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风,没有光。
白鹿曦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浮上来,像被冷水托起的羽毛。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直到有一只冰凉细致的手轻轻触碰她的额头。
“你醒了?”
白鹿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沉重得像压着千钧,但她还是慢慢睁开了眼。
映入视野的,是一盏极小极温柔的灯火。
灯火之后,是珠世。
她静静坐在榻前,衣袖铺在膝上,仿佛这一夜从未离开。
白鹿先是微微怔住,随后本能想撑起身体——
却在动作的一瞬,被胸口尖锐的疼痛割得冷汗直落。
珠世伸手扶住她的肩:“别急。你体内的骨骼还在重组,贸然起身会更痛。”
白鹿咬了咬牙,却没有继续挣扎。
珠世安静地看着她,眼底藏着医者特有的怜惜。
过了好一会,白鹿才轻声问: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对吗?”
“你现在……与‘鬼’更接近。”
珠世如实回答。她是医者,不是能对病人撒谎的人。
木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灯火的微响。
白鹿没有哭,也没有露出震惊或慌乱。
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胸腔还能起伏。
“痛吗?”珠世问。
白鹿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说不清,可能疼就了已经有些麻木了。”
珠世眼底有微不可察的心疼。
她给白鹿端来一杯药汤,动作轻巧:“你不是失去意识,而是在经历‘重构’。身体会本能抵抗新的血。”
白鹿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刻喝。
她抬眼,看着珠世:“我……已经不能回去了,对吗?”
珠世没有正面回答。
“受重伤的人在变为鬼的过程中,会执着于最重要的情绪。你现在的最浓烈的情绪,并非对自己经历的痛苦,而是十分的牵挂。”
白鹿的指尖抖得厉害。药汤微微荡开,温度刺着她的手心。
珠世轻声道:“是那位鬼杀队的水柱吗?”
白鹿呼吸滞住。
胸口好像被什么轻轻触到,又迅速缩紧。
她想否认,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珠世不逼她,只耐心等她开口。
良久,白鹿低声说:
“是……我很,想他……”
珠世看着她,目光温柔到近乎悲伤。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白鹿怔住:“……?”
珠世轻声道:
“他还在找你。”
白鹿胸口猛地被抽了一下,痛得比伤口更深。
珠世继续:
“他下山三次,换了三条路。他没有停歇过。山谷里到处都有他留下的脚印。”
“他看见那封信了吗?”白鹿急得想起身,却被压制性的痛拉回去,冷汗直落。
珠世按住她点头:“看了。”
白鹿屏住呼吸:“那他为何这么着急?”
珠世轻轻抬起白鹿的手,将那双仍有体温的手包在自己掌中。
“他读完信后,第一句话是——‘她仍可能危险。继续搜查。’”
白鹿眼眶一震,然后隐忍许久的泪水开始决堤而下,她把头埋在两膝间嚎啕。
期间珠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在白鹿哭声渐低后,轻轻坐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说到:
“我们一起研究让鬼变回人的药。”
“你会有新的任务、新的光。”
“等你准备好了……你也许不止是可以远远看他一眼,甚至,可以回到他面前。”
白鹿怔怔地看着她。
珠世微笑着用坚定的目光回复她。
良久,白鹿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