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杀夫疑案2

上辈子认识姜楠的人都说,姜楠这人除了脑子好使,还有一点好的,就是心大,随遇而安。

所以哪怕这段堪称离奇的穿越经历真的降临在她身上,她也立刻接受了这个现实。

用仅剩的记忆理性分析过后,她做出判断——

以前的世界大概是回不去了,全速朝她而来的那辆suv,能在现代给她留个全|尸,都算她上辈子修得好。

是故,从行刑台上获救之后,她便从容地适应着一切,决定代替原主活下去。

姜楠被押回京兆府的地牢门口时,却看见原主的妹妹姜月心早就孤零零地守在那里。

她心中立刻明白,小卢大人在看了那封血书后,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要给原主翻案,打晕月心也是为了把她带上朝堂为原主作证。

姜楠与她对视一眼,只见她秋水般地双眼顿时一亮,立刻跑上来,献宝一般递来一包热乎的点心。

这应该是原主生前爱吃的小点心。

姜楠对这玩意儿虽然无感,但好歹是收下来。

她接过来低头一看,油纸包上写着三个字“油酥饼”,心中不禁唏嘘——

若她知道她姐姐姜念心早已不在人世,如今这副身躯里的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也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揣着一包热乎乎的油酥饼,姜楠进了京兆府地牢。

地牢里昏暗不清,穿过狭窄的甬道,姜楠所过之处便一阵窃窃私语声。

也是,早上拖出去行刑,下午就放了回来,任谁也想不通。

然而诡异的是,隐隐约约,她竟然听到一阵又哭又笑的人声,仿佛是一个男人在哭诉着什么。

姜楠心中疑惑,越走,这阵呕心泣血的哭诉声便越发清晰起来。

走到一扇牢门前,姜楠往暗处随意一瞥,便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一个男子披头散发,瘫坐着,抱着牢门,浑身污垢,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她听到的古怪哭诉声,正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那男人一身灰白的布衣布裤,破得不成样子,他左腿尚且完好,而右腿的裤管,从腿根处便扎了起来,丝丝缕缕拧成一结,血痂洇满了布条,整条右腿竟是没有了。

带路的狱卒一指那男子隔壁的牢房道:“进去吧,这是你的房间。”

姜楠点点头,抬眼瞧了这狱卒一下。

然而狱卒却似是被火燎了一下,慌张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姜楠不禁满腹狐疑地低头钻进了狭小的牢房,隔壁的男子还在不断地喃喃自语,仿佛是得了失心疯,她便好奇地透过铁窗打量过去。

许是感受到了姜楠的目光,这位仁兄忽然止住了念叨,拖着断腿,像一只动物,以龟爬的姿态艰难地爬过来。

他一抬起头,瞬间让姜楠寒毛直竖。

只见他脸上只剩一只右眼,左眼被剜去,皮肉新生,留下一块铜钱大小的肉疤,令人毛骨悚然,而右眼却清澈无比,灼灼地盯着姜楠,嘴角微勾,流着涎水,表情像是在笑。

隔壁几个人正在闲聊,正好聊到了这位仁兄,姜楠这才得知,他叫做兰玉。

姜楠上一世也因为办案见过不少受害者血|肉|模|糊的惨相,虽说这位仁兄给她带来的视觉冲击有点大,但她还是很快调整起了自己的心态,闭上眼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能理解能理解,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不疯也难啊。

尽管知道两个人之间隔着结实的栅栏,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不过再被他这么盯下去,难保她晚上不会做什么恶梦。

于是她四下打量,看到墙角处有一叠蓬松的茅草,于是果断拉过来挡住铁窗。

然而移开茅草之后,姜楠奇怪地发现,茅草背后的墙上居然有道深深的裂缝,而且似有若无的,仿佛有一丝寒气透过裂缝吹了进来,她伸手推了推,却是纹丝不动。

如果没记错,这堵墙后便是长安城的主干道,她怀疑这道裂缝会直通到墙的另一面,于是她趴在墙面上顺着裂缝看了看,黑黢黢一片,并没什么她想象中别有洞天的景象。

虽说这间牢房脏乱不堪,但是基本的物什倒是一应俱全,只可惜都堆在角落里,挂着蜘蛛网,似乎是八百年也没人用过一般。姜楠蹲在墙角一顿乱掏,竟然从这堆废铜烂铁里掏出了一块染着绿锈的铜镜。她心说还不知道这原主是何样貌,于是用力拿血迹斑斑的袖子擦了擦镜面,揽镜自顾了一番。

只见四角浑浊的黄澄澄镜面里,显出一张尽管青丝凌乱满脸脏污,也难掩清秀之色的脸庞来。杏眸樱唇,双目如星,唇角微勾,神色和煦,与早上那名唤作月心的眉眼竟有七八分相似。

姜楠扔了铜镜,抱着胸缩在墙角,闭目养神,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自言自语的疯男人,墙壁上莫名其妙的裂口……整座地牢**裸地透着两个字——古怪。

入夜后,她躺在墙根下,墙外的雪大概已渐歇了,那道墙缝里没有寒气再渗进来,她想了想,怕夜里着凉,还是扯了把茅草堵住了裂缝。

即便如此,这一夜,她睡得依旧不安稳,睡梦中总有一阵“剌剌”声响起,像刀子划在砖块上发出的声音。

等等!或许不是做梦!

姜楠在黑暗中警惕地睁开双眼,那把用来堵墙缝的茅草,不知何时掉在了她的脸上。

她屏息凝神地听了一瞬,墙的那端,有人在拿刀撬砖缝!

姜楠一瞬间毛骨悚然,现在心里全是一句话:造孽呀!

原主到底惹了哪路大神?白天里拉去砍头还不够,半夜还要派人来暗杀!

牢骚归牢骚,在听到窸窸窣窣的凿墙声之后,她登时像弹簧一样,屏息凝神,贴着墙面坐起身来,刚想呼救,便听哔哔剥剥一阵阵墙砖倒地的闷响,那人已然钻了进来。

对方手里有刀,极有可能是来杀人灭口的,若是现在喊起来,保不准反手给自己一刀。

于是姜楠没有打草惊蛇,大气也不敢喘,只静静地在黑暗中听着对方的脚步声。

这人想必并不是什么武学高手,脚步声很沉重,一步一步向前摩挲着,也在疑惑姜楠的位置。

忽而传来“铮”的一声,是匕首掉落的声音,姜楠反应极快,立马扑上前去,那人也急忙摸着黑去捞匕首。

两个人同时摸到匕首,姜楠便立刻大喊:“救——”

刚喊第一声,她便被那人翻身压在身下,喉咙被他用手臂死死锁住,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姜楠被锁得眼冒金星,心中叫苦不迭,她上辈子的强项是刑侦学和心理学,格斗术却学得马马虎虎,不过是踩着线及格的水平,只好依照零星的记忆,右手猛地一拉那只绞在脖子上的手臂,透了口气,咳了两声,嗓音沙哑,她便攥着匕首,刺向那人肋部。

胡乱的砍刺似乎并不奏效,下一秒,一只粗砺的大手径直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被捏住了喉咙,任凭她再怎么挣扎,看来也是秋后的蚂蚱,难逃一死了。

姜楠意识渐渐模糊下去,越来越难以呼吸,喉咙里一口血腥味,四肢失去了力气,当啷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

这时,黑暗中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动的声音——咻!

姜楠脖子上的力道立刻松了下去,昏迷之前,她听到一个女人状似焦急地呼救声:“快来人哪!牢房里进刺客了!杀人了!”

姜楠昏迷中只感觉好多人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差役们呼啦啦抖着铁链在不远处急匆匆奔走着,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等到她痛苦地皱起眉头,从睡梦里悠悠醒来,正待要睁眼时,只听闻一道清冷而危险的质问声:

“有人擅闯京兆府地牢也就罢了,你们竟让聂三娘也跑了?!”

听这声音,貌似是小卢大人,姜楠才把眼皮睁开一道缝,立刻把又闭上了。

她心说:聂三娘?聂三娘又是谁呢?

对面被质问的人显然有点招架不住,开始甩锅:“大人,小的们也没能料到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夜潜京兆府地牢,这才让那女魔头趁乱逃走了。”

只听小卢大人冰冷地打断道:“多说无益,事到如今,把京兆府地牢的嫌犯全部清点一遍,转移至大理寺地牢。”

“是,是。”对面的脸上估计也是挂不住,只好连连称是,默了好半天,又吞吞吐吐地说,“大,大人,那这姜念心还未醒,咱们衙门现在当值的人手不够护送她的,小人也要下值了……”

姜楠心里悄悄给对面比了个大拇指,单位都乱成一锅粥了还想着不加班。

小卢大人沉默半晌,说道:“你们径自忙去便是了,她,我带过去。”

姜楠正要感慨一下这位小卢大人专业素质够硬,结果下一秒,一股冷冽的檀香味猝然靠近,她的身体一空,被人从地上抄起来抱在怀里,心脏差点跟着起飞了——

带过去居然是这么带吗?????

姜楠闭着眼,脸颊隔着衣料感受到男子胸膛处的温热,一时间浑身僵直,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才好,只好揣在怀里继续装睡,不敢动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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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冤狱
连载中厉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