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好吗？”陈言墨将餐盒里的西红柿与鸡蛋夹到自己碗中，抬眼看向张楚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张楚秦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陈言墨的眼形漂亮、瞳色清透，可那双眼睛里的冷静与距离感，总让他莫名心慌。
“抬头，看着我。”陈言墨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退让。张楚秦别无选择，只能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你真的可以完全信任我，好吗？”陈言墨重复道。张楚秦望着眼前这个褪去青涩、周身裹着疏离感的少年，心头一阵发涩，他舔了舔干燥的唇，低声应道：“好，只要你信我，我就信你。”
陈言墨没再多言，将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他碗中。
“有葱。”
张楚秦看着碗里的鸡蛋，无奈应了一声：“行吧。”他默默吃下鸡蛋——葱丝藏得极浅，旁人几乎察觉不到，可陈言墨的嗅觉与味觉向来敏锐，他一直都知道。
客厅里，陈言墨坐在沙发上吃薯片，张楚秦挨着他躺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溪泽、寒叶、纪安他们问，我们下午有没有安排。”
“没有，你问问他们，没别的事就去商场买点东西。”陈言墨语气平淡。
张楚秦起身，将手机递到陈言墨面前，语气尽量自然：“你自己看，他们说没事，还说要来小区接我们，让我们快点收拾。”
陈言墨扫过屏幕上的消息，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你这是跳着转述，幼不幼稚。”
张楚秦心头微动，却没敢流露太多情绪，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突然想到一句小说里的话。”陈言墨抬眼看向他，预感没什么好话。果然，张楚秦笑着开口：“好久没见陈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陈言墨随手抓起旁边的抱枕扔过去，伴着一声冷淡的“滚”，便起身回了房间。
张楚秦接住抱枕，心头那点不该有的悸动迅速压下，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换衣服。
小区门口，两人并肩站在路边。陈言墨穿白色高领毛衣，双手拢在袖中，外搭白色羽绒服，下身是加绒牛仔裤，指尖冻得微凉。张楚秦看了一眼，终究还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陈言墨的手很凉，体质偏弱这件事，他从小便知道。想到这几年陈言墨独自撑着家事、没好好照顾自己，张楚秦难免心疼，却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默默将他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陈言墨低头看了眼被揣进对方口袋的手，神色未变，只淡淡说了句：“他们快到了。”
张楚秦点点头，刚抱怨一句“真慢”，凌寒叶的车便驶到眼前，按了两声喇叭。
“上车，小墨晕车，坐前面。”凌寒叶开口。陈言墨颔首，走向副驾，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张楚秦已经先一步替他拉开。陈言墨没道谢，安静坐进车内，张楚秦抬手虚扶在车门框上，避免他碰头，动作克制有礼。
路上，陈言墨看着导航。后座的赦纪安开口问：“凌哥，去哪个商场？”
“最大那家，厦禧商城，你说说你的你脑子到底有什么啊，刚说过的。”凌寒叶打断他没说完的话。
“我脑子里全是公式，不然怎么考进北大，理科生还没秃呢。”赦纪安半开玩笑道，众人轻笑出声，只有陈言墨与凌寒叶神色平静，旁人并未察觉这份默契。
抵达厦禧商城，张楚秦先下车，随口抱怨：“累死了。”
陈言墨抬眼，脱口而出一句英文，“It's not like you're driving. If you have the ability, you can drive. How about you yelling at me”（又不是你开车，有本事你开，你还好意思喊累）语气带着惯有的冷静。其余四人皆是一怔。
凌寒叶笑着上前，自然地扶住陈言墨的胳膊，凑近他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语气熟稔又亲近。
I haven't returned yet”（还没回去呢）
陈言墨微微颔首，瞬间回过神，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小墨只有生气时才会说英语，他大概还没缓过来。”凌寒叶简单解释，张楚秦默默点头，这些事，他从前都知道。
张楚秦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了，先去吃东西吧。”
“我请客，五楼随便吃。”赦纪安伸手，习惯性想搭张楚秦的肩。陈言墨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只手，张楚秦立刻不动声色地避开。赦纪安没多说，收回手叉在腰上，陈言墨便收回了视线。
张楚秦心头掠过一丝失落，却又隐隐觉得，陈言墨刚才的眼神，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他快步走到陈言墨身边，轻轻揽住他的后颈，动作点到即止。
“别突然碰我，吓人。”陈言墨皱眉抱怨。
“知道了。”张楚秦收回手，顺势将凑过来的凌寒叶轻轻隔开，拉着陈言墨往商场里走。
“小墨身体不好，别跑太快！”赦纪安在后面喊，语气里的关心藏不住。
“要不吃火锅？”赦纪安提议。
“我都行，反正你买单。”吴溪泽应道。陈言墨轻轻晃了晃与张楚秦牵着的手，示意松开，张楚秦却装作没看见，握得更紧了些。陈言墨轻叹一声，没再坚持：“都行，听纪安哥的。”
赦纪安刚点头，又立刻改口：“算了，太油，寒叶吃油腻会恶心。”他看向凌寒叶，眼神里的在意格外明显。
吴溪泽立刻上前，站到凌寒叶身边，语气自然又宠溺：“宝宝，我去给你拿菜，你等着。”不等凌寒叶反应，他低头快速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凌寒叶耳尖微热，瞪了他一眼。吴溪泽心情大好，跟着张楚秦、赦纪安一起去取餐。
看着两人的背影，赦纪安沉默不语，张楚秦也无心多言——一个藏着不敢说的心事，一个守着有距离的旧友，各自心绪，各不相同。
店员轻轻带上门，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暖黄的灯光和窗外透进来的商场背景音乐。
张楚秦帮陈言墨把羽绒服脱下，小心挂在衣架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对方。陈言墨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自顾自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凌寒叶自然地坐在他旁边，这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只要陈言墨在，他总会下意识守在身侧。
吴溪泽几乎是立刻跟着走过来，拉开凌寒叶身边的椅子，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宝宝，我出去给你拿菜，全都拿清淡的，不沾油。”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旁人听不到的温柔。
凌寒叶点点头，注意力还在陈言墨身上，随口应了一声，并没有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亲昵。
吴溪泽看着他毫无防备的侧脸，心头一软，趁他不注意，微微俯身，飞快在他脸颊边碰了一下。
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凌寒叶猛地一僵，耳尖“唰”地红了，震惊地看向吴溪泽。
吴溪泽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带着得逞的小得意，却没再多闹，只是朝他挑了下眉，转身跟着张楚秦、赦纪安一起往外走。
门被轻轻带上。
包厢里只剩下陈言墨和凌寒叶两个人。
陈言墨把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却没点破，只是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凌寒叶发红的耳尖。
“可以啊凌哥，当众秀恩爱。”
凌寒叶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别乱说，他就这样。”
“是吗？”陈言墨拖长语调，“我怎么看，某人明明很受用。”
凌寒叶无奈地弹了下他的额头：“就你话多。”
动作随意又亲昵，是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另一边，取餐区。
吴溪泽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直奔清淡区和凉菜区，一眼都不看油腻的肉类和重口味锅底，显然对凌寒叶的饮食喜好了如指掌。
张楚秦跟在后面，慢吞吞地拿着盘子，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包厢的方向，心里惦记着里面的人。
他和吴溪泽、赦纪安本就不算熟，一路上也没什么话好说，只是安静地跟着。
赦纪安走在最后，脚步有些慢。
他看着吴溪泽毫不犹豫为凌寒叶挑选食物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了手里的盘子。
那是他曾经也想做、却始终没有资格做的事。
他很快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随手夹了几样没什么味道的凉菜，动作平静得看不出任何异样。
张楚秦无意间侧过头，恰好捕捉到赦纪安那一瞬间的失神。
他心里微微一动，却什么也没问。
有些心事，只适合烂在心里。
“你拿这么多清淡的？”张楚秦随口打破沉默。
吴溪泽头也不回：“寒叶胃不好，吃不了油。”
语气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
赦纪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他比谁都清楚凌寒叶的身体，比谁都记得凌寒叶不能吃什么。
只是这些，现在都轮不到他来关心了。
凌寒叶打了个哈欠。
吴溪泽立刻把围巾给他裹紧：“冷不冷？”赦纪安默默递过热饮。
陈言墨轻笑：“你们俩够了。”张楚秦连忙把暖手宝塞给他：“那我也疼我家竹马。”
陈言墨淡淡瞥他一眼，没接，却也没躲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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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厦禧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