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先行改制

寒夜漫漫,这几日的天冷得呵气见雾。

卫炎的大氅几乎是结了一层霜。他模样与卫槊有三分相似,但比卫槊更加稚嫩,更加一起张扬,如果说卫槊的意气风发中还裹挟着些许的阴鸷,那卫炎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完完全全的炽热,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夜也耀眼刺目。

“将军。”屋里的属下们见到卫炎来了,通通起身。卫炎武功比起卫槊尚有不足,但是也算是佼佼者,但是计谋这方面对比他哥简直是稚儿。所以卫槊走之前把一些有才之士留下来作卫炎的幕僚。虽说二人是堂兄弟,但感情也胜似亲兄弟了。

“众先生们!”卫炎走进来,气息夹杂着门外的烈雪,他顺手接过仆从递上的毛巾,擦拭着滑落颈间融化了的雪水。卫炎动作略有粗犷,比起卫槊多份不加掩饰的桀骜:“我说过这样下去不是个事,你们还在拦我,不让我给我哥写信,依照我哥的性子,他也早晚要改的。”

至于改什么,自然是军制。1大梁实行征兵,但东夷这几年犯边愈发勤,士兵们要从务农状态迅速集结成战斗状态已经很麻烦了,更何况他们平日根本不会接受正统的训练,即便有也很少。何况领兵还要虎符,这太限制将领了。

完全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并且及其容易耽误农时。

卫槊早在东夷好几次突发进攻时吃美了亏,愣是把他气到没脾气。卫炎此次风尘仆仆回来,雪粒还没化,也是刚打了一场。东夷派了不少人,只用限定的五十人完全是送死,他还得去合符领兵,合符的时间都够东夷清扫八百个来回了。如今大梁国力不比从前,威慑已经威慑不住了,偏偏他们也很聪明,既然大型的打不赢,小队又容易覆没,干脆只派几千人组成一队。

刚好是大梁军队限额五十人打不过,又是合符还费时间的数量。就很恼人。卫炎这几天气的直挠头:“他们就是欺负我哥不在,我又不敢轻举妄动。”

先生们一阵静默,过了半晌,终于有一个人开口。卫炎记得他,原先卫槊在时,就很得主上欢心。那人本来是个秀才,但是大梁不重科考,他又无家世背景,自然走不到白玉堂。他能够留在帐里,还是卫槊慧眼识珠。卫炎记得,那人叫康奕贞,好像是功曹。

康奕贞说:“卑职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卫炎:……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说。”康奕贞才敢开口:“卑职以为,若是日日这般下去,不等侯爷回信,燕北在日日操劳下,必会酿成大患。况且在此之前,侯爷也有想要改制的意思,卑职以为,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不如先行改制,毕竟燕北不论失还是乱,对侯爷来讲,都不是助力。”

不等卫炎开口,立刻有人出来反驳:“不妥,康功曹话说的松快,可是真要实行起来,先不说整个燕北,单论盘州,将军也不能随心所欲,若是被人捉住了把柄要挟侯爷,这非但不是助力还会拖垮侯爷。”

如今卫炎改驻地,从绥宁关所在的冠州迁到了靖远关的盘州,可惜当时没找个理由把京城来的眼线和爪牙留在冠州。何况冠州最北,盘州和峦州都在燕山脚下,比起冠州条件还是好了不少。宰相门房三品官,小鬼最难缠。他们自恃从京城来,背靠世家,便连卫炎也是要低他们一等,好东西都该奉给他们。

但不管是卫槊还是卫炎,对那些监军都置若罔闻。

卫炎闻言嗤笑:“先斩后奏呗。”所有人都知道,卫炎口中的斩真的是斩。这时候,立刻就有人来提供解决方案了,那人嗫嚅道:“其实也可以截取书信的。毕竟山口关由将军把守,真要斩那倒是不至于……”

卫炎仰头饮下烈酒,酒水顺着他脖颈打湿衣领,但少年人只能感受到畅快:“舒坦了,话说怎么改?”

屋内一片静默,半晌才有人打破平静,还是康奕贞说:“往常侯爷也跟卑职提过一嘴,侯爷的意思是,如果军队能够为他所用,且士兵就只是士兵,专司此职。”

卫炎若有所思点头:“办法倒是个办法,但这样养兵太费钱,还容易掉脑袋。”

康奕贞说:“长久下去,还是要等侯爷回话的,但如今机不可失,先拨出几千人,旁的再说。”毕竟如今真的是危在旦夕了,燕北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分崩离析。

卫炎说:“那就辛苦先生们拟一下章程了,我先去和咱们太守大人还有折冲府交涉一下。”

直到朝阳初升,晨曦如纱雾般轻薄地盖在脸上。卫槊被燕剑和燕戟鬼哭狼嚎地叫醒,头发鸡窝一样顶在脑袋上,脑子里还在回味刚刚的梦。

他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崔昭,当然见到了就真有鬼了。那么清冷的面庞因为他染上绯红,眉心微蹙委委屈屈的抬眼看来,既可爱,又……诱人。耳边的梅花耳珰晃来晃去,当真是绝代风华。

卫槊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让燕剑备水沐浴。

崔昭是高贵骄矜的世家子,崔昭是位高权重的代丞相,他到底在梦些什么玷污崔清筠?

卫槊把自己砸进凉水里,缓了一会。等穿戴整齐上朝,都有些晚了。他与崔昭刚好在待漏院遇上。

此时待漏院都没什么官员了,钟鼓声渐消,可想而知御史大夫现在估计急的嘴都冒泡。他得核查官员队列,结果好家伙领头的没了。

还一没没俩。

“好巧?崔大人?”卫槊笑着调笑。

崔昭依然冷着脸:“并不巧。”淡淡移开视线,那巨大的欢愉和梦里滚烫的掌控他身体的手掌让他有些食髓知味。但开口依然冷着:“快迟了,卫大人。”

卫槊见他撇开视线,脑子里罪恶的想法疯狂生长。崔昭衣冠楚楚,但是他见过崔昭衣衫不整面色红润的样子,即使是在梦里。卫槊有些恶俗的想如果他轻轻剥去崔昭身上的朝服……

他吐了一口气,平了平心情,声线平稳:“大人昨日……身体抱恙吗?”

崔昭说:“无恙,空明的木串很宁心静气。”他说着,想起来手串,笑着晃了晃白皙手腕上那檀木串。

简直春光乍泄,明媚张扬,红玛瑙还要逊色于他一筹。

崔昭说完收了笑意,他总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表情都在卫槊身下尽态极妍。

卫槊依旧笑着跨进含元殿:“大人喜欢就好,本是我有错在先,清筠不气,我便欢喜。”

不对,不对劲。先前皇帝没到,尚且闹哄哄的含元殿却顷刻安静。

卫大人惹了崔大人?

怎么还送礼赔罪了?

崔大人面色不虞?

官员们沉默着对着眼神。

不对劲!不好!两个人想到什么一样僵硬抬头,出乎所料皇位上没人。

那你们安静个什么劲?!

卫槊无奈扶额,与崔昭走到第一排,一抬头,中阶只站着太子和魏王。

太子笑着与崔昭打过招呼,看到崔昭眼神疑惑,魏王才开口解释:“昨日下雨,皇兄身体不适着了寒,今日告假了。”

魏王秦桓虽行五,但是他只有两位活着的皇兄,一个是大皇子楚王秦朽,再就是二皇子太子殿下。看来昨日一场雨,不光崔昭身体不适,还有位楚王。

卫槊还在疑惑为什么魏王比太子、陛下都先知道楚王有恙。崔昭小声在他耳边说:“陛下一直不喜楚王,且楚王殿下甚少归京。从前归京都是住宫里,后来魏王分了府,就干脆将楚王府修在了魏王府边上。”

崔昭的声音和气息轻轻地撩在卫槊耳边,卫槊尽力去忽略耳边痒痒的感觉。

他依稀记得谁给他提了一嘴,楚王府好像还没魏王府一半大,那俩干脆就把府邸合在了一块。兄弟二人感情确实非同寻常。

卫槊举着芴板思索着归队,突然想到什么,笑着看向卫尉:“大人今日有本要奏?不妨我与大人换位置?”

卫尉:?谁跟你说我有本奏了?还有你笑得真的很瘆人…

卫槊没管他,自顾自把卫尉挤到中间,自己径直抱柱去了。

旁边女官们陆陆续续都到了,皇帝威严地明黄袍子出现在龙椅前。

百官俱行礼,大梁日朝只需要鞠躬礼,只有大朝和朔望朝才行稽首礼,还算是体谅官员。

走完过场,尚书令出来汇报总结昨日奏章批复结果。卫槊脑海里依稀有这个人,颁书的时候,署名便是尚书令陈昔陈大人。

陈昔天命之年,鬓发微白。宣读完结果后,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周白蛊毒案,或者直接说蛊毒之祸也可以。

“目前已确定司农寺卿周白因蛊毒而身亡,除此以外,因与兵部尚书苏秉大人相关,已经对苏尚书进行查办。”陈昔说着。

这些对于卫槊和崔昭等入议事殿的官员来说,是冗杂的信息。但是能朝会入殿的官员大部分不入议事殿,昨日承接政令还有些云里雾里,今日总结才能知道事情原委。

当然“明面上”是刚知道,但是私下里可不好说。一大殿的狐狸们恰到好处地做出惊讶表情。

“啊?怎会如此?”

“苏大人无妄之灾…”

卫槊抿嘴憋笑。

“且在藏书阁发现赃银…”崔昭听到这里,微微点头。

“将玉石等折为银两,竟达到可怖的八百万两!”崔昭恰到好处做出震惊的表情,甚至还蹙了蹙眉表示不齿。

卫槊因为没能成功换位置,离崔昭算近,把崔昭的表情一览无余。他毫不怀疑如果崔昭有尾巴的话应该会下垂晃晃表示嫌弃。

满大殿都是狐狸,只有崔昭是与众不同的最好看的白狐狸。

卫槊尽力收了嘴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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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曲
连载中长南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