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尸傀符文

云息池心下一凛,感受到对方审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只得绷紧精神答道:“是的,长老。”

徐长老并无下文,只用眼神在她身上来回逡巡。

许久之后,云息池才感觉身上一轻,听见徐长老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出了药峰,云息池还在回想徐长老所言。

“升门考核在即,各峰主事长老都有一个直收的免试弟子名额。无论成功与否,此行归来,老夫的名额可以为你留着,吾等可尽全力助你摆脱灵根之忧。”

云息池心中五味杂陈,轻轻舒出一口气。

净化灵根的奇门妙法,灵元大陆并非没有,只是作为绝密藏着捂着,不肯外泄。徐长老肯为她一个前程渺茫的双天灵根,而且还未被收入门下的记名弟子着想,她甚是感激。

可是目前,她手握比净化灵根更好的解决方案,便想搏一搏。此事若成,她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双天灵根大成者。

云息池盘算一番,拍了拍葫芦。

“不回洞府了。”她眯起眼,“去接个任务。”

葫芦猛地一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奔向主殿。

相比云息池,徐长老则踌躇许多。即便已看过弟子册录,亲耳听到云息池承认时,徐长老仍深感痛惜。

修真最重天资,任一天灵根都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偏偏两种天灵根聚于一人,灵根之间资源竞争激烈,再好的资质也成了废铁一块。

云息池离开后,他思虑再三,终是独自前往丹峰。

进殿就被浓烟糊一脸。

“咳咳,见过徐、徐长老。”弟子们顶着满脸黑灰行礼。

徐长老早已见怪不怪,直问:“柳长老何在。”

一名弟子答:“师父和师兄师姐们都在地心室。”

地心室是宗门应柳长老要求特意开凿的炼丹房,位于地下百米。徐长老一步踏出,精准出现在地心室门口。

室内管道纵横,联通大大小小的器皿瓶罐,最终汇向三只巨型兽首青铜鼎。丹峰亲传弟子们在羊首巨鼎前围成一团,讨论得热火朝天。

徐长老没有打扰,只在门口默默等候。

不多时,一名绿衫女子自虚空踏出到徐长老身边,声如清泉泠泠:“师弟。”

“师姐。”徐长老微微低头,正色道,“有一事想同你商议。”

女子侧目。

徐长老斟酌道:“今日遇一外门弟子,灵根资质本是上乘,奈何驳杂有缺。此子心境平稳,且略通符阵,我欲收入门下。此后灵根涤净之事,还望师姐相助。”

女子听罢并未犹豫,螓首微点:“就依师弟所言。”

“多谢师姐。”

弟子的争执声忽然又大了起来。

徐长老向来冷硬的面色浮现些许动容,他轻轻捻了捻袖摆,感慨万千:“师姐的药峰总让我忆起从前。”

女子美目扫过,淡声道:“日夜如此,聒噪。”话虽如此,嘴角却牵起明显弧度,眼中映出一张张鲜活意气的面庞,更衬出眉间暖意。

转眼日暮西沉。

云息池取出易容匣,捯饬一番,又变回凡尘那个令魔修闻风丧胆的“女修罗”。她从匣中挑出一块仿真胎记随意往脸上一拍,戴上面具和黑袍,偷摸出门。

到达昨日右眼指示的地点,云息池召回飞剑,灵识扫过附近,确认四下无人,便迅速布置好传送阵。

准备就绪,她走向身前横亘的细长黑线,伸出指间试探性地一戳,右眼飞快掠过一缕银芒,丹田内充盈的灵力眨眼间空了大半。

云息池面色大变,来不及切断供给,眼前黑痕骤然迸发出一股强劲吸力,直接将她拖了进去。

黑暗之中,耳旁狂风呼啸,似在不断下坠。

云息池反应过来,施法堪堪稳住。

稀薄光线隐约勾勒出身侧巨物。抬头向上,只能窥见一道狭长天光笔直贯穿两端。

云息池取出夜光珠,照明之下才发现自己离地不过数米,若非方才减速及时,多少要吃点苦头。

看清周围环境后,她慢慢攥紧了手。

裂谷谷底,偌大空地,庞然巨石,不远处隐约可见的房屋轮廓。这不可能是山脚下的结界内部,根本是一处独立空间。

答案昭然若揭,云息池狠狠皱眉。

封闭秘境。

不仅仅是普通秘境。她在外部没有感应到秘境入口的空间波动,这表明此处空间完整,未曾向外破开。如此,为强行撬开一个豁口而掏空丹田,也变得合情合理。

意识到这一点,云息池立即吞下两颗回元丹,调动灵力尝试向右眼注入。出乎意料地,右眼格外安静,无动于衷。

云息池有些惊慌,以往共鸣时从未出现右眼自行切断联系的状况。

现在身处封闭秘境之中,虽机缘莫测,但未经开拓也就意味着蕴含巨大风险。右眼偏在此刻罢工,还不知是否能出去,真真是骑虎难下。

正考虑探查出口,四周“腾”地一声冒出火焰。

云息池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原是空地周围设了一圈细长火柱,那些火焰便是从柱顶燃起,照的此处亮如白昼。

一股不安笼罩心头,她小心地放出灵识探查,表情逐渐古怪。

此处竟然布有一座规模不小的蓄能法阵。

法阵主体有两部分,一是包含巨石在内的中央地带,另一部分则是围绕在四周的房屋。她只粗略一扫,没看清法阵衔接的细节,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两段主体的中心轮廓和走向相似相通,布阵者有意阻断两段主体的连接。

而先前光照不足没有发觉,如今再看,无论是火柱还是这些房屋,形制大小竟都一模一样,均规整地绕中央呈圆形排布。

像一处祭坛。

云息池嘴角紧抿,将目光锁在一直安静矗立的巨石上,体内灵力汹涌,伺机而动。

祭坛中央供奉的,可不就是它么。

忽而,云息池瞳孔骤缩。眼中倒映的巨石瞬间变幻为一尊巨像,巨像双手持斧,正高高举起。

一击劈下!

云息池奋力跃起,躲过正面一击。可斧头的斩劈速度极快,带起的风浪直接将她掀出数十米远。

斧头“咚”地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巨响,余音不断。

云息池的面色很不好看。一道风浪就直接击碎了她的护盾,这一击起码有元婴期的威能。

是幻象?幻象有如此真实的感官,能有此等威力?

不等她细想,巨像一击未中,头部僵硬地一扭,再次锁定她的位置,缓慢拖动斧头。斧头在青石地面割出一道白痕,刺啦声响在谷底无限放大。

云息池面色一变,向上方疾冲。右眼依旧没有响应,她修为不敌,不宜僵持,先冲出巨像攻击范围再说。

巨像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云息池,头部随着后者的位置变化,像老化的机器般一顿一顿地拧动。

一记横劈。

云息池侧飞避过,堪堪凝出的护盾碎个彻底,稳住身形,继续上冲。眼见即将突破,上空白光一闪,亮起一层纹路,直接将云息池打了下去。

空间禁锢法阵!

法阵这一击退直接将她送到巨像身前,恰逢巨像抬起斧头,第三击紧随其后。

云息池还处于被击退的惯性中,避无可避,只得咬牙结阵。

噹——

一道身影倒飞出去。

“咳咳。”云息池狼狈起身,飞快地瞥了一眼左腕。腕间串珠法器已碎了一颗,证实了这一击是实打实的元婴境界。

趁巨像还在蓄势,她急忙压下紊乱的气血,召出葫芦绕圈飞行。巨像砍劈快,可葫芦的飞行速度显然更快。

又躲过几次砍劈。

云息池接连嗑了好几颗丹药,心道这样不是办法。葫芦的持续使用时间最多半个时辰,多一瞬都得熄火。而这既是个蓄能法阵,定能源源不断地向巨像供给能量,论持久战,一万个她也比不上。

出又出不去,当前唯有一法——

破阵。

可破阵需销毁阵眼,此阵较为复杂,得有个地方供她专心剖解。

她看向那些有如复制的房屋,面上带了几分犹豫。先前她便发现,这些房屋在巨像迅猛的攻势下全然无受损迹象。

破空声再响。云息池权衡再三,还是一个猛扎闯进其中一幢房屋。

哗啦一声,云息池破窗而入,视线陡然变暗。以防万一,她依旧凝好了护盾。巨像的攻击迟迟没有跟来。阁楼四面门窗紧闭,只从破窗的孔洞里探出一把强光。

云息池透过破洞向外看,不禁眯起眼睛。

哪还有巨像的影子。只有初见时那块平平无奇的的巨石。

夜光珠将屋内陈设一一照亮。云息池捧着明珠,视线一扫,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屋内没有任何饰物,墙上铺满干涸黑渍,四个角落各有一尊绘着哭笑面具的陶瓷小人,小人脚边堆叠累累白骨。

云息池再看了眼窗外,犹豫之色一闪而逝,快速布下护身阵将自己层层裹住,灵识持续不断地扫描大阵。

忽然,四个边角齐齐响起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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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竹
连载中柒乘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