吐吐了半天也还在“这……”上停留。

“这有啥的。”张远航鼓励道。“还能有人没大意过?你给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闫睫芸横他一眼:“你在这就算给别人说你能找到谁?”

“不过吧……”她颓然地低着头,刷刷刷地飞跃了好几层台阶,继而坏笑地俯视身后勉勉强强跟上自己速度的张远航:“等活着出去了我就告诉你。”

五楼已经是顶层,闫睫芸率先拧开楼梯间的门把手,却发现其中黑的仿佛一个量身打造的鬼屋一般,不要说阳光,就是一点能够照明的光线都没有。要进去的话,不要说进去翻资料,能不能准确摸进去都是未知数。

“嘶……”闫睫芸和张远航停在门口,面面相觑。漆黑的洞口好似怪物的嘴,进去就没有回头路。张远航偷偷摸摸地用余光去瞅闫睫芸,猛然发现对方也在偷偷打量自己。

闫睫芸眯起双眼,伸出拳头:“最简单的,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进去,另一个在对方身后扯衣服跟着。”

张远航目光一凛,颇有种舍生取义的气势:“来。”

“石头剪刀布!”

事实证明,张远航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差,以250的气势打出了-250的操作,最终以剪刀遗憾败北。

“教你一招。”闫睫芸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得意忘形地将手比成v字型显摆:“人们通常拍照的时候都喜欢用剪刀手,在完全没有思考,仅凭下意识出拳的情况下,都喜欢出剪刀。所以出石头的胜率会很大,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少得瑟。”张远航愿赌服输地一头扎进去,瞬间眼前黑漆漆一片,连东南西北都说不上来。闫睫芸紧随其后,一只手攥住张远航的一片衣角,另一只手则试探性地在墙上摸索。

谁料没摸到门把手,倒是摸到一块突出的方块。闫睫芸“啪嗒”按下,一阵“滋滋”电流声后,老旧到发黄的灯泡终于不堪重负地亮了两次。张远航眨了眨发涩的眼,突然发现两人竟然已经不知何时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明明不过下午两点,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却是一片漆黑,仿佛陷入了永无止境的黑夜中。

几只飞蛾扑腾着翅膀,盘旋在二人之间,闫睫芸伸手拍开,又听“扑棱棱”几声后不见踪影。

她追寻着飞蛾的踪迹,无意间向身后看去,却骤然僵在原地。

“张远航。”她紧张退后与张远航并排站立,声线恐惧地变了调:“路没了。”

张远航并不理解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回头察看情况,右眉不详地跳了两下。

两人的背后悄无声息地变了地形,走廊被重新安装拼接一般,明明一路直行而来,此刻入目所极处却是一道拐弯处的灰墙。

昏黄的灯光时不时短路几秒,又重新亮起。二人的两边共有五间屋子,上面的铭牌全部被铁锈侵蚀得看不清字,只听得到屋中的各种嚎叫。

“张远航,你来的路上,有听过这个医院的传说吗?”

闫睫芸随机来到一扇门前,趴下从门缝中朝内观望,不料正好对上一只通红的瞳孔,吓得连忙退后。

沙哑悚人的低吼,短暂尖锐的短啸,甚至还有女人崩溃的长鸣。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打击二人的耳膜,扰乱二人的思绪。

张远航来到其中一面门,门内是鳞片来回摩擦地板的声音,可传出的却一会儿是蛇类独有的嘶嘶声,一会儿是女人绝望的哭泣声。他用力擦掉了铭牌上污浊的铁锈,终于看清了上面雕刻的名字:

女娲。

“你相信世界上有女娲吗?”

格城,医院废墟外的牌子,歪歪扭扭的十个字。

闫睫芸很快又擦去一个铭牌上的污渍,一个又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相继涌入眼帘:

伏羲,神农,甚至是精卫,哪吒……

“村民们烧死了科学家们,但他们烧不死邪念。”

张远航像是摸到烫手山芋般将铭牌扔回原位,右手捂耳企图稍微遮住一些噪音。

“他们的确得到了神仙之躯,但他们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抓来了这里,这个号称能治疗绝症的悲伤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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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罪
连载中离劫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