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息池身躯一震,立马应下,生怕答复得晚了对方反悔。一边乐颠颠地开始装袋,心中给对方贴上“财神爷”的标签。
两位财神爷在一旁等着,小财神问:“这些丹药都是阁下炼制?”
刚收获在青山城赚的第一笔大单,云息池对两位财神爷怎么瞧怎么顺眼,笑眯眯应道:“是的,小少爷。”
闻言,小财神和同行者对视一眼。
双方换过储物袋。
有点硌手。云息池暗中使劲一捏,顿时明白对方偷偷夹带私货。
果然,小财神轻咳一声,拱手作揖:“阁下若有意,可持此物前往浮丘山脉,雾野盟欢迎阁下光临。”
浮丘,雾野盟。
云息池心头念过几遍,看向两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慎重。她默不作声地收下物什,只略一点头。
橄榄枝已抛出,小财神正要离开,忽然步伐一滞,瞪大眼珠子看着摊主又麻利地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小财神愣住,但他脸皮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一旁的大财神终于沉声发话:“既是全部收购,小友准备售出的所有丹药,我们都要,小友只管开价。”
云息池正摆弄药瓶,企图让卖相看起来好一点。闻言动作不停,只轻笑道:“拢共只炼了这两批丹。小少爷,也给别人留点机会吧?”
一大一小对视一眼,知趣离开。
云息池低头整理药瓶,快速瞟了眼两人的背影。她记得浮丘雾野盟是南部中央地区的势力,莫非青山城外那水泄不通的围伏,也有其他地区的手笔?
罢了。
云息池暗自叹气,左右事情已办妥,自己明天就走。血犀角复制品还能再维持一段时间,届时她早已远离,青山城风浪再大也波及不到她头上。
摆好药瓶,云息池继续缩回躺椅。
不到一刻钟,她再次睁眼,坐直身体看向着青山城统一弟子服的两人。
墟市内有城中弟子驻守,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杀人越货等恶行的发生,这也是众修士不惜千里迢迢赶来青山城交易的原因。
这两位就是负责治安的青山城弟子。
其中一人蹲在摊前挑挑拣拣,另一人眉头紧皱,用剑尖拨了拨瓷瓶:“我等接到举报,三层七十一号铺出售假药,是你这儿么?”
云息池没急着辩解,只是沉吟片刻,起身道:“二位道友,请这边说话。”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跟上云息池。
三人往洞穴深处走了几步。眼见云息池拐向内凹处,两人顿时警觉,不约而同按上剑柄,先前问话的弟子冷声制止:“就在这儿说。”
云息池回头扫视一圈,确认这个位置没人能看到自己,点头道:“行。”侧过身,左手摊开,掌心浮现出一尊玲珑黑塔。一缕白色火焰自塔底窜起,瞬间攀爬了大半塔身。
见着黑塔,两名弟子神色一变,恭声行礼:“见过阁下。”
云息池不应,只看着黑塔淡然起誓:“丹塔为证,本人在青山城交易的一切物品均未作假,违者降罚。”
火焰应声猛地一跳,转为黑色,持续不到一息,重新变回白色。
白焰为实,丹塔认同誓言。
灵元大陆尚存少许自诸神纪时期流传至今的特殊契约规则,丹塔的誓言契约便是其中一种。
“这,此事乃他人诬报,与阁下无关。我等无意冲撞,望阁下海涵。”两名弟子汗流浃背,心中叫苦不迭,早把告密者骂了百八十遍。
格老子的,这可是丹塔的人!作为全大陆唯一大型丹师势力,其传承底蕴深不可测,更何况丹塔现任掌权人出了名的护犊子,要是因此得罪了丹塔,他们可就是青山城的罪人!
云息池的视线在黑塔和惶恐不安的二人之间来回转动,心中渐生一计,微笑道:“误会既已消除,二位不若帮个忙。”
有心人发现,三层七十一号领着驻守弟子进了穴窟,又老实跟在弟子身后出来了。
告密者暗自窃喜,这下至少要把人带回审讯盘查,等人羞愤之下出了辖区结界,便逃不出他们的掌心。
只是万万没想到,两名弟子互换个眼神,便大声澄清有小人诬告,三层七十一号货真无疑。
顿时吸引大片关注。
三层七十一号趁机慷慨激昂低价倾销,众人一拥而上,围了个水泄不通。等告密者挤到前面,已是人去摊空。
云息池早已趁乱自虚空踏出,召出葫芦向南飞去。待飞离青山城结界,她嘴角一勾,手中结印布阵,连人带葫芦凭空消失。
不出两息,附近空间一阵波动,现出三名黑袍人身形。一名黑袍人往云息池消失处探去,抓了个空。
细小阴森的声音消散在空中。
“让他跑了。”
云息池刚离开青山城,墟市闹剧便传到城主耳中。
“丹、塔。”城主急匆匆地从珍宝阁回来,闻言只按住眉心,疲惫摆手,“不必追了。既已出结界,与我青山城无关。丹塔弟子自有本事,料他们也不敢轻易碰。”
当日傍晚,云上。
一道气浪斩开云雾,拉出漂亮的尾迹。
云息池盘坐在葫芦上,将金针从血犀角内拔出,凝神观测半晌,露出满意笑容:“一百八十年份,值了。”
血犀角并不少见,百年以上的血犀角也可称得上珍宝,但终究只用于入药和炼器,实用价值大打折扣,至少远不如云息池留下的六品防御法器。若非现下需要,她也不会忍痛用一件六品法器换取一只犀角。
思及此,云息池不免回忆起青山城外的层层埋伏,但愿法器能帮上忙。
更希望它用不上。
云息池耸了耸肩,召出纸笔,从上到下找到被划掉的“血犀角”一行,认真地在一旁标注两颗星星符号。做完这些,才轻快地吹声口哨,收起血犀角,闭目沉入识海。
魂体落在半空,仰头望向上方高悬的黑雾。黑雾翻腾涌动,从中漏出几缕白光,将识海微微照亮。
凝视片刻,云息池径直超黑雾掠去,迅如雷光。
一息、两息……
十息……
一炷香……
直至灵魂深处异动,白色光球停止了冲刺。
云息池散了魂体,睁开眼睛,灵力注入持续颤动的右眼。搜寻许久,终于在下方山峰间发现一个细小黑点。
见云息池找到目标后迟迟没有动作,右眼不满般猛跳一下。
云息池捏了捏眉骨,语气低沉:“马上到宗门,先回去休息吧,有点累。”在青山城的两日过于紧绷,又接连赶了半天的路,眼下着实有点力不从心。
右眼顺从地安静下来。
片刻后,葫芦减速下降,云层渐散,露出前方灵气充沛的绵延山脉和依稀可见的恢弘建筑——这便是东南角第一宗门,寒山宗的辖区。
一道绿光俯冲入寒山山脉,结界泛起轻微波纹。
寒山宗律令,进出主殿不可疾行,是以葫芦驮着云息池悬停至殿外广场,贴地慢慢接近殿门。
虽称为广场,实际却有青山城数倍大小,不少弟子正在场上修炼。
云息池低头扶额,暗自咬紧腮帮,脑门突突的跳。过了好一会儿,才如释重负地一抹脸,满眼写着心累。
每次回到寒山宗,右眼总是无比暴躁,恨不得灼瞎了去,得好一顿安抚才能恢复平静。
她何尝不知寒山宗有好东西,可这不比其他地方。作为东南角唯一的大宗门,寒山宗是切实存在化神修士的,但凡她敢妄动,八成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越靠近殿门,进出主殿的弟子明显增多,入口两侧小山丘般的庞大身影映入眼帘,正是护殿灵兽赤睛虎。
两头灵虎卧趴在地,歪着硕大的脑袋,虎目闭合,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动。
睡得挺香。
云息池恶向胆边生,路过时捻了捻手指,身后紧接着响起震天喷嚏和粗重虎息。
主殿内共有十数个分堂,分管不同事务。云息池落在“丙堂”前,走了进去。
来办事的弟子不少,云息池环顾一圈,排到队伍末端。轮到她时,负责登记的记事弟子一声惊呼:“哎,这不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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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城中。
最靠近主城的小融峰顶,葬着前任青山城城主,也是青山城的创始人。
墓碑前摆上一枝沧澜花。
献花者默然伫立,挺直的脊背在长风中隐约现出几分寂寥和颓然,千言万语只融进略带颤意的一句——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