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望关峡战

“用江南还是清筠,跟我换燕北?”

崔昭面色凝滞,僵硬地转过头,想要看清卫槊的表情。

昨夜旖旎暧昧的举动好像都有了解释。京中一向风流,同僚同窗好友间,若是你情我愿,也是可以一夜**的。毕竟出身高门的,样貌自然不差,何况早的十一二岁,晚的十五岁,便会有通房丫鬟。知事早,身边好友又俊俏,难免不会有一夜情。

但也真的只有一夜,大家心知肚明,第二日早晨起来还是一如往常。露水情缘固妙,但众位世家子弟,传宗接代才是正事。

如果崔昭还是三四品官员,以他的样貌气质,想睡他的男子和想被他睡的女子大概不相上下的多。只是他不仅洁身自好二十余年,还位高权重。男子的心思被压在心底,女子也只能春闺里梦梦了。

略带少年气儿的脸庞微微低头看着他,五官走势凌厉,偏偏那双眼睛炽热的像是盛了上好的金丝炭。

卫槊……想睡他?崔昭目光不禁落下,依照卫槊的矫健身姿,他日后的妻子必然夜夜神魂颠倒。

崔昭蓦然抬眼,那目光赤诚地他被一烫,僵硬开口:“都尉大人?”崔昭突然想起来,霜序宴上,卫槊说自己的心上人。崔昭心里泛起别扭劲,开口:“你既有心上人,还是行为规矩些吧。”

卫槊笑说:“是,谨遵大人教诲。不过我句句真心。你要真真切切看到燕北,我也要能够插手江南,如果清筠舍不得,就用自己来换?”

一瞬间,崔昭脑海中从前略带混沌的思绪终于理清。他前些年想要掌控地方,燕北就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崔昭想往燕北插人,却始终不得手,燕北一直有人在与他博弈。

崔昭原以为是当地世家,便利用清河崔氏的名头施压,却无功而返。后来又试探过镇北侯,依旧不是。原来是年纪轻轻的小卫将军。

如果不是卫槊,他又怎知自己没有实打实的掌握燕北?

崔昭抬眼,眼眸不带情绪,似乎是想要分辨卫槊话里的真假,卫槊挪开视线:“玩笑而已,崔大人还当真了?不会真的给不起江南吧?”

崔昭斩钉截铁:“成交。”卫槊一愣,还以为崔昭同意了承欢一夜,崔昭毫不留情:“燕北换江南,成交。”他转身就走,不愿意和卫槊再交谈,只是心里突然有一抹说不上来的涩。

卫槊还怔愣地看着崔昭背影,他越走越远,卫槊看不清他耳畔的红晕。

崔昭手指节捏着木串,几乎是要让木串粉碎的力道。

你既无意,何苦来招惹我。

崔昭闭眼,缓缓吐气,耳边如战鼓的心跳声渐渐平息。

卫槊没有太多时间停留,周白一事似乎成了悬案,大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太平宫楚尚宫身上。卫槊看着毫无进展的众人,叹了口气。他甚至不能亲自跟进,因为他还得去太尉府整理文书,毕竟着也是都尉的职责。

太尉府完全是用来办公的府邸,太尉自己有府邸,不与公家混用。

卫槊这个都尉,实际全名护军都尉,日常职责就是军法监察和军务稽核。

翻译成人话就是早上泡在书房稽核文书,下午骑个马跑遍京城十二卫还有其他军队进行视察。

其实原本正儿八经的护军都尉不用天天去,但是上一任护军都尉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是白拿俸禄,搞出这么个“晨昏定省”,可苦了卫槊回了京城还要天天跑马,关键是还跑不开。卫槊想着下次把这个也提议改了,一天天净折腾人来了。

卫槊还得先到太尉府核对文书,当然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卫槊被人带着,到了书房。书册厚厚的堆成山,卫槊吩咐文职:“帮我看着些案头,按照西域、燕北、安东、剑南分类。”

大梁自然不是只有这些地方有军队,只是这些与外族接壤,卫槊作为实打实的梁朝武官掌权者,自然是要关注边境管理。

卫槊先上手燕北军情,他迫不及待要看看绥宁之战到底会怎么写。

翻开书卷,卫槊垂下眼眸,看不清眼中情绪。

「官吏贪墨,粮草竭力,致使绥宁关一事惨烈,镇北侯身亡,上追封忠护国公。子槊大胜,受封承意侯,加柱国将军勋。」

镇北侯近二十年在刀剑上舔血的生活,卫槊拼死守护的国门,换来的四十五个字。

官员贪墨,真敢写啊,卫槊不禁嗤笑,哪位官员贪墨,您怎么不详细写写呢?卫槊扭头把文书丢开,它砸在书堆里,激起尘粉如同飓风。

失真了的东西,卫槊不屑于去看。

鬼使神差的,卫槊打开了标注着西域元平九年的文书。那一年亦让他记忆犹深。

他装作混不在意,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卫槊寻找着他的梦魇:望关峡。

「望关峡一战,时送嫁将军郑叶,遭遇敌袭,后援未至,阵殁。」

卫槊指节泛白,盯着纸张出神。阵殁、阵殁、阵殁……这两个字的墨迹似乎要张牙舞爪地冲破纸张将卫槊绞杀。

望关峡是燕山山脉的最西端,是大梁的国门。对于东夷的俘虏来说,过了望关峡,就到了家。

可是郑叶跋涉过大漠草原,死在了家门口。

小官员开口:“都尉大人,卑职整理好了。”说完在一旁静默,却半天没听见卫槊回话:“都尉大人?大人?”

“啊?嗯。”卫槊回神,接过文书。

他的目光落到西域上,混不在意的翻着,指尖微颤:“我记得,阳城公主的岁礼也该出发往京城走了吧?哪位将军随行?”

阳城公主和亲西蛮。丝路沿途还有小国,民风民俗多样。岁礼队伍照理来说是到不了燕北的,但是这几年东夷被卫槊打的没招,也得上岁礼。两方干脆一起走,也需要卫炎派人护送。

卫槊还在想,这次回来的肯定有卫炎派的人,这下可方便沟通了。

“安北伯。”

卫槊说:“嗯……嗯?谁?”

小官员怕卫槊没听清,又重复了一次:“安北伯,燕北使节将军,卫将军。”各道常置使节将军,是一道内武将之首,军队长官。卫槊回京以前,就是燕北使节将军,他回京后,皇帝允许他把位置安插给自己人,于是燕北使节将军就成了卫炎。

原先侯爷指的是卫将军卫廉,世子和小卫将军指得便是卫槊。如今镇北侯阵亡,卫槊改封承意侯,现在要说卫将军,就只有卫炎了。

卫槊心都死了,这个时候都火烧眉毛了还面临着改制,卫炎闲的没事跑回来干什么?

卫槊捏了捏眉心:“什么时候送回来的信件?”小官员回答:“昨日午时,不过如今文书已呈御案。”昨天中午,那就是和告知卫槊改制的信一起回来的。

……

卫槊无奈点头:“行,跟鸿胪寺说吧。”小官员低头离开。

卫槊撑着头,盯着文书。

改制,他需要改制,他需要权力。

卫槊闭眼吐出一口气,从前不是没尝试过改制,但是永远石沉大海。崔昭不一定能看清他在燕北的对手是卫槊,但卫槊明确地知道自己在和崔昭博弈。

但是崔昭有时的举动太过奇怪,卫槊在燕北完全摸不透。除去他的党派提议永远被否定针对以外,崔昭的某些政令,却在给百姓谋利。

很奇怪,因为百姓若是得利,那么以崔昭为首的世家必然得退步。崔昭这么做,如果不是一心为民,那就是在谋民心,在缓和矛盾对立冲突。

松弛有度,尽在掌握。

卫槊心里发毛,此人的心机城府,实在恐怖。

历朝历代以来,亦有人能看透着一点,但看透和做了是两回事,做了和做到适合的程度又是两回事。

卫槊合上书,翻身上马,发丝飞扬。都尉除了要处理文书,还要不定时日的寻查十二卫和京城守卫。不过鉴于他刚回京,交接需要时间,皇帝给的很宽泛。

也就是说,他可以稍微的在职务范围内,在京城小转一圈。

卫槊奔向昆明池畔。他决定亲自去一趟东南倾。京城东南倾坐落在昆明池,与曲江池的江楼月在城南遥相呼应。

区别是曲江池草木葳茂,昆明池朽木不雕。

湖边修着一栋小阁,三四层。气势对比附近建筑显得磅礴恢宏,附近圈出一块小院,院外有人巡逻把守,院内老伯抡着铁锤打铁斧,阵阵声响,火花四溢。

“啪”地一声,惊地照影脚步一顿。

卫槊低头揉揉它的毛发,燕枪去牵它。北风呼啸而来,摧枯拉朽,吹的卫槊高马尾乱飞,黑狐裘张扬着露出红色直裾的衣角。

打铁的老伯见到燕枪,笑了笑退到一边。老伯是个哑的。

进了小楼,众人有条不紊地整理腰牌文书,看见首领燕枪领了位黑笠覆面的华贵男子进门,只以为是达官贵人亲自到场委托。

小楼一侧,有个小室,站上去,墨家机关开始吱呀吱呀地运转起来,空气里都泛着股桐油味。直达最高层。

小室停稳后,燕枪走在前头给他打帘子。

进了门,绕过屏风,高位无人,坐屏前黑珠摇曳。众堂主坐在下首,身着黑衣劲装等待来人。

卫槊掀开斗笠,露出自己的面孔。

“问主子安。”堂主们下跪,行礼问安。

卫槊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起。”

不需要卫槊自己开口,燕枪自会使眼色。

"主子,属下奉命查的是四月崔大人和苏大人的会面,那次并无不妥,只是中途苏大人家的小仆回了趟苏府。"

卫槊淡淡应声。

他像是想到什么,问燕剑:"雷州方向呢?"

雷州属于燕南道,与燕北道隔着燕山分立南北。雷州就在燕南道最北边,在燕山脚下。有一条官道就在雷州,过了燕山就是山口关,山口关坐落在山鞍,是真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有粮草锱重都得经过雷州到山口关,想要查绥宁之战不得不查雷州。

卫槊突然想起走前,燕枪带来暗卫的消息。

大理寺狱严升走时,苏秉让他查荣州。

荣州位于京城东北些许,属于山北道,右边就是燕南道。荣州刚好在长安和雷州中间,也在大河此岸,粮草必经荣州。

“查雷州了吗?别光顾着雷州,荣州好歹也查一查。”卫槊轻轻吹着茶沫,姿态闲适优雅,哪有塞外抡起五十弦就砍人的肃杀。

属下们都点头。

负责这部分的堂主叫燕数,六位男堂主是根据君子六艺起的名字。燕数汇报道:“属下查雷州时,却发现一件怪事。”

“雷州太守似乎……与太尉大人关系不浅。”燕数说着,呈上书信和印信:“属下只敢拿时间久远些的,其中内容也较为重要。”

卫槊看见印信,瞳孔紧缩。下属们不明所以,只敢低头。

绥宁之战时,卫槊见过这个印信。卫廉当时出征,身边的参军拿的就是这个印信。只是卫槊当时并不明白那个印信的意义,只是因为印信像蛇,才在脑海里留下印象。

而这个印信,也是蛇。

卫槊拿着书信的手有些颤抖。难道太尉和绥宁之战有关?难道父亲的死和太尉有关?

卫槊手上动作加快,心跳快的让大脑发懵。

——然后窒息。

「问太尉大人安。林参军印信如下,或与绥宁之战有关,然林参军系崔仆射派,下官不敢轻举妄动。」

林参军……崔仆射……卫槊低头,焦急地翻着回信。

「不必慌乱,只需盯着,若能使本官收回燕北军权,也算大功。」

卫槊僵硬住了,他比任何时候都希望,是太尉下的手。

卫炎明明说过,或许崔清筠和这件事有关。但是卫槊自欺欺人至今。如今参战的参军印信与崔昭有关,如若是派别相同也就罢了,但是,林参军明面上是南党的人啊!

气氛渐渐凝重,燕枪问:“主子?”

卫槊回神,东南倾的势力还是太小了,毕竟它仅仅在卫槊手下发展了六年,但是燕北的势力可不止有东南倾。

恍然间,一个身影出现在卫槊脑海里。

“与江楼月的楼主捎句话,请他帮忙。”

燕礼低头抱拳:“是。”

草头(我):其实大家看红楼梦原著就会发现,世家公子玩的还是很花的,其实我一直觉得用现代人的眼光去看秦钟宝玉有点太局限,因为那甚至是在对人禁锢最深的明清时期。倘若往上数数,苻坚慕容冲汉哀帝董贤我不必多说,皇帝自己都不顾及了,所以我个人认为在古代,大家把情和性分的很开,不过也不排除有人觉得是一体的,只不过比较遭排斥而已,毕竟传宗接代在当时的时代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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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望关峡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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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曲
连载中长南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