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院长身份确定为:?”
张远航一刹那间想起打斗中占据优势的费医生,面色刷的一白。
女孩凑到自己的跟前,遗憾地戳了戳这张照片,心有余悸道:“这人遮住脸,其他的记载只有一个关于盘古的代号……”
周围的气氛十分压抑,两个人的眼底都有复杂的打算。
“确定院长身份为:费医生。”
说下“确定”二字的瞬间,张远航的太阳穴却仿佛迎面撞上一拳一般,大脑被一阵强劲的电流穿过,他猝不及防地被电倒在地,捂住脑袋大叫一声。
“砰!”
巨大的撞击声起,两人齐齐扭头,女孩惊恐地退后半步,张远航也从地上支起身子退至书架前,粗糙的木头倒刺刮进手指,切出一道细小的伤口。张远航把手指拔出来,却猛然想起来这个书架并不是传统的铁制或是木头,而是由经过长时间风华而变得轻飘飘而又脆弱的木板组成。
门外费医生猖狂的大笑顺着门缝飘进:“看样子这里就是资料室,只要我把这里一把火烧了,我就可以完成离开了!——”
三两下,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很快被拦腰劈开,刺眼的白光照了进来,一道逆着光的白色身影举着手电筒,拎出一把腐朽但足够沉重的斧头,站在原地阴恻恻地笑着。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张远航手中多出一块破烂粗糙的木板,哪怕手被倒刺撕扯到深一道浅一道,也坚决不肯放手。他挡在同为实习生的女孩身前,右腿弯曲,左腿绷直,做出防御姿态。然而落在费医生眼中不过是困兽犹斗,并且一眼看穿,前者的右腿正在忍受来不及歇缓的剧痛。
书柜躺下,其余书籍哗啦啦掉了一地。费医生拉了拉医用口罩,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低低地咒骂了几句听不清音节的脏话。
“虽然割伤一条腿对你来说无伤大雅,但你的手对你来说可是重要至极。”费医生似乎先前对张远航有所了解一般,用一副信誓旦旦的语气说出张远航并不同意的事情。张远航对此哼笑一声:“我的腿和我的手对我来说都不过是器官而已,现在能够保命,后面的事情只要想过,总会有办法的。”
费医生的声音中带上一丝嘲讽:“是吗?那你可能就是百年一见的不幸者了。”
不幸者,这个名字对张远航来说似乎过于遥远,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头。然而顾不上细想,费医生提起斧头,两步跑来,冲张远航狠狠挥下。
张远航将女孩推到旁边,用木板对准费医生的后脑勺,哪怕知道作用微乎其微,依然重重砸下。
“还是不肯放弃吗?”费医生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谁料张远航竟在空中转了个圈,恰好绕开费医生来不及改变角度的手,一击砸在对方头顶。“咔嚓”一声木板碎裂,费医生晃悠几步,摸上发痛的额头,只摸到了满手的血。
任何人都无法在空中改变方向,可张远航就是做到了。
他的身影跟鬼没有任何区别,无声无息,转瞬即逝,仿佛一朵毒性极强的昙花,绽开一瞬,但危害极大。
抓住这个机会,张远航不顾满手木头碎屑,握紧木板骑在费医生的后背,每一下都续紧体内所有的力气,血液直冲头顶,脸色通红,呼吸急促,什么都顾不着思考,只记得要趁着这个机会,机械般在女孩骤缩的瞳仁中一下又一下地敲碎费医生的头颅。
直至费医生的惨叫变成呻吟,又一点点平息,直至张远航感受到小腿一阵湿热——温热的鲜血浸透了自己的裤脚,才恍若隔世,仿佛摸到烫手山芋般将手中带了血的木板扔到一边。一看手中,鲜血被木头尖扎到鲜血淋漓,不同程度的伤口大大小小地交错在一起,格外刺痛。
“还活着吗?”
他的力气被透支,无力地瘫坐在一边,右腿支起将右手托起,勉强减缓了一些疼痛。
女孩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手探了探费医生的鼻息,感受到手上传来一股热气,才受惊过度地轻轻冲张远航点点头。
费医生奄奄一息,但还活着,甚至没有昏迷,只是他躺在地上,选择一动不动,表现出最大的让步。
“喂,小伙子——”他咬咬牙,沉声道:“你的确有两把刷子,至少能在空中改变位置的,还真他妈的是头一个。我知道我们老大为什么看中你了,只要你现在选择加入我们冷峰,我保证你不会……”
“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张远航强硬地一口回绝,空气短暂地陷入沉默。
“王钰棋呢?”张远航喘着粗气,语气急切:“那个npc呢?”
费医生又笑了一下,说:“小伙子,你这人真的挺奇怪啊?我看你一开始,不都是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来的吗?怎么到最后,连一个npc的死活都要管?”
说实话,在张远航的心里,自己就算再怎么奇怪,也绝对没有这个所谓“冷峰”的组织奇怪。他冷下脸,逼问道:“我只问你,王钰棋人呢?你到底记不记得你把他扔到哪间房里去了?”
费医生奇怪道:“什么我扔到哪个房间去了?我做的我承认,我刚才是为了吓唬你让你加入,才把四个说成五个。我不至于连npc和玩家都分不清楚的。”
张远航的眼睛猝然瞪大,不可置信地将目光挪向女孩,却见她慢慢站起身,从地上捡起费医生扔在地上的斧头,在二人的注目下缓缓靠近。
她整个人的行事风格看起来都是慢吞吞的,正不急不慢地轻轻擦掉斧头上粘到的一丁点血迹,紧接着低头看向戴着口罩的费医生。
“还是不考虑加入我们冷峰吗?”
女孩直勾勾地注视张远航渐渐沉底的眼睛,嘴角挂起一丝阴谋得逞的微笑。
费医生恍然大悟一般,强行撑着地板朝女孩爬了过去:“你给他说什么了?!这和咱们事先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面目狰狞,但不难看出眼底飘出的一丝惊恐。
女孩根本没有搭理他在脚下的挣扎,而是期待地盯着张远航,专注地等待对方的回答,后者并不领情,冷眼相待:“我为什么一定要加入你们的组织?”
“为什么……?”女孩歪着头,似乎不理解这个问题,“我们组织可不容易进……老大既然愿意接纳,你应该积极加入,并为此感到开心才对啊……”
费医生紧闭着眼,大吼道:“你和他废什么话!老大说了,他不愿意,把他杀了就可以!……”
接下来的话都被堵住,一颗圆滚滚的东西被一斧剁下,喷洒的热血随着脑袋,“咕噜噜”地滚了好几米远。
张远航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费医生的头就被这么突然地砍了下来,在他的眼前被一个女孩毫不留情地剁了下来。其熟练程度仿佛只是砍掉了一斤排骨。
“喂……”张远航感觉不妙,现在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和女孩来一次躲猫猫,“你到底要干什么?”
女孩说:“我说过谎,但有一句话没骗你。我的确不喜欢他。更何况我们老大说了,只要你能入伙,我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她转而看向地上那双临死前还在紧紧瞪着自己的眼睛,不以为意地接着说:“既然咱们都不喜欢他,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下你可以加入我们了吧?”
这个问题一时把张远航定在原地,他并不清楚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心思。来到这里前,他自认为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已经练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三寸不烂之舌。可来到这里的短短几个小时之间,他已经遭遇了太多超出意料的事情。
他张着嘴,不知作何回答。女孩理解地点点头,拖着斧头在地上发出磨耳的“次啦”声。张远航吓得都快给她跪下了,作为一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他脆弱的神经经不起死亡的折腾。
凭借最后一点理智,张远航强装镇定,冷声反问她:“你现在是要杀了我?”
女孩一言不发,在张远航说话的间隙已经走到了他的旁边,并弯腰从他的口袋里找出王钰棋沾了棕色血块的电子表。
距离限定的五个小时还有10分钟。
她将斧头握在手里,斜靠墙壁坐下,木讷道:“现在肯定不杀你,因为做生意的,得给对方一点空间,这点常识我还是知道的嘛。”张远航刚刚松了口气,便听对方继续道:“我等你10分钟的思考时间,10分钟一过,那我可真得杀你了。”
张远航坐在她的旁边,觉得对方已经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旦他说出对方不愿意听到的答案,那结局必定和费医生一个下场。
“嘀嗒。”时间慢慢过去。
张远航的心理防线越来越松动。
就在他即将答应的瞬间,原本还在正常工作的手电筒忽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周围顿时陷入黑暗不说,女孩混合着暴怒的惨叫同时袭来,她举着斧头,在空中胡乱挥舞,并冲着张远航的方向,一斧劈了下去。
她的左腿躲闪不及,被手电筒爆炸散开的碎玻璃扎伤。她跌跌撞撞地拖着斧头出了门,一拳砸在走廊灯泡的开关上。索性这里的灯泡还可以工作,闪烁几秒后重新发起昏黄的光亮。
再一看,哪里还有张远航的影子?
张远航不同于女孩,在周围重新恢复黑暗的第一秒就反应过来。虽然不清楚手电筒因为什么炸裂,但立刻知道事不宜迟,不等女孩朝自己打来,就转头一溜烟窜出房门。
先前他虽然觉得自己没了力气,但真正到了命在弦上的关头,他忽然觉得自己还能一搏。
他捧着还在发麻的右手,低头不管不顾地朝前方狂奔,却在下一个拐角处迎面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谁?!”张远航下意识一拳挥出,被对方稳稳地接在手中。
张远航的心凉了半截,身后不远处的灯已经被暴躁地打开,说明那个疯子已经跟了上来;眼前之人的温度属实冰冷,简直不像是个活人。
他抬头,对方的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可露出的下半张脸却着实眼熟。
“王钰棋?!”张远航来不及高兴,推着他朝前跑去。可后者并不同意,反而擒住张远航的手腕,一使劲便将他推到走廊中间。
王钰棋缓缓走出阴影,逐渐把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下。
他的眼镜不翼而飞,青白交加的脸色脆弱地不像话,脖颈处青筋突出,一道细小的红色血痕与他的苍白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和前不久相比,王钰棋简直像变了一个人。明明是同一张脸,可现在却一副病入膏肓的虚弱模样。
然而张远航紧张地绷直脊梁,原本只凉了半截的心脏在看清对方的那一瞬彻底凉透。
王钰棋的瞳孔一片蔚蓝,仿佛一片海底星空;然而两枚黑漆漆的瞳仁此刻正突兀地与张远航对视。
他的特征与资料室,代号盘古的院长对上了号,同样的眼睛,同样的双瞳。
或者说,王钰棋就是在张远航身边隐藏了许久的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