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次日,宁府廊下,宁奕舟遇见正往宁景荣院子走去的裴明哲。

“裴明哲,你来做什么?”

感受到宁奕舟的敌意,裴明哲解释道:“我来找景荣和小韫,今日我们要去枫山。”

“我知道,你去前厅等着就好。”

“……”裴明哲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道:“奕舟,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我不理解。”宁奕舟直截了当,“我只在乎我妹妹遭遇了什么。”

“抱歉。我……”裴明哲低下了头。

老远就看见自家哥哥单方面剑拔弩张,宁景荣连忙走了过去。看这架势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哥。”宁景荣先和宁奕舟打了招呼。

“景荣,有人找你。”宁奕舟语气算不上好。

宁景荣像是才看到裴明哲一样,转身对他说道:“小韫还在休息,裴大人先去前厅等一会吧。”

又是这生疏的口吻,好像昨天的关系缓和只是假象,裴明哲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回答道:“好,我去前厅等你们。”

等裴明哲离开后,宁奕舟叹了口气看向宁景荣,犹豫后还是说道:“景荣,你不要委屈自己。”

宁景荣愣了愣,宁奕舟太了解她了,什么都不说也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不想让他担心,宁景荣故作轻松道:“我知道,我有分寸。”

枫山位于城外郊区,风景秀丽却也地处偏僻,由于沈韫睡过了头,宁景荣一行接近傍晚才抵达。一路颠簸丝毫没有影响沈韫的兴致,拉着宁景荣和裴明哲就要去山顶看夕阳。

“这么多年了,这块石头一点都没变啊。”沈韫拍了拍底下坐着的大石头。

裴明哲指着一旁的红枫树道:“我们一起种的树倒是变了许多。”

坐在中间的宁景荣也看过去,笑着道:“我记得我们种的时候还没人腿长,现在都已经亭亭如盖了。”

沈韫故意道:“说得你那时候有人腿高一样。”

宁景荣假装不满地转向她:“你不也是吗?我还比你高点呢,百步笑五十步。”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都不禁笑出声,宁景荣也立马破了功跟着他们笑了起来。

“话说,这树也算是你和我们一起种的吗?”沈韫质疑道,“我可记得某人一直在躲懒,还是我和裴明哲把树苗搬来的。”

宁景荣不打自招,反驳道:“这树不是我埋的吗?”

“是啊,多亏你把树苗放进我和裴明哲挖好的洞里还盖了薄薄的一点土,害的我们还要挖出来再种一遍。”

面对沈韫的控告,宁景荣皱眉回想了片刻,越想越觉得……好像确有其事。

宁景荣立马改口:”当时你觉得这枫山没一棵枫树是名不副实,非要自己种一棵,是谁第一个支持你的?“

沈蕴佯作深思状:“是你吗?好像不是吧……”说着又转而看向裴明哲。

裴明哲笑着说:“是景荣。”

“你的话可不能信,你就会向着景荣。”

宁景荣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她也不去多想,只是看着天边橘红色的夕阳,笑着不说话。

裴明哲静静望着宁景荣,她的侧脸被晚霞照亮,笑容明媚张扬,是他三年未曾见过的,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的。

“景荣,我这次回京错过了你的生辰,但是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沈韫说着,神神秘秘地掏出个锦盒来。

宁景荣看了眼沈韫期待的眼神,低头把木盒打开。浅淡的朱红掺着月白,云雾状的纹理却显出晶莹剔透来,是宁景荣从没见过的样式。

“喜欢吗?”

宁景荣欣喜地望向她,眼睛亮亮的,朝她点了点头,将玉镯戴在了左手腕上。

“你喜欢就好,这可是我挑了许久才选出来的。荆山僻远但出产的玉却是极好,也算是因祸得福,这样你一看见它就可以想起我。”

看着宁景荣爱不释手的模样,裴明哲想起了他送去的生辰礼,怕是他出手之后就没再见过天光了。

宁景荣爱惜地摸了摸手上的玉镯,对沈韫道:“我也给你准备的礼物。”说着,她便拿出一个长方的木盒来,还未打开里面就透着淡淡的香气。

“藤花纹银香囊,我记得你之前就喜欢银质香囊,我还加了你之前常用的檀香,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沈韫连忙应道,还牙酸地补充,“你送的尤其喜欢。“说着拆下腰间稀奇古怪的挂饰,将香囊妥帖地挂了上去。

姐妹俩互换了礼物后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另外一人,裴明哲会意笑了笑,说道:“我自然也准备了礼物。”说着就拿出一个颇大的盒子来,沈韫很是惊讶这么大个东西带身上,她拉人时竟毫无察觉。

盒子分为上下两层,装满了各色首饰,都是适合沈韫的当下时新款式,可见其用心。沈蕴愉悦地收下了礼物,兴致勃勃地说要在元旦那天戴上。

沈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裴明哲道:“你给景荣送的什么生辰礼?”

裴明哲正思索该如何回答,宁景荣先开了口:“和你的差不多。”

裴明哲送的礼物曾不小心打翻过,宁景荣看到了他送的东西。一支发簪,抛去人们赋予其的特殊含义,它也和那满盒的首饰并无不同。那只是一支普通发簪,尽管她知道裴明哲的心思,但在她看来就是那样的。

在枫山的别院留宿了一晚,三人决定去附近的大觉寺祈福后再离开。大觉寺环境清幽,香火却不少,此时正值清晨,没什么香客,更衬得古刹寂静。

“裴施主,你来了。”寺院的住持瞧见裴明哲颇为熟稔地和他打招呼。

裴明哲朝他点了点头:”净吾大师。“

宁景荣和沈蕴有些奇怪地看着两人。住持见状解释道:“这三年裴施主经常来寺中为崔夫人燃灯祈福。”

听到母亲的名字,宁景荣连忙转头去看裴明哲,神情讶异。

裴明哲迎着她的目光,解释道:“我在此处为崔夫人供奉了一盏长明灯,你进去看看吧。我同大师说几句话。”

宁景荣点了点头,进了长明的屋内。沈韫则看中了院外的腊梅,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跑去。

“大师……”裴明哲跟着净吾大师进了禅房。

话没说完,净吾大师就摸了摸白颔须,开口道:“贫道知道施主想问什么,那着青衣的女子是你记挂了三年的人吧。”

裴明哲怔愣片刻,点了点头。

“唉,”净吾大师叹了声气,“然凡夫之力,终有穷也,天命煌煌,难违其也。”

裴明哲皱了皱眉,他听懂了这话的意思,但仍是问到:“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净吾大师一改高深莫测的模样,像是对不听话的孩子一样,斥道:“你这小子不是知道什么意思吗?再问一遍有分别吗?你要是听明白了就好好珍惜当下,执迷不悟是没用的,没缘分就是没缘分。”

裴明哲的样子看起来颇受打击,净吾大师也不忍伤他心,宽慰道:“聚散皆有定数,贫道看那孩子颇重情谊,你们俩也未必没缘,只是过多的也不好强求。哎,你要不看看我这的佛珠,先师所传,有聚缘之效,很灵的。”

“……”

“崔夫人的长明灯便在此处。”小沙弥领着宁景荣来到崔夫人的牌位前,桌上的烛火随着两人的靠近正微微摇曳着,底下的灯油已经所剩不多。小沙弥很是善解人意,见宁景荣愣愣地盯着桌上的长明灯出神,便将灯油壶给她递来。

“多谢。”

“我师父曾告诉我,‘既往不谏,来者可追’,施主节哀。”**岁大的小沙弥模仿着他师父老人家得道高僧的模样,认真地说道。

宁景荣没去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添了灯油,烛火燃得更加明亮,一旁的长明灯却是火光渐熄,只剩一点小火苗还在微弱地跳动。宁景荣看向灯盏后的牌位,上好的楠木上面却未着一字。眼见烛火将熄,宁景荣下意识地急忙添上了灯油。

看着重新跃起的火苗,宁景荣问道:“小师父,这牌位上为什么没一个字也没有?”

话音落下却没听见回答,宁景荣转头看去,眼前却不是刚才的小和尚。宁景荣全身微微一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烛影幢幢,隐在明暗交界处的脸显得格外冰冷森然,如似青面獠牙的鬼面。

萧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眼神很冷也很深沉,让人丝毫看不出他的情绪,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宁景荣不寒而栗。

“景荣。”裴明哲大步走过来,看到她惊惧的模样,立刻挡在她的身前,将她与萧衍隔开。

“萧大人,好巧。”不知道宁景荣与萧衍之间有何冲突,裴明哲只是客套地寒暄。

看着宁景荣躲在裴明哲身后的模样,萧衍勾起唇角轻嘲一笑,看了一眼那盏长明灯便转身离开。

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一株菟丝花罢了。

“景荣,你看……”

捧着新折的腊梅匆匆跑到门口的沈韫不防里面突然出来人,连忙停下脚步,却来不及控制好力度,身子不由向后一步,手中的花却向前砸去。

晨间的花仍带着露水,很快濡湿萧衍衣袍的一角,上面还残留着几片花瓣。萧衍皱着眉,不满地俯身一一拂去。

听见声音的宁景荣立马反应过来,跑到门口。等萧衍抬眼时,看到的便是宁景荣站在沈韫身前,弯腰赔礼。

“一时不察,冲撞了大人,还望萧大人恕罪。”

宁景荣将人挡得严严实实的,开口也绝不提撞人的是谁。

萧衍没有回应,宁景荣努力克制内心的慌张抬眼望过去,两人对视一刹那,萧衍便抬步离开了。见他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宁景荣骤然松了一口气。

萧衍走到院外,正准备离开。

“施主步履匆匆可是有要事?”净吾大师不知从哪里冒出,拦下了萧衍。

萧衍脚步一停,行礼后问道:“大师可是找我有事?”

“我见你有缘,便替施主算了一卦,不知施主可有时间停下一叙。”

萧衍挑了挑眉,目光里带上了诧异,不知他哪里引起了住持的注意,但开口仍是恭敬道:“大师您请说。”

“贫道算出施主你命带煞气、天生孤寒。”闻言,萧衍皱起了眉,他原是不信这些的,但不知为何此时却莫名地心中惴惴。

像是看出了萧衍心中所想,净吾大师捋了捋胡须道:“虽是如此,施主也不必担心,贫道这有一串佛珠,有消灾化难之效,仅此一串,不知施主可有兴趣?”

“……”

“景荣,你怎么了?”看着宁景荣心有余悸的模样,裴明哲问道。

“刚才那个人是谁?有什么问题吗?你好像很怕他的样子。”沈蕴也跟着问道。

宁景荣缓了口气,轻声道:“没什么,那人是朝廷新贵,入仕几年便平步青云,如今正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还是不要和他有瓜葛为好。”

裴明哲与沈蕴仍心怀疑问,但听了她的话也不再多想。

“我们回府吧。”

……

“过几日便是元旦,沈叔叔也该回来了吧。”

“昨日爹爹来信说,再过三日便可到。”沈韫显得兴致勃勃,“到时候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一起过元旦。”

“我们往后的每一年都可以一起过元旦。”

“嗯!”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破阵子
连载中亓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