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言他名盼凯旋

“席揽辰!快过来,待马路牙子干嘛呢!”

少年声破云霄,中气十足,拍在同伴肩膀的手掌也带着不轻力道。

今天大扫除,四人小分队约着一起去吃烧烤。

唐越胜揽着这颗没了亮色的星,带着人往最近物色的烧烤店走去:“等会想要什么?”

席揽辰抬眼,他的眼皮连着好多天都是红肿的,有一天甚至是肿成了悲伤蛙:“我要我哥。”

“臭小子我有钱也买不起一个人啊,那犯法的知道不。”唐越胜抬手薅人头发,龇牙佯凶他,“我帮你买哥哥,你探监以报。”

席揽辰又没电了。

长叹一声,作为好友三号的唐越胜也是没了手段。

自从席释景消失将近一个月,席揽辰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低迷。

他们三人在他学习之余费了劲去转移他注意力,可惜收效见微。

“牛肉串吃不吃?”

书包挂在椅背,赵净衷正叉着腿外八字坐椅子上,见人进来了,挥手问道。

“吃!”前台冒出一个头,是在点餐的黄旌,“星哥也爱吃,多点一些。”

“旌旌——”赵净衷顶着黢黑硬气脸,夹着嗓子掐出水鸭声,“帮我点汽水,这俩丧丧要橙汁儿。”

“好的呢净净小人。”

端着小菜溜到桌子边,黄旌叫卖起了菜式:“来来,凉拌豆皮、炸花生米还有糖蒜,咱点的串还要等一会儿。”

席揽辰看着盘子里的三粒花生米,抿唇去看旁边三人,眼神从无神变成了疑惑:“干嘛?就三粒花生米打发我?”

“哪有打发你,我们都喂你花生了啊。”赵净衷嗦着筷子上的咸味,心满意足地将碗里剩下的花生米倒进嘴里。

唐越胜反过筷子有模有样点了三次花生米:“一人喂你花生一次,没错儿。”

虚虚撇开目光,三粒花生米进了席揽辰的嘴:“无聊。”

“吃点糖蒜甜甜嘴吧小星子,恶语伤人六月寒懂不懂?”

“现在是四月天……”

被塞了一瓣糖蒜的席揽辰闭了嘴。

“老板,我线上预约的……”

唐越胜随意看了一眼,倒吸口凉气:“嘶,那人……”

“越哥你熟人?”

还没等唐越胜回答,那人已经端着热乎的烧烤坐了过来:“介意拼个桌吗?”

席揽辰觉得这人有点没礼貌。他们还没回答可不可以,这个人就坐他边上了。

半边脸颊不可见地鼓起,席揽辰想帮自己消消气,结果伸出去的筷子已无菜可夹。

“吃我的吧,牛燕翅我给你分出来了。”

席揽辰动作一顿,他抬头去看,却被按住了脑袋,力道不重,在唐越胜三人看来就是摸了把头发。

“上次见你还是高联,没想到今天能遇到,分你一份,算是重逢礼。下次见了,揽辰弟弟。”

此话一落,人已经没了影。

汽水罐砸了垃圾桶,一声饱嗝把席揽辰发散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附近有剧组吗?”赵净衷惶恐地左右观望,见鬼般地抽出几张纸递给席揽辰,“哎哟喂我的老天奶再哭你眼睛别要了……”

一直沉默的黄旌换了个位置,将三人脑袋聚一块:“我见过他,之前我家那边丢了人,好像跟个大案子有关系,就是他带着人来接的头。”

经他这么一说,唐越胜倒是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人是叶兆仁,副处级的——是不是席大哥朋友?”

席揽辰摇头:“我不知道,哥没跟我提过……”

赵净衷贼溜溜地看了四周一圈,倾身去拿烤串往鼻尖凑:“我跟你们说这家烤串老香了,我好几个星期前就看上了!”

黄旌应和着,拿起一串金针菇:“唔,星子你哥送的烤串真好吃。”

唐越胜也拿了一串,沉默咬下一块肉:他记得堂姐认识叶兆仁,今年过年他还见过那人一面。

为什么叶兆仁会突然冒出来,还在完全不认识他的席揽辰面前喊他弟弟呢?

他拿起橙汁,看着右手捏着的空荡荡的长签思忖。

席揽辰闷声喝完橙汁,心里憋得慌,起身去找老板:“我去上厕所。”

“别啊刚喝完就去啊?”赵净衷喊了声,便收回脑袋低声说话,“外头有人看我们。”

黄旌睁大了眼,被辣椒汁呛到了,赶忙灌水:“咳!不是……不是你怎么知道有人啊?”

“这种热切的目光我老熟悉了!”赵净衷手指挑开刘海,洋洋得意道,“想当初我驰骋球场,那风光无限是无人能敌!我亲亲球迷们的目光,就是这样——隐忍!欣赏!”

黄旌嫌弃地朝“呸”他了一下,觉得他自恋的样子太刺眼,挪开目光毫不留痕地扫过窗外:“你就自恋吧……一男一女,看我们呢。”

“老板,借个厕所。”男人将钱拍在柜台,在老板目送下往洗手间走去。

女人戴着墨镜,长发凌飒,径直坐在了四小只对面桌。

赵净衷哼笑拿起一串土豆片,跟嚼硬骨头一样用力:“叔!您这土豆片烤老了,口感僵了呀。”

“瞎说!你叔的手艺杠杠好的,咋可能烤老了哩!”柜台数钱的男人气得胡子上翘,佯怒走过来拿起一串咬下去,“哎,是老了。”

“你看你看,我没冤枉你吧叔,我朋友肚子都吃坏了呢,他家就他一个,你可不能把他吃出事来啊!”

唐越胜尴尬地伸出手捂住了半边脸。不得不说,赵净衷很适合演小痞子。

黄旌牙齿咬着易拉罐边缘,见老板看过来,他双手合十眨巴眼睛道:“是呀是呀叔,您不能学别人杀熟呀!”

老板甩了甩手:“哼就你们事多,等我重新烤四串。”

席揽辰正抽出纸巾擦水渍,身边便凑来一个人,身高跟他差不多,有些胖。

“嘿,你是席释景弟弟吧?我是他之前合训的同学,刘大虎。”

席揽辰不动声色往外走,垂眸掩住眼白红晕。

手腕被拉住,身后传来的声音油滑:“你别不信我,你哥消失的那三年,就是跟我一起训练呢。”

脚步声逼近,耳边声音临近:“我们有你哥的消息。”

席揽辰眸光一亮,但一瞬后他冷下脸转头看他。

“我带你去?”刘大虎声音压得低,眼神看着和蔼。

那有点起皮的嘴唇微张,可下一秒,短促的气流拍过刘大虎的脸:“呸!”

“胜哥!这有拐子!”他趁那人没注意,甩开刘大虎的手往外跑,上手扒拉住唐越胜,“这人诓我说什么找哥,我都没有哥!”

“嘿你个蒙事的,光天化日勾搭我小弟呢!”赵净衷撩起长袖,露出长期打球锻炼出的肌肉,“你走不走?我报警了啊!”

“嘿我哪有骗你们,席揽辰你哥哥席释景啊,你怎么不认你哥哥呢?”

席揽辰藏在唐越胜背后的手揪住校服外套,圆睁的眼眸满是看傻子的神情:“你有病吧!我独生子,什么稀释剂席释景,我看你是脑浆稀释了没处倒。”

“他就是蒙事的,我报警。”闷声干大事的黄旌从老板那借了手机,拇指已经落在了拨号键。

“等会儿。”戴墨镜的高马尾出声了,她踩着运动鞋走过来,嘴角噙着笑,“不好意思啊,我哥跟席释景关系好,这会儿见到个有点像的就激动。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席揽辰喘着大气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好险被拉住:“臭不要脸的想拐我,我呸,再来找我,我打你个瘪三满地滚……”

门关了。

老板拿回了手机,将手中新烤的土豆串塞进席揽辰手里:“叔送你土豆儿,你别落豆子了。”

“是试探吧。”唐越胜低声出言,“如果没有叶兆仁提醒,揽辰你肯定会很激动……”

“席大哥不是三年没回来吗?这么看的话肯定不是他说的集训那么简单——小星子,你最好回家问问叔叔阿姨。”

“对啊对啊,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电话被接通,带着烦意的询问直入耳:“什么事?”

“小崽子防范意识挺强,差点喊来警卫。”

水蘅含着薄荷糖,弯腰上了车。

“水蘅,你是直接问的吗?”

口腔里是嚼碎糖的“嘎嘣”声,水蘅很是愉悦:“怎么不行呢?对付那种小孩,哪要扯什么阴谋诡计。”

“你别告诉我你蠢到了这个地步。”

刘大虎通过后视镜看着水蘅臭着一张脸,不敢吱声。

“陈骄冕,如果我们是在席释景尚未出事的时候突击调查,或许结果会如你所料,但很遗憾,我们这叫‘亡羊补牢’。”

“照片你都收到了——无论监控拍到的人像还是私家侦探所调查到的结果,无一不在指明席释景和这个叫席揽辰的小子没有任何关系。”

陈骄冕将手中照片一张张看过,最后停在了夜市图:“叶兆仁去过榆城?”

“嗯,调查跨市案。”水蘅不以为意看着窗外,“说实话,如果对面要防肯定早就防了,与其现在浪费人力,还不如抓紧实施终计划。”

“席释景榆城受伤期间见过牧珣,这个没有查到?”

陈骄冕多疑无可厚非。她要在律法之下逆行,便不能疏忽大意。她要护住随时会暴露的黑产,便不能放任何一颗石子过筛,打破脆弱的保护壳。

“张助没查到?”

照片被扔在了桌上:“没有。”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穿着皮衣的路见喜毫不客气伸腿勾过椅子坐下,一叠纸盖住了凌乱照片。

“查到了。”

席揽辰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他将书包扔在了门口,径直闯进书房。

“奶奶!”

席砚茱摘下老花镜,伸手去摸他又红了几分的眼睛:“小宝,你爸爸说你非要请假回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奶奶!”席揽辰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老人温热的掌心,“哥离开的那三年真的是去集训了吗?我今天碰到了奇怪的人,他们要带我去见我哥——我还碰到一个叫叶兆仁的警员,他喊我揽辰弟弟,还说跟我是在高联认识的……”

席揽辰射子弹般将刚才碰到的事情说完,后怕地抱住席砚茱的手:“奶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哥他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奶奶……”

手落发间,默然摇首间只闻吁气:“小宝,对不起。”

席砚茱并不想让孙子牵扯进来。席释景已经是她的最大让步,席揽辰不能再步入他哥哥的后尘。

“奶奶!我不要听对不起,谁都没有错,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席揽辰恳求着,可一向宽容的奶奶没有应他的要求。

“你最近不要跟小唐他们三个走太远,晚上放学你爸爸会去接你。”席砚茱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记住,你没有哥哥。”

书房要被门震碎了。席揽辰跑去席释景的房间,却发现空无一物。

他找不到床头柜的合影了,书桌上的摄影集不翼而飞,属于席释景的荣誉奖杯尽数无踪。

有关席释景的一切消失了。

“……”

一瞬沉默,席揽辰失控地去翻床头柜,他扯开衣柜门,却只得满目空。

“我哥衣服哪去了,是不是进小偷了?哥,你奖杯都被偷了你倒是回来啊……”

拄着拐杖的老人停在了门口,温柔的呼喊声唤不回他的理智:“小宝。”

“呜那是我哥!我哥!他是你孙子啊奶奶!”席揽辰急得跳脚,踩着跺着地板只图这样能把土地公喊出来,还他一个哥哥,“你们怎么把他东西都扔了——我才不是独生子,你把我哥还我!”

“席揽辰!”从学院赶回的祝松萝鞋也来不及换,赶忙压住撒泼打滚的人儿,“不要对你奶奶撒泼!”

“我要我哥,他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说丢就丢了?你们别玩躲猫猫了好不好,我不想玩,我不想玩啊!”席揽辰手中攥着一个小小的徽章,那是他唯一留在身上的东西,是席释景三年前送他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

“你听话,这段时间不要提释景。”祝松萝将他抱在怀里,衣领湿了一片,“你乖,等你高考结束,释景就回来了。”

她也不知离人归期,只能不断自我诓骗。

席砚茱驻足望天,藏进深褶的泪水没入白发。

“他们盯上揽辰了。”席修竹刚出实验室,身上的防护服还未来得及脱,便看见了对面的人。

声音闷在口罩,躲在护目镜后的眼神透露着难以掩饰的疲倦:“你给我一个确数——我的两个儿子、我们一家,到底要为了你的计划付出多少。”

“不会死。”白玖桉看着站在实验室出口的人,声轻情静,“他快离开幻境了,下一次,便是终局。”

听到最后二字,席修竹眼神才多了几分神采:“那揽辰呢?他们既然起了怀疑的心思,即使你用异能确保调换的监控不会被查出,可这并不能遏止他们对一切可能性赶尽杀绝。”

斩草除根,方绝后患。

白玖桉浅顿摇首:“我不知他们下一步计划,但大体不会脱离我们掌控。”

口罩闷了半脸水汽,席修竹知道再如何问也没有用,干脆换了件事说:“那个小女孩有苏醒征兆。”

“消息放出去了?”

“嗯。”临时助手在帮他解开防护服,脱离口罩桎梏的声音变得明朗,“你确定对方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劫她吗?”

“复生本就是敏感话题。”白玖桉感知到空气中逐渐浓郁的异能气息,再回视,眸含笑,音生寒:“更何况她本就在他们的名单上,某种意义上,是物归原主。”

“我该走了,你多小心。”

墙角的人消失,席修竹进入消毒室:“你也要离开了?”

“嗯。”晒得黄黑的小伙腼腆挠头,站在外面回话,“大福已经去青致了,我也该发挥自己的作用了。”

“研究所可以保护你。”

“不了叔,我和大福是好哥们,我俩约好了揭恶扬善一起干。现在他去冒险,我作兄弟的哪有躲难一说。”王智深深鞠躬,“谢谢叔保护我,您放心,我出了这门还是街溜子,我一定保护好您儿子。”

青年笑容纯粹,胜木上白玉兰,赛天外炎日耀眼。

眼泪没入水流,离别之言分外和蔼。

“孩子。”席修竹走出消毒室,将不比幺子年长几岁的王智拥入怀,“你要平安、要凯旋。”

终于可以休息了,码字码字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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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言他名盼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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