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邱并非骨折,只是伤了脚背,加上立下好好学习的目标,因此并未趁机请假,而是由白尔护送着上下学。当然在养伤这几天,易丙丁也临时换了算命的据点,直接搬到杜林中学正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支起小马扎一坐就是一天。
而陆安和苏建明俩人拿到监控画面之后,一直在调查事发当天货车以及公交车的行驶路线,以寻找蛛丝马迹。袁盛卿眼力不错,留在古玩店里帮周阳明淘换旧古董。
生活一切看似平常,就那么平淡如水着过着,然而,有易丙丁的生活注定不会平静无波。一连三日,易丙丁回了古玩店就回房睡觉,翘了三次晚饭。
白尔叫他来吃饭,他只说困,别烦他睡觉,之后就再没人敢叫。周阳明侧头看了眼紧闭的门窗,蹙着眉, 慢慢放下手里的碗。
这日,易丙丁又去杜林中学摆摊,照旧是先在学校四面八方贴上黄符,形成天罗地网,保管看住校内的袁邱,断了他翻墙寻仇的可能,然后才搬了小马扎回老地方。
老地方有个学校看门的老大爷,其实就是门卫,只不过他从不带红袖章,还被易丙丁拿一包华子给搞定了,不仅不轰这个搞迷信的小年轻,没事的时候还会找易丙丁唠唠嗑,有人陪聊,易丙丁那惨淡的生意也就不算什么。
从上午到下午,他就看了一个人的卦,那人是个后起之秀,中年才起财运,现在还是穷的,易丙丁也没多要,就收了五块的卦钱。
可别小看这五块钱,能买五根炸串呢。下午快放学的时候,炸串出摊了,易丙丁买了两根炸串,边吃边给几个好事的家长聊算命。有个孩子妈妈是个眼皮子浅的,易丙丁都没多忽悠,她一听自己女儿命带文昌,成绩一定不错,便欻地一下掏出五十块,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非要易丙丁给她女儿算一卦。
易丙丁一看到钱,乐了。问了女孩的具体八字就开始在那装模做样地掐手指,那架势倒是一派人模狗样的算卦先生范儿,可还没掐算完,隔壁卖糖葫芦的出摊了,连忙丢了句稍等,屁颠屁颠地买了两串山楂糖葫芦,一口吞了两颗,才心满意足地坐回马扎上,边吃边始解算女孩八字。
“这位美女,你女儿还有个弟弟?”易丙丁一边嘎嘣嚼着糖葫芦,一边看向女孩妈妈。
女人从未透露自己有儿子,听易丙丁谈及,倏地露出惊诧表情,又是崇拜又是震惊道:“先生,你怎会知道?我女儿的确有个弟弟,八岁了,可调皮了。”
有同村的老妇揶揄道:“可不是嘛,她儿子偷瓜摘枣下水摸鱼,前阵子还把我侄子家的麦秸给烧了,那可不是一般的调皮,比孙猴子还像混世魔王!”
围观人听完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女人脸上一阵红,不过最后也有些不好意思,跟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可这与易丙丁掐算的不符,他打量片刻,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问那女人:“美女,你们家最皮的应该是姑娘吧?”
那女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掩住嘴巴,“先生,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她压低声音告诉易丙丁,她家姐姐的确很调皮,烧了邻居家的麦秸垛,带着弟弟四处闯祸,他们怕传出去对姐姐名声不好,所以叫弟弟背锅。
易丙丁:“......”
女人小声道:“先生,你可千万要帮我家姐姐保密。”
易丙丁笑笑:“这是自然。你家姑娘有点男孩子性格,命中有弟弟帮扶,事业会与家人有关,她好,你们全家才能和美。我看她命带文昌,学习成绩不错,你呀,就放宽心,这姑娘是来报恩的,不必担心她成绩,自然会考上理想院校。”
那女人一听,更加喜不自胜,立刻提出要为弟弟算一卦,只可惜,易丙丁不算一家连卦,叫她第二天再来。女人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小马扎。
而易丙丁算一卦的功夫就把两串糖葫芦干没了,可又没吃尽兴,于是拿着刚得来的卦钱又买了两串,然后拿着找回的一大把零钱,啃着糖葫芦走回去等卦。
周阳明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易丙丁抬眸一看,少年站在校门口的简易公交站,静静地看着他,也不知来了多久。
易丙丁临时调转方向,走过去,把手里多出来的一根糖葫芦递给他,顺便把手上的零钱放进周阳明的衣兜里,安心地拍了拍:“这下,就不怕丢了。”
周阳明一手拿着糖葫芦,低眸看向被他拍过的口袋,眸光漾出一点涟漪,不过很快收敛神色,抬眸看向易丙丁,淡淡开口:“一袋包子,一罐可乐,两根炸串,三根糖葫芦,师兄,你一下午吃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回家还能吃下东西?”
这就是易丙丁不吃晚饭的原因。纯属撑的。他吞掉嘴里的山楂:“还能,我平时都是吃五根糖葫芦的。”
说罢转身就要回摊位,周阳明小声道:“师兄,等等。”
易丙丁看过来:“怎么了?”
周阳明将手里的糖葫芦还给他,“你吃吧。”
易丙丁笑道:“给你的,一会白尔他们出来还会给我买的,这支你就拿着吃吧。”
放学之后,学生总会在学校门口买些吃的,边吃边回家。杜林中学分高中部和初中部,袁邱和白尔是高中生,不会买东西,可架不住易丙丁嘴馋,所以这三人回去,手里总得带点吃的。
周阳明闻言蹙眉,也不说话,只是跟着易丙丁往摊位走,见他把糖葫芦吃完,很强硬地将自己手里的那支送出,然后又去买了几支糖葫芦,看数量,除了陆安,家里的人都能人手一根。
易丙丁看到他手里的塑料袋,嘴角漾起笑意,“你也对校门口的小吃感兴趣了?我跟你说,我吃了这么多糖葫芦,还真就这个摊位的糖葫芦最好吃。”
周阳明道:“那也不能不吃晚饭。”
易丙丁道:“等我吃够了,就不会这么猛吃了。到时候一天一根,晚饭自然就正常了。”
周阳明迟疑片刻,又去了卖糖葫芦的摊位,很认真地在旁边看摊主做糖葫芦,仿佛是想学。易丙丁看着那张认真的侧颜,心里瞬间像是被一股电流给击中,酥酥麻麻的,有些乱又有些茫然。
他嚼着糖葫芦,心里不禁纳闷,小师弟不过是学个糖葫芦,他在这心慌个什么劲儿?
忽然,一阵急促又悦耳的放学铃声从校园传出,校门缓缓打开,有学生飞速奔出教学楼,从里面窜了出来,不出片刻,各个小吃摊都围了不少学生,加上接孩子的家长和往来的车辆,校门口竟被堵的水泄不通。
这时,便轮到门卫大爷上场了。他带上袖章,颇为熟练地疏散着周围的交通,学生和家长都听他的,小吃摊更是如此,很快,校门口便有序而热闹起来。
白尔和袁邱便是在此时出现在易丙丁的视野里,夕阳洒满的校园路,碎金灿灿,落日少年。只见白尔推着一辆不知从哪找来的二八大杠,袁邱背着书包坐在自行车后座正跟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笑着聊天。
见易丙丁走过来,白尔搀扶袁邱下车,满口感谢地将自行车还给老头,袁邱则很有礼貌地介绍起来:“易哥,这就是我们历史老师。”
然后对历史老师道:“张老师,这就是白尔的......另一位舅舅,叫易丙丁。”
易丙丁看向那老头,此人一身深色休闲夹克,两鬓斑白,五官清朗,面容慈祥,眸光很亮,能透过脸上的皱纹看出其昔日风采,年轻时定然长相不凡。
如松如兰,鬓微霜,又何妨。
历史老师嗓音温润地开口:“你好,我是他们两个的历史老师,鄙姓张,你可以叫我张老师。”
易丙丁看着那双明亮温润的眸,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他友好地报以微笑,然后极其熟练的扮演起“舅舅”这个角色,开始询问白尔的成绩。
此时,公交还没到,周阳明还在看做糖葫芦,易丙丁三人同张老师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很是投缘。
杜林中学站并不是以学校命名的,因为此地曾是抗日根据地,附近有个抗日英雄纪念碑,所以这一站是纪念碑站。张老师推着车子告诉易丙丁白尔成绩很好,袁邱有些偏科,历史不错,其余的科目需要再努力。
袁邱有些不好意思,指着公交站牌道:“历史很重要,我们先辈那时心中只有信仰,却敢为此付出生命,保家卫国。我得像他们学习,像抗日英雄致敬,当然要好好学历史!”
白尔翻了个白眼,明显对他的狡辩很不屑。
张老师闻言,笑道:“信仰是很飘渺的东西。你们还太小,经历不够,信仰太虚,还是需要找些脚踏实地的支撑来让自己进步。”
袁邱点点头:“知道了,张老师。”
这本是随口鼓励学生好生学习的话,可落在易丙丁耳里总觉得不好听,白尔在一旁观察着易丙丁的表情,果然同他一样,为信仰死过的人,并不喜欢这句话。
这时,周阳明终于回来了,走到易丙丁身旁时便听易丙丁开口:“凡有所相,皆是虚妄。神佛无相,信仰亦然,信神佛因果之人,大有人在,又有谁能说他们不是脚踏实地?”
“张老师,信仰这东西,始于血脉,深根思想,在现实中淬炼,要么笃定,以信作则,埋头深耕于实际,要么破碎,换个新的信仰,虚虚实实的,与脚踏实地并不是割裂的概念。毕竟,人得先想后做,现有信仰才能做事。”
白尔:“......”
袁邱:“......”
易丙丁的话其实有些说教反驳的意味,还是对看起来比他大不少的老人,二人有些尴尬,是真没想到易丙丁能给他们的张老师作思想老师。
张老师一怔,随即慈祥一笑,维持着该有的风度,“白尔,你这舅舅不错,思想境界很高嘛。”
白尔挠了挠头,在一旁打着哈哈。
很快,公交车来了,易丙丁一行人跟张老师招呼道别,随一大群学生挤上公交。
鬓微霜,又何妨——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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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