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击鼓传花

卫槊刚巧看着崔昭,却见崔昭依旧神色淡淡,撞上他的目光,崔昭甚至落眸示意。

罢了,本就是他一厢情愿,何苦招惹明月清辉。

徐霖看着他们二人“眉来眼去”,嘴角都有些僵。他听着那描述怎么那么像崔昭呢?不过兴许是多心了,卫槊一个寒门出身的武夫到底是怎么俘获崔昭这个大美人大才子的芳心的?不就是长的好看了点?

徐霖拿腰扇挡住自己,鹧鸪栖枝,他默默翻个白眼。

“几位大人都在呢?”楚令仪活泼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徐霖闻言,放下折扇露出眉眼:“楚小姐好闲情雅致。”其实称楚令仪为尚宫是最稳妥的叫法,但是太过正式,徐霖不想出来玩还搞朝廷那一套。

楚令仪一愣,也笑了:“哪比得过徐公子风流倜傥?”

裴承正巧找着卫槊,一过帷幔差点闪瞎他的眼,在场的崔昭崔明,徐霖,卫槊,楚令仪,无一个不是才子佳人穿金戴银,裴承认命地揉了揉眼:“空明你让我一通好找。”

一抬眼,刚好撞上徐霖探究的眼。卫槊笑道:“怀瑾来了?我们裴侍郎今日也好好打扮了。”一句话,点出了裴承的姓名身份。徐霖的扇子挪到身前,扇面的墨竹与青衫相配:“原来是裴侍郎?久仰久仰。”

徐霖不认得裴承的脸,但也是听过这位年纪轻轻且玉貌松姿的侍郎大人。裴承笑着回敬:“素闻引商公子大名,今日方的一见。”说来奇怪,两个人同入朝为官,但是至今不曾共事过。裴承认得徐霖,也还是靠传闻和徐霖的才名。

楚令仪看着他们,陡然笑了,崔明好奇扭头问:“怎么了?笑成这样?”楚令仪揶揄道:“今日是都尉大人让我们一饱眼福来的吧?京中女子的春闺梦里人今日都在卫都尉的宴席上齐了。”

也是,京中最受欢迎的几位公子,崔清筠,徐引商,裴怀瑾,卫槊自己都榜上有名。太子和楚王是皇子,但可不代表京中的姑娘们不敢追求,写的相思诗都能修订成册了。

卫槊点头:“还不谢谢我?”裴承一个白眼:“好家伙,空明这是把我们卖了?”徐霖自来熟,和裴承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该罚!”卫槊双手作揖:“饶了我吧!三杯不能再多了!”

崔昭素手敲着桌面,端得是个身如松柏 :“单喝无趣,不如行酒令吧?”徐霖笑着扭头:“我看清筠是怀念年初的曲水流觞了吧?”崔昭轻轻点头。

帷幔重重外,光影暗淡的一角,秦元宸皱着眉,一手扶额:“我看你是真的蠢,你说说母后怎么教养出来你的?”丰城公主秦元汐撅着嘴,眼中泪花闪过:“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哪里想得到。”秦元宸不禁遗憾叹气,崔清筠天下第一的大才子,他的胞妹不说有多少才能,起码不蠢,更不是草包。但是秦元汐呢?秦元宸提都不想提。

秦元宸几乎咬牙切齿:“你别再干这些蠢事,安安生生做你的嫡公主。”他不求秦元汐能帮他什么,只要别添乱就行。

秦朽一手托腮,几杯酒小酌下去,面颊泛红,像是一盏上好的桃花酿。他笑着,看着太子和丰城的影子,眼尾生媚:“瞧瞧我的三妹妹,你的三姐姐干了什么蠢事?”秦桓慢条斯理地剥开葡萄皮,汁液顺着细长地手指滑下,别有一番滋味:“太子殿下倒是像父皇和皇后,三皇姐也不知道到底随了谁。”明里暗里说丰城出身不正呢。

秦朽盯着秦桓的动作,想起来晚上秦桓剥他衣裳的时候也是这么慢条斯理。秦桓的眼神还在果盘里,但手上却是极其熟稔地把葡萄塞进秦朽口中:“朽朽说说,我跟葡萄谁的滋味更好?”秦朽翻了个白眼,腮帮子鼓囊囊地:“青天白日。”

秦桓没动作了,手还在半空举着,神色如常看着手中未剥的葡萄。秦朽会意,轻轻低头,软红滑腻的舌尖灵巧地舔舐着秦桓指尖的汁水。秦桓轻轻用指尖捏了捏,秦朽察觉到羞辱意味,干脆坐回座位拿帕子优雅地擦去唇角的汁水。秦桓不怀好意地在他耳边道:“大皇兄。”被秦朽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滚。”

眼神一瞥,刚好看到卫槊他们在行酒令,免不了眼睛一亮:“走!”秦桓的袖子被他拽着,酿跄着跟他闯进帷幔里。

“楚王殿下也要玩?”徐霖问。秦朽点头,徐霖坏笑着:“楚王殿下喝不了,可得给我们弹曲!”谁人不知楚王殿下弹的一手好琵琶,平日里听不到,徐霖可着机会使劲宰。

秦朽点头:“成。”反正也不一定能传到他。

卫槊看着崔昭,他仿佛真是观音,坐在那跟大家隔了层云雾。卫槊举起酒樽笑着:“既然崔仆射先提议,那就由崔大人定形式?”

崔昭抬起眼眸想了想:“击鼓传花。”

秦朽犯了难:“这个时节,上哪去找花?”

秦桓笑着:“楚大人和崔小姐满头的花,大皇兄是眼神不好使?”秦朽瞪了他一眼。其实这话也只有秦桓说合适,毕竟他今年才十七岁,在皇家都及冠了,可在寻常百姓家还是个孩子,秦桓说才不会让两位女子感到不自在。

崔明闻言低头,让楚令仪摘花,毕竟她头上顶了一朵巨大的牡丹花,色泽鲜艳,娇艳欲滴,瞧着比楚令仪头上那一朵两朵小花好。

卫槊先罚三杯,然后击鼓传花。这时候又有问题了,上哪去寻轻纱覆眼?

崔昭看了看众人,认命地摘下头顶的雪纱发带。刚要递去,就看见卫槊睁着亮晶晶的眼笑着说:“我衣袍不便,劳烦清筠了。”崔昭正想拒绝,却看见卫槊已经低下头了。

卫槊闭眼,等着崔昭。崔昭素手纤纤,衣袍划过卫槊鼻尖,还是那淡淡兰香。随即轻柔微凉的薄纱触及眼皮,柔软地如同女子娇嫩的肌肤。那双手动作轻柔,绕到卫槊脑后,给纱带打结。末了,玉碎流水一样的声音从他耳边飘到正前:“怎样?紧吗?可有不适?”

卫槊喉结滚了滚:“无妨。”那洁白如玉的指尖轻轻点上卫槊的眼尾和鼻梁,调整着纱带位置。卫槊感到崔昭指节依旧是凉的,不禁皱了皱眉,这人体寒也不知道随身带个炉子。

突然,那凉丝丝的指尖抚上卫槊眉心,揉开微蹙的眉头。卫槊心尖仿佛也成了崔昭指尖的丝弦,被轻拢慢捻。卫槊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耳边咚咚跳的心跳声,和额前无法忽视的轻柔触感。

动作不过咫尺距离,好似宽阔的画舫此时只剩他们二人。卫槊听不清众人言语宾客欢笑,整个人如同溺水一样。

崔昭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蓦地收回手,大袖挡住指节:“好了。”

崔明捧着牡丹:“那快开始!”众人没瞧见他们的暗流涌动,只道是寻常。卫槊转身,白纱飞起。手下拿的却是舞女们用的胡鼓。随着卫槊的声音,崔明开始扔花。

花到了徐霖手上,徐霖毫不犹豫抛给崔昭,崔昭转手扔给秦朽,秦朽一把塞给秦桓。

“咚”鼓声停了,卫槊揭开纱带转身,扫视一圈看到了秦桓手里的花:“啧,真不巧,请魏王殿下作诗。”秦桓无奈地看了他哥一眼,踩着地毯走到中间:“待我想想。”

众人都坐定了,等着秦桓下文。秦桓思考了一通,开口:“玉帐芙蓉香,池畔寒冰长。谁问春好处,自答卫将场。”

大家都笑着拍手叫好,楚令仪揶揄:“魏王殿下这是特意写的帐暖,侯爷今儿钱没白花。”卫槊笑着举杯:“殿下好诗谬赞我,但酒还得喝!”秦桓无奈摇头,取了一旁侍女呈上的酒樽。

崔昭的发带传到了秦桓手里,这次是秦桓拍鼓。“咚”,不巧,这次刚好轮到崔昭,崔昭举着花沉思,崔明仰着头喊:“不许作诗了,在场谁作诗作的过你?哥哥得换一个!”

崔明就这么毫不犹豫把崔昭卖了。徐霖也起哄:“是啊,崔清筠大名听了我都得吓哭,换一个!”

崔昭叹气:“好吧,取琴来。”卫槊挑了挑眉。

秦桓提议:“既然取琴要时间,崔仆射不如现在就饮三杯?”崔昭点头,拈起一杯酒,抬起袖子挡了面容。

卫槊才发现自己平时喝酒有多粗犷。从卫槊的视角看,只能看到崔昭大袖遮挡下修长的脖颈,漂亮的线条。等到崔昭放下袖子,整个人眼尾如同晕了层胭脂,配合着眉心细小的红痣,再加上他轻轻蹙起的眉头,似乎是酒有些烈。崔昭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绣着兰花的手帕,轻轻放在唇边压了压,抬眼看到满室寂静,问:“怎么了?”他还没弹琴呢。

徐霖目瞪口呆:“真该取纸笔画下来。”裴承也挑着眉,坐在卫槊身边连声赞叹:“这位真是,美得我完全不想移开目光。”偏偏美人金尊玉贵,谁敢冒犯?

满室明珠璀璨,不及崔清筠眉眼万千风华。

卫槊唇边放了个酒樽,他借着饮酒的动作,压下眼里那一丝微妙的不爽,垂着眼睫:“塞北的烈酒,清筠喝不惯。”

崔昭闻声看来,只能看到卫槊低垂着头,暗自腹诽,这是生气了?谁惹他了?

侍女取来琴,是常见的伏羲式。崔昭注意力被吸走,接过琴,放在案上。

崔昭偏头,这动作若是在他平日的脸上只会显得仙风道骨,但在他此时的面孔上,倒显出几分妖冶的妩媚来。他问:“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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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曲
连载中长南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