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对视刹那,一道黄符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至指尖,易丙丁一手抄过周阳明,迅速将人拉至身后,一手执符,迅速喊出定身咒:“即定如太山,不服我来管,吾奉九候仙都敕令,定!”

话音一落,扬手一挥,一道炫白符光一闪,朝已经吐信的阳蛇头顶迅速飞去。

那阳蛇有鳞,厚如盔甲,定身符贴于此处不能起作用,黑暗中易丙丁看不到全部蛇身,为防定身符贴错位置,倏地甩袖,数道黄符如卷起的龙卷风,呼啸着朝阳蛇飞去,符光如烟花般寸寸乍现,火树银花,瞬间照亮洞中阳蛇。

只见那阳蛇竟比阴蛇大了一倍,四足五爪,紧抓洞壁,蛇身贴壁盘桓,头向底尾朝天,盘了足有十余圈,硕大的脑袋埋于两只前足,若非头顶角未分叉,远远望去,与龙无异。

看到贴向阳蛇尾端的定身符一沾即落,仿佛触及毫无实体的虚空,易丙丁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乖乖,这阳蛇自尾至首化虚,此刻,整条蛇尾乃至后足位置全部化为虚体,若是再吸几日龙脉之气,怕是通体皆虚,虚实颠倒,阴阳置换,真要逆天换了华夏国运。

见阳蛇吐信定于洞壁之上,易丙丁并未放松警惕,斩杀阳蛇可用五雷符或剑刺七寸。此地为法阵中心,动用雷符,天雷一旦降临此处,外围日寇循雷入阵,若是遇上公输子舆等人,很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再者,五雷符催动需用血,符力了得,定会惊动设阵之人,此为下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

为保无虞,易丙丁决定先用我的尝试斩杀。

只是这蛇妖周身鳞甲,腹贴四壁,最柔软的部位紧挨墙壁,易丙丁都没有下剑的地方,他召来我的,剑指比比划划,游移不定,一直没有选定落剑之处。

突然,周阳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为何不出剑?”

易丙丁胡诌道:“还不是你,随意丢剑,我的剑好像被你摔坏了,没那么好控制。”

这话说得就有些强词夺理了。毕竟方才是易丙丁脱人衣服,又说周阳明是小姑娘,把人气得咬牙,这才有了后面的争吵,现在却把罪名囫囵扣到周阳明头上,实在不讲理。若是常丙清的话,定然要跟易丙丁掰扯一番,说不定还会动手。可周阳明只是沉默片刻,垂下眸子,小声道:“方才是我不好,对不住了。”

“......”易丙丁心道,乖乖,你没错,是我的错呀。他连忙道:“周阳明,我胡说的。”

顿了顿,又继续:“剑没事,是我找不到落剑的地方。”

周阳明没跟他计较,反问道:“是蛇麟太厚的缘故?”

“嗯。”

“为何不从蛇信入手?”周阳明抬眸看向红瞳位置,“舌头上没有鳞片,应该可以刺中。”

易丙丁道:“没用。这是九菊一派设下的双龙换运阵,换的还是国运,所用之蛇乃是日本祸蛇,且已经龙化,若要斩杀,只能刺其心脏,也就是七寸。可这祸蛇太长,七寸位置我拿不准,且腹部贴壁,留给咱们的是满背鳞片,不好下手。”

闻言,周阳明道:“若掀其背部鳞片呢?”

易丙丁道:“这祸蛇巨大,鳞片参差,成千上万,不知七寸便随意掀其鳞片,估计直到定身符失效,我们都掀不到十中之一。”

说着说着,易丙丁忽然收剑,转身看向周阳明,黑暗中周阳明感觉到他转身,疑惑道:“你看我做什么?”

“周阳明,你不是很能猜么?”易丙丁指向阳蛇位置,“那你猜猜,它的七寸在哪儿?”

周阳明看过去,火折已经灭了,洞里黑黢黢的,除了那双红瞳之外,再看不到其他。这时,前方忽然一亮,易丙丁手执火符,符光映地那双眸极亮,宛如璀璨星辰,他随手一挥,火符飞向阳蛇位置,沿着蛇头一点一点向尾巴飘去。

周阳明顺着火光看去,略作沉吟,忽然俯身拔出随身匕首,纵身朝某处蛇身一跃,用刀锋挑开一处鳞片,旋即将匕首狠狠扎进,蛇血飙溅,腥臭难闻,他脸色平静地歪头避开,借着自身重量往下一划,如黛瓦堆叠的鳞片被一一带起,竟豁开祸蛇一片皮肉。

那阳蛇虽被定身,可拔麟之痛犹如活人切肤,痛不可言,剧痛之下,一声咆哮怒吼,竟冲破定身符咒,蛇身翻滚,疯狂抖着身上的定身符。周阳明躲闪不及,被粗壮的蛇身拍中,口喷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易丙丁心中一惊,暗道不妙,趁定身符还未全部失效,连忙提身跃起,接住半空的周阳明,“你那鳞片豁的面积不小,落剑处虽然缩小范围,却依旧不好下手。”

二人落地,周阳明强忍痛楚,擦掉嘴角的血迹,侧头看向易丙丁,“你来出剑,我帮你指引方向。”

眼见着最后几张定身符就要被那阳蛇甩下,利爪将动,易丙丁不作他想,当即召来我的,“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我的,刺!”

话音一落,周阳明抬手握住易丙丁右腕,借着火符最后的火光,于蛇身的鳞片豁口百般挣扎地露在视野范围时,立时控着易丙丁的手,将剑挥出,一击即中!

周阳明选定的方向极准,雷击枣木剑通过豁口,直直刺进阳蛇七寸。

最后一张定身符被抖落,心脏却被猝然击中,阳蛇本能地垂死挣扎,利爪犹如刀锋,在洞壁刮出深约数寸的沟壑,尘土倾泻如瀑,蛇身疯狂扭动,少顷,便痛苦哀嚎着从洞壁上狠狠地摔到洞底,落地瞬间,易丙丁带着周阳明往后一闪,眼睛擦着阳蛇后足,堪堪躲过这陨落的庞然大物。

紧接着,只听“啪—”地一声惊天巨响,震的地面不断摇晃,掀起一阵尘烟,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阳蛇的嘶鸣声才渐渐小了下去,直到尘烟散尽,才彻底不动。

洞底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片刻之后,易丙丁召回我的,本想立刻上前查看,可周阳明被那一撞给撞地不轻,见阳蛇终于死了,双腿一软,撑不住地往地上栽跪,易丙丁连忙接住,抱着腰将人放到洞壁旁,靠墙而坐。

易丙丁身上没有药,根本处理不了周阳明的伤,只得轻拍着后背,安慰道:“你身上有我的平安符,等小师弟带大家找到这里,我们就可以安全离开了。”

周阳明道:“我没事。”

易丙丁手中摸着的正是他的手腕,搭手一摸便知脉象,周阳明伤了内里,外无伤口,内脏却已然积血,若非有些功夫傍身,怕是早就半死不活,动弹不得,眼下看来,若是能出洞,必须要找九尾狐要救伤灵草才能恢复。

易丙丁没戳穿他:“没事就好,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见他起身要去阳蛇那里,周阳明反手拉住易丙丁:“它已经死了,估计外面的大雾很快就会停,设阵之人也会出现,到时定有一番风波。你也受伤了,还是在风波来临之前,休息片刻吧。”

易丙丁蹲下来看着他:“我修道,没那么弱。”

周阳明沉默半晌,忽然小声道:“我父母也说过同样的话,他们说自己是大人,没那么弱,可是转眼就没了。”

易丙丁心中一颤,坐到周阳明身旁,“那个、那个对不住啊,让你想到伤心事了。”

周阳明摇摇头,“都过去很久了,我已经不伤心了。”

易丙丁心道不伤心就好,他逗人生气可以,可哄不来伤心之人。周阳明却忽然话锋一转:“可是过了这么久,我始终忘不了与父母离别的感觉。”

他喃喃道:“易丙丁,我不懂,你说我都记不清父母,哥哥和妹妹的长相了,却为何忘不掉和他们离别的感觉?”

语气极为不解。易丙丁手指一顿,旋即纠结地绞起衣摆来。

同周阳明相比,他是幸运的,他虽然被父母抛弃,从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谁,但他从未体会过死别之苦。出身上清,同门之情,师徒之情,他身旁从不缺人关怀。

师父常说,感同身受才能做到体谅和安慰,可他自觉对周阳明的痛苦不能感同身受。所以,他是真的不知如何安慰。

岂料,周阳明竟安慰起自己来:“没关系,他们不在了,我再也不用体会这种感觉。”

易丙丁:“......”死嘴,居然一个安慰的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废物,一直缠着人家要收作师弟,可是人家难过的时候还要自我安慰,他就坐在旁边,跟个没用的雕塑一般干听着,当真是嘴笨地无可救药。

他搜肠刮肚地想了片刻,最终还是败给现实,沉吟片刻,才迟疑地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周阳明的肩。

周阳明静默片刻,忽然道:“易丙丁,不要收陆安做小师弟,好么?”

易丙丁:“啊?”

思路转得太快,仿佛没有方向的龙卷风。易丙丁脱口问道:“为何不能?”

周阳明淡淡道:“因为我觉得,我被你抛弃了。”

话音未落,易丙丁掏出黄符倏地起身,还未挥出定身符,便被吐来的蛇信猝然劈中,狠狠地撞在洞壁,摔了下来。那祸蛇居然死而复生,又活了!

“易丙丁!”周阳明惊叫一声,易丙丁大喊:“别动!”

近乎是同时,他方喊完,那条蛇信便又吐了过来,这次径直卷住他的腰,倏地一抛,易丙丁便被卷到半空!

腰间再次传来紧勒剧痛,一股甜腻的血腥倏地涌上喉咙。易丙丁闷哼压下,立刻掏出火符,召出我的,再次朝阳蛇七寸刺去。然而,我的扎下去的那一刻,借着符火,他终于看到,阳蛇竟加速虚化,除了蛇头,整个身子都变为虚形。而虚空的腹部,竟能清楚地看到有数颗消化了的残存狐珠在其中,当然,也并非都是残存,有几颗狐珠是完整的,还有几只皮肉未消化完的狐狸,连毛带骨,易丙丁看到,那是只紫毛的七尾狐,与藏甲村遇到的那只颇为相似。

满肚子的狐狸,消化的、未消化的,不知道这阳蛇到底吃了多少。易丙丁不由地想到九尾狐白尔,若是他知道阳蛇也吃了他不少同类,定会跟过来斩杀此蛇,祝他一臂之力。不过转念一想,这么多子孙死在眼前,白尔定然悲愤难过,那么不来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幸运。

而这些,对于易丙丁来说并非最大噩耗,最令他震惊不已的是,因为蛇身全部虚化,阳蛇的七寸位置不见了!

震惊间,腰间蛇信还在加大力道,若非蛇头不及蛇尾粗,易丙丁非得被勒死不可。如此性命攸关之时,蓦地,他忽然想起九尾狐的话,以死养蛇。之前他以为,阳蛇有实体,能够被剑斩杀,可如今看来,根本不是。这阳蛇不仅可以以他人、他物的死来饲养自己,还能以自己的死来豢养。

换运阳蛇,活着吞食华夏龙气,偷换国运,死了便死死不息,以自己豢养自己,继续损害中华龙脉,生死皆是祸害!

狗日的九菊一派,难怪阵中只放了八个守门的日本兵,原来是这祸蛇根本除不掉!

现在祸蛇无七寸,没有了致命弱点,堪成无敌。易丙丁还被它卷着身体,眼见着就要往壁上摔,便在这时,周阳明起身,提身一跃,挥着匕首朝蛇信扎去,祸蛇当即卷着易丙丁,猛地朝周阳明一甩。

手臂没了桎梏,易丙丁立刻挥出定身符,符光闪过,蛇头被再次定住。匕首猛地飞出,二人摔在一起,重重地倒在地上,痛苦呻吟起来。

“狗日的祸蛇,哎呦,老子的腰......嘶嘶......”

易丙丁摸着后腰,看向祸蛇,这东西杀不死,身子虚化后只有脑袋有重量,行动明显更加敏捷。定身符怕是顶不了多长时间。

他躺在地上,嘶嘶抽痛:“这蛇杀不死,只能想办法镇压。”

周阳明颤声道:“如何镇压?”

“需得集齐四门法器,上清血符,班门鲁班尺,奇门罗盘,袁门看相铜。龙脉乃华夏山河,本质属土,以血符反写,令吸纳的祸蛇绝土,再不能从龙脉中吸收龙气。鲁班尺善压胜,以邪制邪,镇住祸蛇,阻其虚化,奇门罗盘设困蛇阵,将祸蛇困于此,借看相铜看住此蛇。”

周阳明道:“鲁班尺,奇门罗盘,看相铜皆是百年传承、世间难得的宝物,班、奇、袁三门能交出来镇压此蛇?”

易丙丁道:“会的,只需联手镇压七七四十九天,祸蛇便会被彻底镇住,届时三门中人取回法器即可。”

顿了顿,继续道:“华夏有难,国运被日寇偷换,袁老他们都是爱国之人,若非门派规矩,家族血脉凋零,定会上阵杀敌。他们,会帮忙的。”

周阳明欲言又止地看过去,符火幽幽,照亮易丙丁嘴角的血迹。

他终是没有再开口,抬眸看向前方那个如象般巨大的蛇头,红瞳怨毒,满脸黑鳞,黑乎乎的头角如光秃秃的树枝,被顶中的话,怕是肠穿肚烂。

他忽然问道:“你还有多少定身符?”

易丙丁道:“没了。”

周阳明倏地看过去,易丙丁道:“一张也没了,我只有两张空白符了。”

周阳明知道空白符要作血符用,想了想,又道:“现在他们还没找过来,若是定身符此时失效——”

“周阳明,你不会死得。”易丙丁自信道:“你运气极好,还拿着我的平安符,一定死不了。”

周阳明道:“嗯,知道了。”

易丙丁:“我手上有两张空白符,一张画五雷符箓引来众人,一张画绝土符箓。一炷香内,三门中人若能赶到,法器聚齐,便能镇压祸蛇。”

他疼地抽了口冷气,才继续道:“你运气好,帮我找个好地方埋绝土符吧。”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逢七必变。

一为万物本源,七为变化之始。

绝土符要埋于土中一尺一寸,鲁班尺长一尺一寸七分,仅留七分于地面,顶住其上奇门罗盘,而罗盘中心放置看相铜,如此,法器相连,力量循环,相互借力,才能形成镇压之势。

周阳明听他提及四门法器时,便想到曾在藏书阁看到过镇压恶蟒之法,恶蟒与祸蛇皆属作恶多端的蛇类,易丙丁活学活用,也算使用得当。

他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找埋符的地方。”

周阳明踉跄起身,借着残存不多的符火以脚丈量深洞。他受了严重的内伤,站地却笔直如松,脚步整齐划一,慢吞吞地走着。

这阳蛇虽大,可尾巴是有形无实的虚体,周阳明穿其尾而过,又小心避开蛇头,像条标准的尺,丈量四面八方。

待一遍又一遍地穿过洞中的血腥,八个方位皆走了一遍,符火恰好熄灭。他忍着作呕的血腥味儿,置土块为标,迅即回到易丙丁身边,伸手道:“跟我来。”

易丙丁心道,跟着过去就跟着过去,不必牵手吧。

可想是这么想的,手倒是很诚实地握住了周阳明的手心,微凉,不似本人那般冰冷。

洞是个不规则的椭圆,周阳明将易丙丁牵到距离蛇头仅几步之遥的地方,蹲下身摸了摸,终于摸到方才摆在此地的碎土块,才起身:“就是这里了。易丙丁,你可以在这里埋符。”

说话间默不作声地起身,挡在易丙丁与那红瞳之间,像块黑而坚固的盾牌,阻断血腥。易丙丁并未留意,而是在咬破中指之前,喃喃道:“秦岭这一遭浪费我不少血,回去非得多捅几个蜂窝,顿顿吃蜂蜜!”说罢才小心翼翼地要破中指,迅速画符。

周阳明闻言看他一眼,“你很喜欢蜂蜜?”

易丙丁正在画绝土符,因疼痛,加上长时间未用过此符,有点忘记怎么画了,只能蹲在地上边想边画,顺便回答周阳明问题。

“应该没人会不喜欢吧。”易丙丁抬眸:“不对,你就不喜欢。”

周阳明低声道:“也没有不喜欢。”

易丙丁道:“那你上次喝蜂蜜水的时候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周阳明道:“是何表情。”

易丙丁道:“心不甘情不愿,如按头喝水的牛,千般强扭的瓜,勉为其难。”

周阳明:“我没——呃!”

这时,摆脱定身符的蛇信悄无声息地探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最前方的周阳明,易丙丁此刻没有定身符,我的也扎不透满是鳞片的蛇头,唯今之计只有引五雷符劈之。可方才的时间都用在画绝土符上,五雷符是一笔都没动。情急之下,他忽然想到周阳明的平安符,也不问周阳明,当即化咒,符箓中的血色法印瞬时金光一闪,那蛇信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忽然松开周阳明,却没有缩回,而是朝易丙丁迅速探来。

易丙丁忙起身闪躲,常丙清能边躲边倒茶,他能边躲边画符,若非身上有伤,定是眨眼之间便能将五雷符画成。大概是知道易丙丁手里的符箓对自己威胁很大,蛇信如粘腻躲不开的蛛丝,专追易丙丁。然而,五雷符已成。

“天地雷德,万法震荡,吾奉正一祖师敕令,拜清三清真君降临,以符为凭,以血为引,雷引于此,速速召来,急急如律令!”

就在易丙丁化符引雷之时,见蛇信即将触碰到易丙丁的脖颈,周阳明连忙飞身上前,扑了过去。只是五雷一旦降下,易丙丁乃引雷之人,不会受其影响,若是周阳明被阳蛇卷住,便会和它一起被雷劈中。

易丙丁当即伸手,揽住周阳明肩膀,一个利落地转身,调转二人位置,在蛇信卷上脖颈瞬间,抬掌将人推了出去。与此同时,雷至。

一时间,天地变色,整个秦岭上空黑云倾轧,雷声滚滚,出自乌云。雷霆秉万钧之势尽数劈向阵法中心。

日寇手持枪械,当即折返,朝阵法中心迅速集结!

野林与防风林中的众人皆朝此看来,袁理岳道:“走,马上去找他们!”

此时,陆安已经醒转,宋丙还手中拿着从他身旁掉落的信封,还未来得及交给对方,一见天雷,立刻拉起地上的少年,“走,跟我去救大师兄!”

深洞里,那阳蛇被天雷劈地死去活来,百般挣扎,饶是如此,也不肯松开易丙丁,大有拉易丙丁一起死的架势。它缠着易丙丁的脖子,像一条坚固的锁链牢牢缠住,濒临窒息中,易丙丁拼命去扯脖子上的滑腻蛇信,可那阳蛇死不罢休,饶是被天雷劈得浑身震颤,使不上什么力气,都不肯放过易丙丁。如此僵持片刻,易丙丁脑子愈发空白,眼前一黑,不知不觉地在周阳明的叫喊声中晕了过去。

待悠悠醒转之时,周阳明还在拍着他的脸喊他名字:“易丙丁!醒醒!别睡!”

易丙丁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有些涣散,天雷还未彻底散去,借着闪电,他在黑暗中模糊看到周阳明的脸,不甚分明,脱口道:“周阳明?怎么回事,你被劈死了?”

浑浑噩噩的,他以为此地是黄泉,自己被蛇信勒死了,而周阳明也跟着死了。周阳明听他声音沙哑,说得又是浑话,抱着他的腰往怀里按了按,“易丙丁,我有体温,没死。你别睡,好吗?”

易丙丁的脑子已经不化魂儿了,根本转不了一点。他只感觉周阳明在抖,至于体温,千年寒冰能是热的?反正他没感受到:“不行,我好累啊,我先睡会......”

方才蛇信勒晕易丙丁之后倏地松手,他如枫叶一般滑落在地,一点反应也没了。现在虽然醒来,周阳明依旧后怕不已,当初收养他的老爷爷就是说休息会儿便同他一起吃饭,可却是一睡不醒。

周阳明急道:“别睡,不能睡!”

见易丙丁不回应,当即抄起肩膀,连连晃头,易丙丁都快被晃吐了,“别晃了,你便让我休息一会儿罢......”

周阳明道:“不行!”

易丙丁道:“我不会死的,我还等着回去吃蜂蜜呢,我就是累了。你让我歇会儿,就一会儿......”

周阳明道:“我不信。”

易丙丁又疼又倦,累得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他勉强伸出小指,勾住周阳明的,耐着痛楚好脾气地道:“我会醒的,不骗你。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罢,轻轻用拇指盖了章。

周阳明看着他,反手握住那只手,沉吟片刻,道:“那也不行,除非——”

易丙丁气若游丝道:“除非什么?”

周阳明道:“等你好了,你要把平安符还给我。”

易丙丁这才想到方才自己未经周阳明同意,化了他的平安符,于是连忙答应:“好好好,我答应你,能让我睡了吧?”

周阳明嗯了一声:“那就一会儿,一小会儿。”

易丙丁连手都未抽回来,双眼一闭,眼睫一颤,睡了过去。

周阳明捏了捏他的手心,小声道:“睡吧,我会叫醒你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破天门
连载中夏商周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