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No.11

“这tm的是什么邪/教组织吗?”

张远航不赞同地蹙眉,嘴里暗骂了两句,被身后的闫睫芸飞速堵住。

转身,闫睫芸虽然也不认同这个大型培养皿,但更不满意张远航刚才的说法:“并非邪教,邪教通常会自己打造一个邪神的形象,而不会直接套用神话人物。我更相信这些称号的来源,是因为对于打造这里的院长来说有一个信仰的意义。”

“信仰的意义?”张远航本身就无法理解闫睫芸这番话中的意思,对于她咬文嚼字的推断更是直接一刀斩断:“我看不出来这能具有什么信仰,我的判断更趋向于这是一种报复。你不觉得吗?”

闫睫芸反驳:“不觉得,这里每一间的试验品都对应了其形象所对应的名字。如果只是单纯报复的话大可不必这么麻烦,他这样,更像是在寻找什么。按照那个传说来看。”

她忧心忡忡道:“他似乎是真的在寻找不死不老的秘密。”

麻意像潮水,浸没二人的小腿,并渐渐从小腿顺着脊椎漫上头顶,犹如密密麻麻的细针,扎透了每一寸骨骼。

二人一前一后,不敢离开对方半步,生怕落入形单影只的境地。张远航已然在心底承认了闫睫芸的推断,每路过一间病房,心头的冷意就更深一分。

“不过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要选择那些绝症患者和孕妇?”张远航目不斜视,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和闫睫芸通过对话来确认身后人是否还在。

闫睫芸眉眼低垂,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她也没有头绪。她遗憾地摸了摸下巴,一边深思一边回答:“我也还没有想法。不过咱们现在还是先……”

话音未落,一个轻微如针的“嘀嗒”声响起。

闫睫芸警觉回头,质问道:“谁?!”

张远航却条件反射地追了出去:“王钰棋!”

角落处只有一个熟悉的电子手表,表盘的指针依旧在按部就班地“嘀嗒”转动,然而它的侧面却粘上一块深褐色的血迹,显然干涸已久。

如果手表在这里,那王钰棋呢?他还安全吗?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闫睫芸?”

等了许久,闫睫芸还没有跟过来。张远航后背发凉,回头去看,原来的位置上除了几只飞蛾在扑腾着翅膀盘旋,再没了活物的气息。

“人呢!”

张远航拿着手表,冷汗直流,试探性地上前几步探头去找闫睫芸,又连续呼喊了几声,无一例外地没能得到答案。他这才反应过来,先前王钰棋的消失恐怕也并不是例外。

他将手表揣进衣兜,现在他没有保命的东西,不要说碰见类似于盈盈那样的女鬼,就是撞上来这里赶尽杀绝的费医生,他恐怕也只能束手就擒。

距离5个小时还剩下30分钟。

没了目标,张远航毫无头绪地顺着走廊乱走,唯一知道的就是不要乱动那些囚禁着怪物的门。

在连续绕过第三个拐角后,张远航忽的在前方的拐弯处发现一抹转瞬即逝的白色身影。

“有人?”

张远航刹住脚步,警惕地打量前方,不自觉地微微撤退几步。

是闫睫芸吗?他不太相信,如果闫睫芸也在寻找自己,按理来说不会一点动静都不发。

虽说极其自然,似乎的确像是一个巧合,但过于欲盖弥彰了。更像是想要吸引张远航的注意,将他引到那边去一样。

思绪乱飞间,他低头摸了摸下巴,却发现地面的影子正在飞速扩**近,并举着什么东西袭来。

张远航闪身躲开,并借机擒住对方的手腕,迅速挥出一拳,凌厉的拳锋撕裂空气,结结实实地磕在对方的下巴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寂静的空气中响起一声隔着口罩的闷哼。

“哐啷”一声,铁棍不战而败,被张远航拧住手腕强行卸了下来。趁对方还在愣神的功夫,张远航凝气聚神,反身恶狠狠将手肘撞向其柔软的腹部。

“费医生,你还不死心吗?”

费医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腕虽然没有受到骨折那样传奇般的伤害,但也遭到了不小的重创。他摘下口罩,“忒”一声将嘴里的血沫吐出。抬起头逼视着张远航的双眼。

“那怎么能死心呢?”他露出熏黄的牙齿,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张远航瘦弱的身躯,似乎是在心底盘算一招致胜的机会。

张远航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他的思路,弯眉一挑,毫不避讳地挑衅道:“想杀了我,也不看看你这么个老登具体有几斤几两,我刚才甚至都不敢下手,不然怕把你骨质疏松症给你打出来。”

可费医生不在乎地摆摆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整个医院里,和咱们进来的同一批玩家除了你和你那个同伴以外,都死了。”

“那你闲得没事干追着我不放?”张远航看似毫不畏惧,实则不过是虚张声势。内心早就已经盘算好了逃跑路线。“需要我给你找点事做吗?”

“后生,话可不能这么说。”费医生咧开嘴,喉咙里的那只眼睛充满恶意地与张远航对视打量,似乎在思索从何处下手比较合适。“我是来找你合作的啊,你的表现很突出,我们老大对你可是很感兴趣,下令我必须把你带回去交差呢。”

张远航不动声色地缓步撤退,“哦?可是我和我的队友配合得很默契,我暂时还不考虑加入你们,毕竟连你都能凭一己之力杀死5名玩家,想必你们组织里的竞争压力很大啊。”

费医生浑浊的眼睛里蹦出一道精光,仿佛早就等张远航的这句话了:“你说的是那个小丫头片子?你怎么就能确定她是个好人?”

他不断地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笑声:“你自己想想,如果她真的和你一样是个新手,她了解的怎么比你多那么多?说到底,她还是有事瞒着你的,你怎么就不可以换个思路,加入我们。我现在就能带你去找档案室,确定院长身份,咱们一起走啊。”

“小兄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我们老大既然能看上你,那说明你的脑袋肯定是精明的啊!”见张远航似乎有几分动摇,费医生趁热打铁,然而手已经悄悄摸上自己的腰间。那是在告诉张远航:他还有可以一搏的武器。如果真的打起来,张远航绝对占不了便宜。

威逼利诱,他不信张远航不动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费医生激动又期待的注视下,张远航张唇一字一句道:

“我拒绝。”

“比起现在你对我说的话,我更相信你先前在手术室门口企图将我和我的队友置于死地的动作。让我猜猜。”他摆出起手式,气沉丹田道:“你现在应该也不能百分百弄死我,对吗?”

费医生带着笑意而上扬的嘴角慢慢坚硬地落了下来。“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弄死你,轻而易举。”

“五个人都被我弄死了,你难道还要觉得我杀你是因为我不够能力吗?”

张远航当着费医生的面拾起了地上的铁棍,以标准的剑术姿势对准了他。后者颇为惊讶地抬头,原本一直半睁微眯的双眼在看清他的招式后登时兴奋地摆出迎接的姿势。

“原来你也是剑术同好吗……”他的声线因过于激动而发颤。张远航无动于衷,眉眼锋利如刀。原本以为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不曾想原本一直保持不动的费医生竟犹如旋风般冲张远航袭来。

“怎么不说话?”张远航双脚划出半圆,以雷霆之姿极快闪过,棍从手出,带着一击致胜的决绝一棒敲打在对方的后脑勺上。

只听“咚”一声后,张远航目露欣喜,却不料费医生这个年纪已经是半身入土的中年人速度竟然比他还快,不仅躲过了张远航这破绽百出的攻击,甚至骨节灵活地将胳膊背在身后,以扭曲怪异的姿势反手握住了张远航的铁棍。

张远航眼中的欣喜还未彻底褪去,费医生手落而转身,一脚踢出,结结实实地将张远航连人带棍踢飞出去。“砰”声一起,灰尘飞扬,张远航的后背重重磕在墙上,胸膛处剧痛炸开,仿佛一击烟花不偏不倚地在他的身上爆破。

“人真的有这么快的速度吗?”张远航别的不说,唯独忍痛能力一绝。脑内神经高鸣,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将张远航向远推:

快跑!!!再不跑绝对送命!!!

他快速调整状态,抬头看去却见费医生竟然不依不饶地追击而开。先前他的所有动作都不过虚张声势而已,至于武功什么的都是乌有。他出于下意识地低头从旁边蹿过,飞到费医生的背后蓄力出击。然而费医生仿佛后背长了眼睛一般,竟稳稳躲开,又是一脚飞出,将张远航再次重击于地。

“还以为你略懂剑术,现在看来,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

费医生步步紧逼,张远航边打边退。令他心惊的是,无论自己的攻势如何刁钻,费医生总能抓住其中的漏洞,并一招制敌。恍惚中,张远航心下清楚:必须找到机会溜走,不然他真的有可能被眼前这个男人活生生打死。

这就好像他比别人多出一只眼睛,永远都能观察到对手的招式一样。

张远航已经退无可退,费医生显然已经对他没了兴趣,打算将他彻底解决在这里。

“小伙子。”他狞笑着逼近,手里的拳头掰得咔嚓作响。“虽然知道你记不住,但还是希望你听着。”

“下辈子,不要再拒绝冷峰的邀请!”

一拳击出,张远航流着冷汗躲过,仿佛鱼死网破般闭着眼将手中的铁棍以投掷标枪的姿势朝费医生扔出。这一招明显以卵击石,甚至不用费医生拦截,只需微微偏头就足够躲过。

他张狂嘲讽:“小伙子,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

话音未落,身后的灯泡炸裂,周围登时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费医生两眼一黑,心中暗道不妙。

“妈的……”他咒骂,先前老大说这小子心思异于常人,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看来,倒的确有几分意思。

是了,他的确有眼睛,可他总归是个人。是人就需要光。

等他好不容易摸出身上带来的手电筒时,张远航早已不知所踪。

*

从打架的开始前,张远航就已经开始记忆周围的环境并策划逃跑路径了。

为了防止对方的确有能够百分百把人置于死地的手段,张远航一开始就没想过和任何人硬碰硬。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对于他而言,正面突围并不是一件易事,但偷偷溜走并隐藏脚步却是不足挂齿。

背后多出一道光源,张远航早有预料,深知对方肯定有备而来。他这只是缓兵之计,必须尽快找到闫睫芸王钰棋二人,并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下一秒,旁边的铁门无声无息地拉开,他只顾逃命没有留意,一只手从其中飞速伸出,不等他发出声音就将他拽进门中堵住了嘴。

费医生赶来时,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两个身影蜷缩在黑暗里,只听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张远航没有声张,只是一点点地看清对方的脸,不由得心下一沉:

是和他们同为实习生的女孩。

确定费医生已经离开,女孩才把捂在张远航嘴上的手给拿开。

张远航也问出了心中的疑虑:“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女孩惊惧的眼神不像演的,她同样也在警惕地打量张远航,似乎想摸手边的东西,却一时端不稳,只听“叮铃”一声掉在地上。张远航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将其拿在手里,感受到手里泛着寒冷的金属薄片,张远航才反应过来:女孩也在防备着自己。

他慢慢靠近,女孩下意识地倒退。见此情景,张远航蹲下身,在女孩不解的目光中把匕首放在地上,轻轻一脚踢给了对方。

“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环抱双臂,不管女孩能不能看清自己的动作,自顾自地转身摸向身后。从进来这里的那一刻,他便闻见了浓厚的纸质味道,对于这个房间的存在心下便有了猜测。

女孩弯腰拾起匕首,小心翼翼地靠近张远航,一同摸索着背后的书夹。看样子,这里的确是陈旧的资料室,这个女孩比任何人都要快速地找到了这里。

“我不喜欢他。”

她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张远航思考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答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不喜欢?”他意外道,毕竟这个理由放在当下的处境里未免太过唐突。女孩咬紧了嘴唇,微微点头。

她似乎快要哭出来了:“我的队友,全部被他杀死了。”

张远航挑挑眉,有些意外这个女孩的突然抒情,但听她渐渐有些压制不住的哭腔,他也并未阻拦,而是一边放轻了手头的动作,一边竖耳仔细听女孩的自言自语。

对方并没察觉出张远航态度中的疏离,仍旧在喋喋不休:“曾经我有两个队友,可在红桃4的游戏中被他全部杀死。我侥幸逃出游戏,此后一直打听他的踪迹。得知他来到红桃7的游戏后,我担心错过机会,便来到红桃7的游戏场地,打算在这里把他弄死。可我没想到的是,他太强大了,一连弄死了4名玩家。可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对我下手,而是莫名其妙地去偷袭一个误闯这里的npc。”

听到这里,张远航心下有数,打断了她接下来声情并茂的长篇大论:“那个npc呢?”

女孩一愣,并没料到会有玩家在副本里询问一个npc的下落。她磕巴道:“被那个医生扔到一个房间里去了。”

“哪个房间?”

“……没注意。”

张远航心说:狗娘养的连玩家和npc都分不清。

前后得到的一些线索让张远航弄清了大概的来龙去脉:王钰棋因为某些原因来到五楼,由于并不清楚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又被这里的疯狂情形吓到失神,因此在这里犹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但费医生先前并没有记清楚每一名玩家的脸,所以误把长时间跟在自己身边的王钰棋也当成了玩家之一,并将其偷偷埋伏后扔进了手边的房间。王钰棋这个倒霉蛋顶替了费医生心中“五个玩家”的位置,这名实习生便侥幸地并没有引起费医生的注意,自此躲过一劫。

想到这,张远航不由得赞叹,这女生不是运气极好就是命中带鸿,不仅在先前红桃4的副本中侥幸逃出,更是在这次红桃7的副本中同样侥幸来到最后关头。当别人还在苦苦挣扎的时候,这个八字硬的能砍树的脆弱女孩仅凭一身逆天鸿运就做到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成就。

“大约距离npc被扔进房间过了多久?”张远航把手里翻出的第五本资料快速翻阅了一遍,秀眉紧锁,并没有找到所希望的东西。

女孩心里估算出了一个不太准确的数字:“大约30分钟前吧。”

张远航心底泛起一丝冰凉,无法想象王钰棋那张任何同龄人见了都要羞愧三分的白净面容最终变成一个被啃食到血肉模糊看不清楚五官的白骨。

“我不喜欢那个男人,可我做不到杀了他,所以我想给他暗地里使绊子,才下定决心救了你。”

女孩走到张远航的身边,将一本已经开了页的厚重资料郑重托付在后者的手中,义正言辞道,“这是记载着院长身份的资料,或许你看了会有所确定。”

张远航定定地盯着手里被突然塞进来的一大摞资料,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内心走了有一会儿了。

不是兄弟,东西在你手里,你为了让我听你把话说完,硬是拖到现在才肯给我吗?

有总比没有的好。

张远航口嫌体正直地翻开第一页,打算一睹这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男人的芳容时,却被一张奇异却足够眼熟的照片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个嘴角带痣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被开膛剖腹的幼童,号啕大哭。

兜里的相片轻飘飘地从口袋里滑出半角,恰恰印证了张远航的猜想:

“妈妈,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我以后不会再偷偷跑出去了。”

曹老师的女儿盈盈,死于这家医院之手,并被改造成了新的怪物。

不知为何,曹老师助纣为虐,加入悲伤医院,挂着救死扶伤的名头,行的是谋财害命的勾当。

他的手指飞速翻动,每一页几乎都是一件惨案,越往下看,他的表情就越是凝重,直至最后一页:

院长的头上缠绕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了一只阴鸷的眼睛,仿佛阴毒的黑洞,透过照片死气沉沉地与张远航对视。

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不同于常人,两个瞳孔一前一后地挤在一起,定定地盯着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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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罪
连载中离劫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