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秦慢步走在一边，赦纪安偏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听着随意，却带着几分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试探：“张楚秦，就你这样，能追到喜欢的人吗？”
张楚秦脚步微顿，目光下意识往前飘了飘，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回：“不知道，总比某些人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以前不是也在意凌寒叶吗？现在人家有主了，谁也别笑话谁。”
他话音落下，赦纪安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淡了下去，沉默了好几秒，才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释然。
“算了，这事就我们俩知道，烂在心里吧。”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想着凌寒叶的背影，眼神软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他现在过得挺好，不是吗？”
不等张楚秦再说什么，赦纪安已经抬步朝前走去，背影看着洒脱，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张楚秦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也默默抬脚跟了上去。
他和赦纪安，其实是一类人。
一个藏着不敢说出口的心动，一个守着隔了好几年的疏离，谁也不比谁好过。
另一边，凌寒叶坐在椅子上，转身看向陈言墨。语气里带着只有对陈言墨才会有的认真与心疼：“刚才下车那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陈言墨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走廊里的背景音乐盖过去：“有点晕，脑子不清醒，以为回家了。”
声音虽小，凌寒叶却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上前一步，很自然地轻轻抱住陈言墨，动作熟练又安心，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陈言墨身形微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想家了，对不对？”凌寒叶的声音放得很柔，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摸着陈言墨的头，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却不肯说的小猫，“别怕，有我在。”
“哥，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陈言墨的声音轻而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寒叶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眼眶微微发热，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砸在衣角上，转瞬即逝。他松开陈言墨的时候，飞快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温和又可靠的模样。
“走吧，去拿饮料，不指望那几个不靠谱的。”
凌寒叶伸手，很自然地拉住陈言墨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觉得安心。两人并肩走出包厢门，朝着自助餐厅的饮料区走去。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背影默契又亲近，那是旁人插不进去的关系。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
张楚秦、吴溪泽、赦纪安三个人端着满满几盘食材走了进来。张楚秦走在最前面，一抬头看见空荡荡的座位，愣了一下，随口道：“人呢？出去了？”
赦纪安和吴溪泽默默将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同时转过头看向他。张楚秦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往后缩了缩，连忙补了句：“别这么看我啊……要不，去找找？”
“法治社会，你真觉得能在这里出事？”吴溪泽语气平淡，目光却始终落在门口，眼神里的在意藏都藏不住，“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能出什么事。”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赦纪安，靠在桌边，双手环胸，“这家厦禧商城，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是凌家的，百分之二十是陈家的。两位正儿八经的小少爷真在这里出点什么事，这商场明天就别想开了。”
张楚秦愣了愣，好一会儿才轻轻“哦”了一声，反应平平。
他和这几人本就不熟，对这些豪门背景、股份钱财一类的事情，更是没什么兴趣。他心里惦记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陈言墨。
“小墨他爸股份怎么这么少？”张楚秦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他大部分产业都在国外。”吴溪泽靠在墙边，淡淡解释，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陈言墨从小在国外待过很多年，受的也是国外的教育，那几年，我们几乎没见过他。”
赦纪安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这些生意人就是这样，哪里有发展，就往哪里扎。其实我也想过往国外发展，但是现在我是有心而无余力啊，家里一堆事拖着，走不开。”
张楚秦站在一旁，没再插话，只是安静地靠在桌边，目光落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和吴溪泽、赦纪安没什么共同话题，也不想刻意找话题，维持着客气又疏离的距离，对他而言刚刚好。
空气安静了没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两道熟悉的说话声。
是凌寒叶和陈言墨。
吴溪泽几乎是立刻直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眼神里的紧张与在意毫不掩饰。凌寒叶牵着陈言墨走进来，陈言墨手里拎着几瓶饮料，神色淡淡。
张楚秦也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陈言墨手里的饮料，动作客气有礼，分寸感拿捏得极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既不让人觉得疏远，也不会显得过分亲密。
赦纪安看着这一幕，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公筷，夹了一个蒸饺放在自己盘子里，假装专心吃东西，以此掩饰自己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
凌寒叶走到桌边，将手里拿着的一瓶低度酒递到赦纪安面前，语气随意：“给，你以前喝的那款。”
赦纪安接过酒瓶，指尖微微一顿，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多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饺子。眼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仿佛只是错觉。
吴溪泽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瓶酒上，眼神微微沉了沉。凌寒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要开车，一口都不能碰。”
吴溪泽立刻点了点头，半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满眼都是顺从和藏不住的偏爱，仿佛凌寒叶说什么都是对的：“好，都听你的，不碰就不碰。”
这顿饭吃得不算吵闹，却也安安静静地结束了。
五个人陆续起身，整理好衣物，一前一后走出餐厅。商场里人来人往，灯光璀璨，映得每个人的表情都明明暗暗。
吴溪泽笑着逗赦纪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纪大少爷，这一顿吃下来，你爸给的零花钱还剩多少啊？别回头付完钱，连打车的钱都没有。”
“肯定多得很，纪大少爷还能差这点钱？”张楚秦客气地跟着笑了笑，话不多，语气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你们俩——都给我滚。”赦纪安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无奈，皱着眉吼了一句，却没什么真的火气。
陈言墨和凌寒叶拿着手机，看都没回头看后面三人一眼，继续并肩走在前面。两人步调一致，偶尔低头说一两句话，神情自然又放松，那是多年相处才养出来的默契，旁人插不进去，也模仿不来。
“凌哥，我妈那边是支持我的想法的，可是我爸最近总想控制我，就为了他那破公司。”陈言墨指尖一下一下轻点着手机边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我真不理解，他到底想干什么。”
凌寒叶侧过头看着他，眼神温柔，轻声笑了笑：“你现在不用想那么多，也不用逼自己去懂。你都搬出来住了，图的就是一个清净，何必再让那些事烦你。”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都搬出来住了，怎么没和张楚秦住一起？”
陈言墨的眼神明显暗了一瞬，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冷了几分，也沉了几分：“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家的事。住在一起，迟早会暴露。有些东西，他不该碰，也不该知道。”
他不想把张楚秦进入自己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纷争里。
更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凌寒叶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提醒：“纸包不住火，你自己小心一点。对了，你不是说要出来买东西吗？要买什么，给我看看。”
陈言墨没有犹豫，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凌寒叶接过手机，低头一看，屏幕上只潦草地写了短短几行字：床垫、被子、洗漱用品……
凌寒叶一下子被气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陈言墨，你还能再简略一点吗？这写得跟清单一样，谁看得懂你到底要什么样式、什么尺寸。”
“当然可以。”陈言墨弯了弯眼，笑得一脸无害，“我可以直接删掉，只写四个字：日常用品。”
凌寒叶彻底无语，看着他一脸欠揍的表情，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却没真的生气：“你啊，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正准备把手机还给陈言墨，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消息提示音轻轻响了一声。
凌寒叶瞥了一眼，随口道：“你爸发消息了。”
陈言墨接过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快速回复完，直接把屏幕递给凌寒叶看，没有丝毫隐瞒。
【威士忌酸：小墨啊，你真的要住外面吗？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没有的话我给你安排，保证安全舒服。】
【没事不要找我：不用了，我现在有住的地方了。】
【威士忌酸：啊，行，地方大吗？要多少钱啊？你是租的还是买的？】
【没事不要找我：还行，租的。】
【威士忌酸：你还有钱吗？我再给你转点？别委屈自己。】
【没事不要找我：不用了，我现在还有钱，而且还有不少。】
【威士忌酸：嗯，也行，缺钱了记得给我说，别自己硬扛。】
后面陈言墨没有再回复。
凌寒叶轻笑一声，把手机还给她：“看得出来，叔叔很想知道你现在住在哪儿，是真的担心你。”
“我不可能让他知道，更不可能让他找到我。”陈言墨语气淡了下来，眼神冷了几分，“但是我还得和他保持好表面上的父子关系，不能闹得太难看，挺烦的。”
凌寒叶目光轻轻向后一瞥，落在不远处默默跟着的张楚秦身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那张楚秦呢？你打算一直这么瞒着他？”
陈言墨抬眼，冷冷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疏离：“没必要，那吴溪泽呢？你说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自己？你和吴溪泽之间，不也藏着很多不能对外人说的事吗？”
凌寒叶沉默了一瞬，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其实和你不太一样呢。”
“还说我。”
陈言墨丢下一句话，径直往前走，脚步微微加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凌寒叶笑着摇了摇头，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吴溪泽。吴溪泽一见他停下，立刻快步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靠近，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动作亲昵又自然，毫不避讳。
张楚秦见状，也轻轻跟上陈言墨，却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打扰。他就那样安静地跟在后面，像一个默默守护的旁观者，不敢越界，也不敢靠近。
赦纪安落在最后，看着前面四个人成双成对、默契亲近的样子，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叹了口气，自顾自往前走，懒得再去看前面那几人的互动。
有些心事，注定只能藏在心底。
有些人，注定只能远远看着。
有些关系，注定只能停在原地，不能靠近，也无法回头。
商场的灯光依旧明亮，人潮依旧喧嚣。
五个少年，五段心事，在这个平凡的傍晚，悄悄藏在繁华的人群里，不为人知。
陈言墨手机又响，凌寒叶笑着调侃他还在应付父亲。张楚秦下意识凑近想看，陈言墨轻轻侧身避开，依旧带着那层淡淡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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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吃饭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