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山间异色

马蹄勾起一阵尘土,飞扬间,白家的马车已经进了江南道的边界,最东北的静州。

白公子这几日一直闹肚子,躲在马车里捂着肚子面色惨白。白浮这几日也愁眉不展,连带着白老夫人也没好气。

车辙压在山间小路上,像是蛇的身躯蜿蜒。白公子唇色发白,皱着眉偏头问父亲:“爹,咱到哪了?”白浮掀开帘子,近处山峦耸翠,赏心悦目,远处是河水汤汤,如丝如雾。再转向另一边,山脚下是村庄和州县,眺望是隐隐约约的山峰。

白浮说:“到檀山了,此处大概是檀阳县。”

白公子闻言掀开帘子,看清后却皱了皱眉:“那边才是檀山,这儿是锁君山吧?”白浮感到奇怪:“我记得从前是叫灵柏山?”

白公子弓着身子说:“不知晓,但是听说锁君山是因为先帝的谢相改的。”

谢相啊。白浮揉了揉眉心。从前他也与谢相同在朝为官,当时他都二十八二十九了,还得给刚及冠不久的谢公子行礼。只是可惜……若是谢相活着,如今也该而立之年了?

不过刚一想,白浮就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谢谨那可是大罪,皇帝应该不会让他活下来。

车队远处,小虎和大哥趴在草丛间,小虎在这里已经趴了几个时辰了,扭头问:“大哥,还有多久?”

身后草丛里,还有许多土匪趴在草丛里树林里,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那大哥压低声音:“等着。”很快,身边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小虎扭头,是十五他们。

十五没看着小虎,而是匍匐着爬到大哥身边:“老大,确定了,是白府的马车。”

大哥眼神暗了暗:“别忘了,咱几个现在是土匪!别叫我老大。”十五了然点头:“是,大哥。”

日头不算毒辣,但是在泥土草丛里趴着也着实不算舒服。小虎难耐地动了动,获得大哥一记眼刀。于是小虎又低头看路,底下是白府的车队,他们如今趴在悬崖断壁上,时时刻刻盯着眼前的地。

白府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出现在小虎眼前,从小虎的视角来看,车队像是蚂蚁一样,又像是平日里玩的弹珠。

不对,小虎摇摇头,把什么弹珠蚂蚁从眼前甩去,专心致志地看着最大的那辆马车的马蹄。

很快,第一辆马车经过小虎的视线,无事发生。

第二辆,载着家仆,马蹄迈过一条极不明显的线,依旧无事发生。

第三辆,白浮的马车。马前蹄离那条线越来越近。小虎在心里默数:五、四、三、二、一——线突然拉直,马儿一个趔趄。同时十五他们从袖中抛下什么,前几匹马儿突然惊叫,随后人仰马翻。

“啊!夫君小心!”白夫人突然尖叫。马车同时猛然晃了一下。白浮赶紧扶着冠趴下,顺便一手把正准备爬出马车的白公子扯回来护在身下,另一只手搂过白夫人,捂住她的嘴。

千钧一发之际,一群黑色劲装,黑纱覆面的剑士们团团围住白府马车,保护着白浮。白浮小心翼翼地拉开帘子,暗道幸好。

土匪们的身手虽然比不过黑衣剑士们,但胜在人多。其中头领模样的人只能先带着白浮的马车离开。

“白大人安否?”白浮后怕的喘了口气:“多谢。”黑衣剑士看了眼白浮,确定他安然无恙,把马车带进草丛就先行离开,随后一部分人围在马车前护着白浮。

头领回到山腰,此时一片混战。许多马儿受了惊,疯狂撕咬着身上的桎梏。混乱间,许多土匪惨死马蹄之下。

头领皱了皱眉,飞身站上高处,拿出随身携带弓箭,张臂挽弓,土匪们却身手矫健,身姿轻盈地躲过箭矢。头领眼神眯了眯,这些人果然不是真土匪。如今敌我数量悬殊,看来不得不用点手段。

头领突然吹起哨子,所有黑衣人得了令,袖中箭匣被亮出。“嗖”箭矢从袖中飞出,土匪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大哥在看到袖中箭时,瞳孔紧缩,像是看到了什么豺狼虎豹。头领眼神闪过轻蔑,最后毫不犹豫拿出长剑与他们格斗。

大哥也祭出三角钉。这种钉子不管哪一面着地,都会有一个钉角朝上。大哥从随身的囊袋里抓了一把,趁着头领刺剑来的功夫洒在地上。许多土匪看到大哥撒了三角钉,也都抓住钉子一把撒出。

他们既然带了这种武器,必然是穿了特制的鞋子。所以头领这边极其吃亏。

不过还好,头领已经发过信号,他们**个人对打二三十号人,不申请支援难道等死吗?

头领这边的人伤亡了一个,援兵终于到了。同样黑色劲装黑纱覆面的人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飞出来。

土匪见大事不妙,多数人在刚被擒住时毅然决然咬破后槽牙的皮袋。毒液漫入肺腑,他们竟然是死士。

头领和带着援兵来的那位新头领眼神一对,新头领抓住大哥后手速极快地卸了他的下巴。

胜负已分,多数土匪倒地身亡,活着的都被押在头领面前。

头领却跪在新头领面前,行礼道:“采晴姑娘。”采晴揭开面纱,露出女子面庞。

剩下的黑衣人瞬间下跪,齐声道:“采晴姑娘。”采晴平淡点头。许多黑衣人刚还在心里猜测新头领的身份,结果没想到竟然是江楼月的掌柜,楼主身边最得力的采晴姑娘。看来这白大人,对于楼主来说及其重要。

采晴没看俘虏,而是带着他们焦急地离开。一会白大人来了,瞧见她,定然会认出来她的身份。

头领带着人,隐蔽回山林里。白府车队继续前行,等着到村庄里修整。

余下的一部分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现场,一个一个把袖中箭射出去的箭矢对号找回。这可是精铁制的,丢一个都是把柄。

远处山峦里,亭台楼阁上,纤歌凝而白云遏间,一个蓝衣公子,皱着眉看着远处的混乱。

毒峰的名头,让这里保留着仙境般的景色。

微风吹乱他的鬓发,婢女从身后给他披上氅衣。

身边侍从不敢言语。那公子姿容瑰丽,身容修长,是断断看不出来他今年已是而立之年了的。浑身泛着温润气息,但眉目却紧锁。

”去跟他们说,少在我的地盘里打闹。”公子语气不耐,啪地一声合了手里的全竹扇。

侍从跪地:“是,主子。”

是从前大名鼎鼎的从仪公子,是位高权重的丞相大人,是年少丧偶的……

谢谨。

谢谨披上大氅,慢慢踱步到后山。山峦间,许许多多的坟茔耸立,有一块却是陵墓。

陵墓前立了一块碑,谢谨靠在墓碑上,轻笑一声:“那群小鬼,一个个的都不省心。”眼神中郁气添了些许:“崇临,又是一年生辰,祝你生辰喜乐。”

谢谨的指腹轻轻划过碑文:“我一年年变老变丑,可是你怎么长不大。”

如果崇临还在,大概会笑着把谢谨揽进怀里,亲着他的发顶:“说什么呢,阿谨玉树临风,怎样都好看。”

可是崇临不在。山间无风无雨无晴,没有任何事物回应他。

有相思难抑,无风雨无晴。

采晴离开江南,转身往京畿走。活口都留给了当地的江楼月,不需要采晴亲自审问。采晴出京,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补阙贬官到江南,途径淮南。此时大概刚从长安出发,到了淮南陈州。采晴又是快马又是轻功的,紧赶慢赶在天黑前到了长安与陈州的边界,今日补阙大概会留宿这里的驿站。

采晴进了官驿对侧的客栈,官驿前的拴马桩上空无一物。

“姑娘,打尖还是住店啊?”小二擦着柜台,笑嘻嘻地问。

采晴入城前更了衣,带着帷幔,像是出来游玩的小家碧玉。采晴声音柔弱:“住店一晚。”说罢,给自己带来的下属使眼色:“给店家拿碎银。”

小二收了银子,笑道:“好嘞,姑娘要的上房,这就让人带姑娘去。”

采晴跟着店家走,走过其他厢房时,留意了一下。进了门,采晴换上劲装,从窗外探头,紧盯城门。

可惜,等了很久都没有动静。采晴皱眉,不好。

下属看到采晴面色,于是立刻吹哨唤来鸽子,拿出随身纸笔写下信息,却被采晴抬手制止:“不必了,我来时看了拴马桩,不在此处,必定是在城北的官驿里。”

采晴和下属策马,走出来时小二不曾认出他们。城北驿门口,早已经被官差围上了。

“让一让,都让一让,官差办案,闲杂人等请勿逗留!”采晴躲在人群里,皱着眉看着眼前乱象。

下属笑嘻嘻地问:“老爷,您知道这是怎么事吗?”

官差及其不耐烦的拨开他的手:“问什么问?你是能办案还是怎么着?别打扰公务。”下属面色不改,递去些碎银:“哎哟老爷,打扰您是我的不对,请您吃酒。”

下属面色故作为难:“哎,我们是城南的客栈,这不是看见同行出了事,想着规避一下嘛?还请老爷提点。”

官差皱了皱眉,收下银子拍着下属的肩:“犯事犯不到你头上,把心自个咽回肚子里。这京城来的官老爷,想不开与咱几个无关,该开店开店。”

补阙自缢了?采晴嗤笑,看来这卫都尉下手够快,如此倒不用她动手。

采晴正准备离开,身后却抵上剑锋。

“江楼月的采晴姑娘?久仰大名。”声音透露着恼怒。

剑锋反光,透露出燕枪的眉眼。

读者宝宝们生性不爱说话是嘛[捂脸偷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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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山间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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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曲
连载中长南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