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喏。”宁景荣将酒壶放在桌上,哪怕没有打开塞子,已然酒香扑面。

但是……“为什么只有两瓶?”沈蕴问道,对自己不能一醉方休深感遗憾。

“想了想还是给我哥留了两壶,免得他日后来找我算账。”宁景荣说假话时丝毫没有破绽,“而且你一路劳累还是适度饮酒比较好。”

“哦,这样……”沈韫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裴明哲看出沈蕴的缺憾,提议道:“小蕴,你喝一壶,我和景荣一壶,”他又转而对宁景荣说道,“景荣,你酒量不好,要少喝一点。”

宁景荣向来是半壶倒、一杯晕,这还只是普通的酒,遇上烈酒更是一口就醉。自从,宁景荣14岁的时候误食了裴溯珍藏的烈酒,昏睡了6个时辰甚至还叫来了大夫 ,裴明哲就一直管着她不让她多喝酒,也清楚她的酒量,甚至能精确到每一滴。

看着眼前七分满的酒杯,宁景荣晃了神,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抬眼看向裴明哲,恰巧他也正凝视着宁景荣。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理性告诉宁景荣裴明哲辜负了她,但是这熟悉的点点滴滴总是蛊惑着她。回不去的曾经对她来说是心魔一般的存在,心心念念却永远求而不得。然而,与沈蕴重聚、裴明哲如出一辙的照顾、三个人如以前一般形影不离说说笑笑,这一切让宁景荣产生错觉,好像……好像真的可以回到从前,虽然是假的,但却无比真实。

宁景荣愿意为了那一点点的真实而放下芥蒂去留下虚假的珍贵。这一刻,她好像理解了宁执的选择,每个人都会为了自己珍惜的东西而背叛自我,自欺欺人却甘之如饴。

“谢谢。”宁景荣笑着对裴明哲说道。

裴明哲愣了愣,随即也绽开笑容。以前的宁景荣好像回来了。

沈蕴见两人冰释前嫌也放松了不少,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她在荆山的趣事,引得另外两人哈哈大笑。恍惚间好像回到三年前,三人对坐谈天有着说不尽的话,那时的她们从没想过分别,更没想到一别就是三年。现实总是残酷的,迫使她们离开乌托邦,知人情世故,懂进退两难。

宴罢酒尽,沈蕴已然醉得头晕眼花,只喝了一小杯的宁景荣和向来酒量不错的裴明哲倒是清醒的很。

看着握着酒杯嘟嘟囔囔的沈韫,宁景荣忍不住笑着对旁边的人道:“看来小韫的酒量也没有她说的那么好嘛。”

不自觉的朝旁边的人看去,在接触到裴明哲的视线那一刹那,宁景荣像是想起了什么,渐渐敛去笑容。

“景荣,我……”

知道他想说什么,宁景荣打断他道:“我们回去吧。”

说着,宁景荣就朝旁边的隔间走去。果然不出她所料,段清竹想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桌上,手中握着她给的酒,已然见了底,除此之外桌边散落了一地的酒瓶子。

其实让她少喝点的那句话说出口后宁景荣就颇为后悔,本是好意提醒,照段清竹的性子,在她耳中也许就变了味。

本来就只用带一个醉鬼回家,现在好了,成了两个,宁景荣很是苦恼。

跟着宁景荣过来的裴明哲看了看段清竹,开口道:“要不我来扶他吧。”

宁景荣心里清楚,段清竹颇不待见裴明哲,要是她突然掏出把刀来,宁景荣要拦都来不及。

“不用,她不喜欢别人碰她,你去扶小韫吧。”

裴明哲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地去隔壁扶起了醉醺醺的沈韫。

好不容易将两人塞进马车,宁景荣正要跟着上去,突然看到裴明哲还站在身后,她转身说道:“你也早点回去吧,明天要去枫山,明早你来我府上我们一起去。”

裴明哲其实很想问她和那个叫段宁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又觉得他现在好像没有资格过问这些。还需要再等等,等他一点一点弥补了三年前犯下的错,或许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问出想问的问题。

“好,明天见。”

一路晃晃荡荡的又被塞进马车,沈韫似乎清醒了一些,含糊不清地唤道:“景荣……”

“我们现在在回府路上,你先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哦……好……”

照顾好一位酒蒙子,宁景荣又看向另一位。段清竹为了行动方便总是穿得单薄轻便,放她这样睡着明日怕是要受风寒。宁景荣拿出马车里备着的披风盖在了段清竹的身上。

“景荣,你为什么不给我盖?”

幽幽的一句话猛地吓了宁景荣一大跳,她一回头看见了沈韫迷蒙又幽怨的眼神。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宁景荣惊异于她的突然清醒,但还是老实回答:“她和你一样,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没人注意的角落,有人的唇角偷偷地不自觉地勾起。

“我看不止吧,”沈韫眯起眼审视宁景荣,“他是男子,你还和他那么亲密。”

男子??

宁景荣恍然,她习惯了段清竹这样的男装打扮却忘了其他人可不知道。一瞬间,父亲、哥哥和灵溪每次看到段清竹欲言又止的怪异眼神都有了答案。宁景荣不禁失笑,原来他们是这样想的。父亲和哥哥应该是身为男子不好意思过问这些,看着两人每日同进同出的灵溪就更不敢多说了。

“你笑什么,难不成是真的?”沈韫立马情绪激动起来。

“不是,阿竹她是女子。”

“真的假的!”想着宁景荣也没理由要骗她,沈韫使劲睁大迷蒙的双眼,再一次仔细端详着段清竹,“原来是这样。”其实喝得烂醉的她也看不出什么,只是无条件相信宁景荣。

“景荣,我脑袋好晕,我要靠着你睡。”说着沈韫一把挽住宁景荣的胳膊靠在她的肩头。

“不行,”段清竹闻言突然坐起,眼里的醉意一扫而空,“我也要靠着你睡。”

宁景荣被这动静又吓了一跳,懵了半天,这两人喝醉是装的吗?正要好好质问一番,一转眼,段清竹已然靠着她的肩膀,闭着眼,像是又睡去的模样。宁景荣深知叫不醒装睡的人,叹了声气,只好作罢,一动不动地乖乖地给两个人当枕头。

马车在宁府门口晃晃悠悠地停下。

沈韫已然呼呼大睡,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宁景荣转头看向靠着她另一边肩膀的段清竹。

“阿竹,你休息的差不多了吧,起来自己走。”宁景荣可不相信行走江湖多年的她真能这么轻易地将自己喝醉。

段清竹假装没听见,仍旧闭着眼,没听见动静,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好巧不巧与宁景荣对上了眼神。段清竹见露了馅,不满地哼哼几声,最后还是睁开眼乖乖地自己下了马车。宁景荣则半抱半扶着沈韫,有些艰难地将她带回府。

“景荣,我帮你吧。”

“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你明天不是要去处理帮中的事吗?”王明、杨净加入乌衣帮的事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从本部下来的手续颇为繁琐,段清竹作为举荐人全程都要跟着。

“是啊,我明天不能跟着你去枫山了,”段清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嘱咐道,“裴明哲也会去吧,你离他远点,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宁景荣不禁失笑,段清竹这口气好像比她更了解裴明哲,但她心里清楚段清竹是真的关心她,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答应。

好不容易将沈韫扶进房间躺下,替她盖好被子,正要转身离开,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宁景荣回头一看,沈韫牵着她的手微微坐起身。

宁景荣正要调侃她怎么时不时地清醒过来,却见沈韫神色认真地看着她,多年的默契让她立马清楚,沈韫有话对她说,便敛起笑容同样认真地看向她。

沈韫凝视了宁景荣许久,才缓缓开口:“景荣,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宁景荣愣了愣,很快又笑着回答道:“我很好啊。”

“你骗人。”沈韫立马反驳。

“你过得一点都不好,是不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韫红着眼眶大声控诉,“你之前那么张扬跋扈,还娇气的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和没有脑子一样,就要我们让着你、宠着你,可你现在……你现在怎么会这么照顾人啊?事事周全、小心翼翼,根本不像我认识的宁景荣了。”

“说!你到底是谁?你把我的好朋友弄哪去了?”沈韫抓着宁景荣摇着晃着,情绪激动,却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求求你把以前的景荣还给我……还给我……”

沈韫声音渐低,慢慢又睡了过去,手却仍旧抓着宁景荣不放。

宁景荣低着头静默许久,在床边坐下,替沈韫掖好被子却没有马上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对不起。”

轻轻的一句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也许是对着沈韫,也许是说给自己听的。

留下这句话,宁景荣便悄悄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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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子
连载中亓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