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乾清宫里,李隆尧屏退所有太监宫女,独自一人站在桌前,轻轻抚摸着桌上摊着的一幅画像。

画像中的女子正专注地绣着面前的锦缎,金色的丝线绣着龙凤呈祥的样式。那人坐在灯下,却瞧不清她的脸,身上穿着简单的素衣,姿态从容娴静,即使没有描绘她的面容,也可以猜到应是个极为清秀的女子。

画像的旁边写着两个字——若若,是李隆尧的字迹,像是在提醒自己画像中的人是谁。手指抚过那两个字,李隆尧端起了一旁的酒杯,将杯中酒一口喝尽,又猛地把金樽狠狠往地上一掷,犹嫌不够似的将桌上东倒西歪的酒瓶全挥到地上。

落地声阵阵,门口的守卫皆是一惊,互相对视一眼,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有人敢在这时候进去。

秦皇后老远便听到这边的动静,脚步一停。她身后的仇公公也是心中一骇,倒不是怕圣上发火,而是担心连皇后也不敢进去宽慰。心下思索片刻,说道:“陛下这样将自己关在殿内一天了,奴才很是担心,现下敢进去的也只有娘娘了。”

“你倒是有心了,”秦皇后看了仇公公一眼,“走吧。”

仇公公松了一口气,连连应声。

来到门前,秦皇后没有丝毫犹豫,就在一旁侍卫震惊的目光中推门进去。仇公公轻咳一声,侍卫们立刻正色敛容、静若寒蝉。

秦皇后坦然自若地走进殿中,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你来做什么?”李隆尧沉冷的声音传来,明显在压抑着心中厌烦和不耐。

“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仇如海告诉我你今天在这发了一天的疯,非要我来看看。”

“仇如海何时变得这般多事,看来是朕对他太好了。”李隆尧愠怒道。

“你大可以一气之下将他逐出宫去,这样你便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也是正合你心意。”秦皇后缓缓靠近,不紧不慢地说道。

“朕这里不需要人,你给朕出去!”李隆尧面带怒容,语气严肃,秦皇后却不甚在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停留桌上的画像。

只需要一眼,秦皇后便认出了画上的人,她嗤笑一声,抬起眼,看着李隆尧说道:“当初要当皇帝的是你,如今你已登顶人极,做出这副样子又是要演给谁看呢?”话说的直白,丝毫没掩饰其中的讽刺意味。

李隆尧一把掐住秦皇后的脖子,狠声道:“秦昭,你别太过分!别忘了,若若的死也有你一份责任。”

秦昭毫不畏惧,勾了勾唇角,盯着他,咬牙道:“李隆尧,你有本事就用力啊,掐死我。”放眼整个大乾,敢如此直呼帝王名讳,还如此挑衅的也只有身为皇后的秦昭了,毕竟她也有资格这么做。

李隆尧闻言眯起了眼,眼神冰冷含着杀意,双手颤抖着却不敢加重一分力气。

“我父亲、我哥哥都是因你而死!即便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你凭什么恨我!”秦昭用力将掐着她脖子的手拉下,李隆尧狠,她便比他更狠。

“李隆尧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要争皇位的是你,最后导致若若姑娘惨死的也是你,而你却在这装出一副痴情人的模样,将责任怪到别人头上。你以为如今对付世家是在为她报仇吗?你难道不知道最该死的其实是你吗?”

“你给朕闭嘴!”

秦昭就是不闭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说的有错吗?李隆尧,你还记得若若姑娘长什么样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幅画是你登基那年画的吧,你那时候就已经不记得她的容貌了。是因为内心愧疚吗?所以才着急要对世家下手,想拿无辜的宁家开刀。恐怕没人会想到吧,伟大的陛下做这一切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你那可笑又幼稚的情意!“

李隆尧猛地抬起手,巴掌却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秦昭毫不示弱地看着他,不闪不避。两人对峙许久,李隆尧最终还是放下了手,咬牙切齿道:“朕和若若的感情轮不到你来置喙。”

说完,李隆尧便高声喊道:“仇如海,你给朕滚进来!”

仇公公闻声连忙推门入殿,不敢有半分耽误,轻声道:“奴才在。”

“传朕旨意,命三司和锦翊卫在七日内将沈家案了结,朕要什么结果他们心里清楚。”

秦昭闻言当场翻了一个白眼,招呼也没打就往外走去。真是又愚蠢又可笑,父亲和哥哥怎么会选择扶持他当上皇帝,真是整个大乾的悲哀。

李隆尧对她的无礼未置一词,而是指着她的背影喊道:“秦昭,你给朕记住,沈家的死全是由你一手造成的!”

秦昭脚步不停,闻言不禁发笑,对于李隆尧说的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往外走去,还顺带把殿门关上了。

总有一天李隆尧会对自己幼稚的行为感到后悔,而她秦昭才不会为他分担一星半点的愧疚,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

“景荣,你真的要进去吗?”

“嗯,”宁景荣点了点头,“陛下突然下令要在七日内了结沈家案,而现如今我们掌握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我想去问问沈叔叔,说不定他知道点什么。”倒不是宁景荣悲观,只是胡家盘踞瞿川多年、爪牙遍布,从此入手也许根本查不出什么,时间紧迫,不能再这样没头没脑地查下去了。

“那我和你一起进去。”段清竹不放心地说道。

“放心吧,我自己可以的。一会你帮我引开门口的守卫,我趁机溜进去。”

其实若是换成别人,探望囚犯不是什么难事,可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宁沈两家关系不一般,堂而皇之地去怕是会落人口实,锦翊卫的诏狱戒备森严,不是万不得已宁景荣也绝不会出此下策。

段清竹犹豫着,但看见宁景荣不容置否的眼神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段清竹从墙沿跃至屋顶,在瓦片上奔走的声音很快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什么人?!”门口守着的六个人眼神一碰,其中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持剑追了出去,留下了两个人。一人拔剑警戒四周,一人吹响了联络哨,很快不远处有一群巡卫跑来。

情况紧急,宁景荣当机立断,趁着巡卫还没来朝那两人扔了个烟雾弹。在那两人低头捂鼻挥散烟雾的刹那,她贴着墙溜了进去。然而,即使再怎么小心谨慎,狱内的警卫还是发现了她的身影。

“什么人?!”

“有人进来了!”

“在那!快追!”

“快去通知指挥使。”

宁景荣一边灵活地躲避身后追兵一边留意四周牢房,却始终不见沈未凭的身影。宁景荣一时心乱如麻,眼见身后众人越追越近,她闪身躲进黑暗的死角,等到那些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宁景荣立马离开往反方向跑去。

在拐进另一条路前,宁景荣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甩开了追兵后她稍稍松了口气。正当宁景荣回过头的瞬间,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她浑身一震,蓦地停住脚步、睁大了眼。

眼前那人一身红衣站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神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却无端地让人毛骨悚然,就像是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猛兽一般。宁景荣立马回过神,转身就要跑。

“你觉得你逃得了吗?”

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景荣止住了动作。是啊,她怎么可能逃得了。宁景荣毫不怀疑,只要萧衍想,她立刻就能命丧当场。

她回过身,赤红着眼睛怒视萧衍,她恨他身居高位轻易可定人生死,更恨自己不能杀了他,实力悬殊,宁景荣只能唾弃自己的无能。

“宁小姐何必这般看着我。”萧衍走出阴影,朝着宁景荣的方向靠近。

宁景荣咬着牙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她不能退一步,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露怯,只要有一丝畏惧,她的下场只会是任人摆布。

“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杀了你。”

萧衍闻言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着她,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笑了笑,说道:“好,我等着你来杀我。”

出人意料的回答,宁景荣皱起眉,奇怪地凝视他。萧衍大权在握,面对这看似不自量力的狠话却丝毫没有嘲笑的意味,反而有些……有些落寞。宁景荣看不懂他,也猜不透他。

萧衍莫名的态度却是让宁景荣放下了些戒备,面对他时也不再那么畏惧。萧衍没有立刻杀了她,也没有叫人将她抓起来,宁景荣下意识地认为,或许他并没有起杀心,也不会对她构成威胁。很单纯很愚蠢的想法,但在宁景荣心里却莫名的坚定,也许是因为三年前萧衍的恻隐,让她觉得他或许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不管是或不是,宁景荣只能赌这一次。

在两人对峙时,被宁景荣遛了半天的狱卒匆匆赶来,纷纷拔剑指向宁景荣妄图在萧衍面前稍微挽回些看守不力的形象。为首那人半跪抱拳道:“属下办事不力还请……”

萧衍抬手打断他道:“连个人都抓不住,一群废物,下去领罚吧。”

“是。”那人很有眼色地斥退了其他人,只留下宁景荣和萧衍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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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子
连载中亓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