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物?
云息池略一思索,不抱希望地潜入储物空间四处搜罗。空间里兽骨、皮毛、鳞爪、血肉堆得满满当当,就是没有一具完好的尸体。
“应该把那只怪物一起带出来的。”她有些惋惜。
符文没入体内,循着经脉跑了一个周天,最终选择落在丹田。
云息池易容回男子形象,将换下的衣物、面具和胎记全部焚毁。她也是后来才发现,面具在和跟踪者交手过程中被打掉了一半,跟踪者势必看到了她的脸,这些断不可留。
幸好她留了一手女装偷天换日,否则她在明敌在暗,局势相当不利。
处理干净后,云息池一掌掩埋洞穴,大大方方地回了寒山宗交任务,紧接着一头扎进藏书阁。
直到月上枝头,她寻至简丰洞府,二人畅谈甚欢,临了留下一份谢礼,施施然回到自家洞府。
丑时,云息池四下晃悠,捡到一只死去的灰鸽。
恰逢邻峰再次飘来笛音,默数到第三息时,果然有一人暴冲而出,双方缠斗不已。
云息池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掌间断了生机的鸽子,催动符文悄无声息地顺着手掌融入其体内,与灰鸽之间顿时产生一缕微妙但稳固的联系。
只消心念一动,灰鸽便扑腾着翅膀落到云息池左肩,动作流畅得俨然活物一般,唯有一双死气沉沉的瞳孔略现端倪。
云息池下达了全力攻击指令。
灰鸽扇动翅膀缓慢升空,躯体如膨胀的气球般胀大两倍有余,便似离弦之箭一头撞出,径直贯穿两棵古树砸进树干,留下碗口大小的窟窿。
树叶簌簌落了一地。
云息池从灰鸽体内引出符文,在一旁挖了个坑,将一干蛇虫鼠蚁的尸体一同埋了进去。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
云息池结束吐纳,乘着葫芦前往药峰。
到达徐长老药圃时,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魁梧高大,背后一把尺阙,面色冷硬。见云息池跳下葫芦,只朝她略一点头。
想必这就是徐长老提到的同行者了。
云息池也点头示意,走到另一侧等候。
两人像门神一样沉默地站了半晌,天边才滑来一道流光。一位白衣男子脚踩荷叶轻飘飘地落下,腰间一支白玉短笛,长发半扎,眉目清雅。
云息池眸中闪过几分惊艳。
身侧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声嗤笑。
“花哨。”
白衣男子只淡淡瞥去一眼,视线转向云息池,含笑打了个招呼。
三人各有各的心思,谁也没再说话。
云息池隐隐猜到这二人的身份,极有可能就是昨日简丰口中她那互相不对付的邻居。
昨日她拜访简丰,既是为答谢其在徐长老面前替她说好话,也是想旁敲侧击跟踪者的下落。可据简丰所述,近几日寒山宗内并无异常,反倒同她说起另一桩趣事。
“道友住在照影峰,可曾见过或听到什么异动?”
云息池下意识想到了邻峰夜斗,却还是在假装思索后摇了摇头。
简丰哈哈大笑:“道友有所不知,半月前宗门来了位音修,就住在与你相邻的邀月峰。这位音修喜好半夜吹笛,恰好扰了另一位道友清净。这另一位道友呢,脾性也躁,二人便三天两头地打架。值夜弟子劝阻无用,最终闹到了长老那儿,由长老亲自出面调解才收敛许多。”
云息池作恍然大悟状,附和道:“原是如此。道友一提我便想起来了,近日夜间确有些微斗法波动。”
简丰笑着打趣:“最初的阵仗可大着呢,整个邀月峰都怨声载道。”话锋一转,又道:“除去音修,故事里的另一位主角,道友应当知晓。”
“哦?”云息池来了几分兴趣。
“他与你同住照影峰,叫季十一。”
简丰说的没错,她的确知道“季十一”,但仅限于从其他弟子口中听说过。只知此人沉默寡言,能力出众,比她早入宗几年,是外门的老招牌。
两人虽同住一峰,平日里无甚机缘,不曾会面。
白衣男子腰佩玉笛,明显是音修无疑。那另一位背着尺阙的想必就是季十一了。
只是她观这二人看似水火不容,却隐约透露出一股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来。
云息池思绪如飞,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夜斗,大脑自动飞快地把季十一的脸贴到那晚暴冲而出的白光上。
眼见两人一齐转头看来,云息池赶紧压下嘴角笑意,掩饰性低咳几声。
哈,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顶着两对探究的视线,云息池重重一咳,面不改色地晃了晃手中的小人书:“看到了有趣的事情,抱歉。”语罢从容背过身。
呼——
圣人云,吾不尬,尬者另有其人。
云息池翻过一页小人书,觉得圣人说的都对。
约一刻钟过后,药圃大门倏然打开,一道身形瞬移至他们身前。
三人恭声行礼:“徐长老。”
徐长老“嗯”了一声,唤出飞行法器。
云息池眨了眨眼,心中暗忖,这法器长得也太像凡尘的糖葫芦。
徐长老:“随老夫来。”便化作流光飞出。
三人纷纷跟上。
寒山宗的传送阵位于主殿背靠的正中峰。为了刻画此阵,一整个山头都被削去一段。
一行四人相继落下。
主事弟子早就得了通知等候在此,立时迎上来:“徐长老,都已准备就绪。”
徐长老点头:“好。”示意三人跟上。
阵面铺开极广,还需飞行一小段才能到达传送点。
云息池两眼放光,一路看得目不转睛。
这是一个标准的大型传送法阵,地面辅以纹路实刻,凹槽深陷,目测至少有三指宽。法阵边角每隔一段距离镇一尊兽首石碑,共四尊,每尊均牙口大张,正对中心。
古籍中记载,大型传送阵通常辅以阵纹实刻和外置符阵,这些兽首石碑应当就是刻录好的外置符阵。
相较之下,前几日那道蓄能阵便有些儿戏了。
云息池咽下口水,藏在袖下的十指难耐地摩挲着。
但她还记着正事,眼珠滴溜一转,好奇道:“这般精密庞大的法阵,耗能应相当恐怖。”
主事弟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接下话头:“此阵单人通过时消耗上品灵液二百滴。满载可一次性容纳二十人,据说需上品灵液整整一万滴。今日受徐长老命令启阵,预计需投入上品灵液六百滴。”
单人二百滴上品灵液。
云息池惊叹连连。
实则心灰意冷地捏紧了拳。
真好,她目前勉强能付个零头。
临近阵中心,可见一方高出地面的小平台。
众人停下,主事弟子对着云息池一行道:“诸位,下方便是传送点。”
徐长老抬手轻轻一拂,三人眼前各出现三张符纸。
“这三张通讯符尔等好好保管。两月后的今日,大阵将再次开启,届时以符箓通讯为准。”一边说着眼神落在云息池身上,沉声道:“一切以安全为先。”
“去吧。”
云息池拱手接过通讯符。
此时季十一却忽然出声:“六百滴,稳妥么。”
众人一时都未反应过来。倒是音修笑了一声,轻飘飘丢下一句“丑人多作怪”,率先落在高台上。
云息池瞥了眼正大翻白眼的季十一,紧随其后。
三人均已就位。
徐长老与主事弟子远远退开。主事弟子高声喊:“令——”
护阵弟子围了一圈,皆整齐划一地掐诀。负责兽首石碑的弟子拧动机关,精纯灵液从大张的兽嘴中抛射流出,精准落在阵纹凹槽中。灵液顺着阵纹快速流动,逸出的力量给整个山顶笼上一层浅薄白雾。
直至地面纹路全部点亮,兽首石碑上光线密布,又听得一声:“起——”
一股不可抗拒的浩莽威势陡然降临,笼罩阵中三人。
行阵本无声,落在云息池耳中确是法则在低吟。她心头泛起一丝似曾相识的怪异感,在骤然升起的不安中,感觉到右眼极其猛烈地一跳。
峰顶蓝光瞬闪,威势骤然消散。
结阵弟子们面面相觑,俱是一脸茫然。
阵法收束不全,何故提前结束?
主事弟子面色苍白,急忙飞到徐长老身边:“长老!这,弟子也不知这是为何,以往从未出现这种情况啊长老!”
他还欲再辩,被徐长老抬手打断。
“老夫知晓。”徐长老面色凝重,“你且仔细检查一遍法阵,稍后随老夫一同请见宗主。”说罢匆匆乘着法器走了。
主事弟子惶恐不安地应下,只得依言照做。
药峰。
一道流光飞速降落。徐长老片刻不停地回到屋内,点燃第一道通讯符。符那头传来一阵低咳。
徐长老神色一紧,问道:“孩子,情况如何?”
音修用低弱的声音回道:“长老不必忧心,晚辈、咳咳……无碍。”
徐长老一听对方咳嗽,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既心疼又愧疚。
“可要……”
话刚说出口便被截断:“长老放心,晚辈尚在中州,只是传送地点有误。”音修又咳几声,续道:“我三人应是各自分散。晚辈此处,足以应付。”
徐长老不甚放心地叮嘱一番,随后点燃第二道通讯符。
接起通讯的是季十一。
季十一气息略沉,表示除落点差错外一切无虞,可按时完成任务。
徐长老听着那边间断响起的打斗声,辨认出是季十一占了上风,便也没多说什么,嘱咐几句就掐断了通讯。
接着燃起第三道通讯符。
漫长的等待中,徐长老眉头越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