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血骨冠冕五煞出

“孙助说查到了,正在整理。”

“把人叫回来吧。”水择青下了命令,过了会儿,他又问,“最近特情局那些人怎么样?”

“他们怀疑糯米那儿不正常,不过往钱荃那边查去了。至于地下市场的,有路见喜盯梢,闹不出什么名堂。”

水择青眼中多了几分实在的笑意,他摩挲着扳指,徐徐开口:“钱荃不是要跟我们在国外有投资的那家医疗机构合作吗,把消息放给他们。”

陈骄冕将抛高的手机接住,垂眸解锁屏幕,嗓音带着乐祸幸灾的玩味:“我已经能想到他们姐弟俩的表情了。”

“地下不能掉以轻心,之前问心寺出口被救走的那两人可不能放过。”水怀川适时开口。

“都被特情局护着呢,抓不了。之前派了人去,那些警卫把他们送走了,现在还找不到人。”

说起这两人,陈骄冕想起了一些事:“大先生昨儿个交代让我们盯着三个人,不知道做什么。”

“哪儿的,多大年纪?”

“榆城青致,十八上下。”看着头顶吊灯,陈骄冕只手肘着膝盖撑住下巴,“有趣的是,那三个人跟那通缉单上的小子还有点渊源。”

厨房将饭菜准备好了,管家走过来通知主人家,终止了二人的话题。

月露梢头,水汽弥漫庭院后湖。

陈糯凡坐在秋千上,静静地看着月亮。

“为什么在外面?闷死人了都。”陈骄冕靠在门框看她,神色被短发掩去了大半。

“姐姐!”陈糯凡甜甜喊她,又苦下脸看月亮,“姐姐,乌云什么时候才能散开呢?月亮都快遮没了。”

矮跟踩在小路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消毒水味停在了鼻尖。

陈糯凡抬头间就被捏住了脸,她听见陈骄冕说:

“跟我还打什么哑谜。家里的事也没瞒着你,想问可以直接问。”

秋千被空出一半,收留了第二位主人。

“那姐姐的答案呢?”顶着含着水雾的眼眸,陈糯凡看向身边人。

陈骄冕长她三岁。她记事起,家族和表亲路家便开始对陈骄冕进行严苛培养。

陈糯凡十八岁时,第一次目睹家族经手的腌臜事,她不出意外地觉得反胃。

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家里人的动作,于是请求离家自力更生。

大夫人喜欢她,于是大先生特许她留在京都开她喜欢的甜品店。

可所谓特许,到底成为了罪恶的庇护所。她的爱好,名存实亡。

陈骄冕坐在秋千上,一只手搭在她的发丝上,说道:“我们只有两种结局,死或成功。糯米糕,月亮不属于我们,我们不能奢望。”

“明天大夫人会派人来接你,你早点休息。”

陈糯凡回了房间。

留在秋千上的人拨出了电话:“京研实验室那边有动静吗?”

“代号NY0404有苏醒征兆。”

陈骄冕记得代号NY0404是那个在南榆大道出车祸的小孩,是个很好的苗子。

“你想办法劫出来,正好我们有新货要试。”

那边的人似乎在马路边,话筒里时不时就有车开过的声音:“我单枪匹马怎么劫?那里三圈外三圈的卫兵,我可对付不了。”

“去找大先生要人呗。”陈骄冕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哈,陈骄冕你等着看我挨骂是吗?大先生有权也不是这么使的,别浪着浪着把我们自己整垮了。”

通话人语气轻佻,一声轻笑藏着疯意。

嫌外面闷得慌,陈骄冕抬步回了客厅,将自己摔进了沙发:“天塌下来有大先生顶着,怕什么。不然你就去找二先生,二先生应该更方便。”

“二先生啊,可别。堂兄的特情局名额就找二先生要的,要是我再去,二先生那边肯定要被顶头上的注意到了。”

“那你自己找其他人脉。”手臂搭在沙发上,指尖缠着发丝绕了几圈,陈骄冕问,“那个异商你也去查查,别是特情局那边的卧底。”

“不用你说,已经在查了,而且我还查到一个好玩的。”

话筒那边笑声持续了几秒,才有人声传进来:“五先生之前不是看上娱乐圈那个吗?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怎么,他被封杀了?”

“那倒也快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特情局那顾问有过来往,而且他私下见过席释景。”

陈骄冕没有说话,她看着钟摆数秒,才道:“沐家出事那一个月,你们是不是没有盯榆城?”

“嘶。”通话人吸了口凉气,似乎能想到他摸着下巴犯愁的模样,“我想着席释景和张无间都在那边盯着,没管了呢。”

“而且沐家倒了,一堆烂摊子就吻了上来,我哪有时间去管。”

“去查。查清楚那一个月席释景见的人、做的事,张无间一直在跟我交接,不用管。”

电话那头安静了数十秒,才传来易拉罐被捏扁的声音:“陈骄冕,你怀疑席释景背叛我们?三年监视,你还没放心啊?”

她起身回卧室,矮跟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清晰可闻:“除非你能给我一个他失踪的合理解释。”

“啧。”不耐烦地踢开路边碍眼的石子,一身黑的人靠在了路灯杆上,低垂的眉眼戾气十足,“他一个孤儿哪来的背叛的本事。”

不等对面唠叨,他抢先开口:“我回去就查,到时候连着张助查到的消息一并告诉你。”

手机被揣进衣袋,身形清瘦的男子在街道上漫步。长而卷的刘海挡住了视线他也不嫌碍事,吹着口哨,没个正形地在街上游荡。

路过了拐角,他又吹着口哨倒回了路口,含笑看着街口蹲着抽烟的三个女生。

“哟,抽烟呢?我这有,要不要?”

看着他掌心的烟盒,领头的将目光放到了他的穿搭上。

她看了看身边两人,摇了摇头。将烟头压在地板上,她起身,声音带着沙哑:“不用。”

“姐,那烟挺不赖的,为什么不要?”

“等着把你捉走你就好玩了!”

听着她们自以为窃窃私语的交谈,他不屑地嗤笑,低头抽出一根咬着:“呵。”

大先生竟然让他来盯着这三个人,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观察的。

地上的影子慢慢长高,随着路灯的照耀爬出了地面,在无人街道行走。

皎月羞藏,清吧在凌晨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木串被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柜台。无人迎接的客人不过等了一分钟,身后便来了人。

“深更半夜寻我做什么?”

“姝娘子,陪我喝一杯?”路见喜后仰着靠着座椅,姿态傲慢。

顶着假面的白玖桉靠着墙:“没人给你配酒。”

木串落回手腕,车钥匙在手指根打着旋儿:“没事,我有的是地方。”

两杯卡尔里拉落在了桌面。

路见喜架起一条腿,只手举起酒杯在顶灯下看:“之前没在清吧见过你。”

“没有通行证,我可过不来。”

“那现在呢?”路见喜显然话里有话,偏生不明说。

白玖桉将酒杯放下,淡然回视他审视的目光:“我帮特情局的人进入地下,特情局给我通行证。”

他显然有点意外,“嚯”一声放下腿去看她:“姝娘今日碰上什么喜事,这么好讲话?”

“姝娘两边生意都做,我买断你这个人,听起来就不实在了。”

“我答应你之前所做的生意和应你之后的,并不矛盾。”

她这套话术,在路见喜为了保护陈糯凡不被卷入乱局而提出交易时也说过。

路见喜短促笑了声侧过头,显然是被无赖到了。一杯酒陷下去一半,他才说话:“姝娘当商人这么久,没些仇家吗?

透红的眼瞳染上笑意,微黄光晕吞没半边假面:“你可以做第一个。”

“那还是算了。”给自己添了酒,他抬眸,虎牙微露,“‘渡’的背后老板、特情局的异人类顾问的信息,我要。”

白玖桉歪头看他:“那前台就是你们的人,你们怎么会不认识老板?”

“我们将前台收揽做事跟我们不知道店老板——并不冲突。”

分针转过半圈,分毫未动的酒杯被侍者收走。

路见喜独自坐在沙发上晃荡酒液,冷戾眸光落在那人留下的透明罐上。

那清液里游动着一只圆体生物,双目狰狞,长得像手的发丝尽带着刺。

那人走之前说:“你拿钱庄换我为你所用,现下我不想要那掌事权了,这小球你替我养了作抵消。”

他路见喜还没做过这么糟心的买卖。

包间的门开开合合,清洁工看着满地酒液无从下脚,挤着眉头去拿工具清理。

一辆轮椅擦过她向电梯驶去,浓郁的苦药味抵过烈酒劲香,顺便压下了做工人的郁闷。

“跟踪我?”转角伸出的腿抵住了轮椅轮胎,上下轻蔑扫了一眼,长腿将轮椅向后踢去,让人直直撞上了墙。

”嗤,真狼狈啊——水无归。”心中郁结散了不少,路见喜

面色因碰撞发白的人握拳咳嗽几声,才呼吸略急促地看向他:“没有跟踪。”

水无归是个双腿站不起来的病秧子,黑发掺白,脸色一年到头都没见过血色。

路见喜冷嗤看他,他信,可他偏装不信:“谁管你,拖着这腿跑出来做什么?怎么,哪儿听到风声有神医,想治你那破腿?”

眼睫遮不住那低垂眼目的不甘与不堪,搭在扶手上的双手轻轻弯曲,却并不显眼。

“路老二,适可而止。”

西装革履的水怀川自大门走进,语气听着严肃,神色却寡淡看不出责备。

低嗤起身,路见喜径直离开。

水怀川拍了拍被撞的肩膀,皮鞋踩过地板,停在了轮椅后。

“来这里做什么?”

掌骨凸显,颤抖的声音自唇瓣探出:“透风。”

“三弟,凌晨一点到会所里透风,你自己听着像话吗?”推着轮椅的人停在了路口轿车旁,他走到那孱弱少年面前,伸出了手,“东西拿出来。”

水无归想操控轮椅往后,却被司机抵住了退路。

无助的眼神左右乱瞟,随后失焦地落在了大厦一角:“没有东西……”

无言审视落在了盖在他双腿上的毛毯。沉夜生惧,不如水怀川落在身上的目光。

蹋过平路,黑皮鞋落在路灯下:“三弟,要么现在交给我,要么我回去跟父亲说。”

药瓶被递了出来,宽大的袖口下滑,露出密密麻麻的针孔,触目惊心。

“看来你的可怜收揽了一些人心。”水怀川漫不经心地将手中药瓶上抛回握,眼底是路灯照不亮的阴霾,“今天你很有精力,去地下帮帮忙吧。”

“你说过不和先生说的。”他极其无辜地看向水怀川,却只得到再轻蔑不过的笑眼。

“三弟,我确实不和父亲说,惩罚,我代父亲下达。”

水无归再次失望:“无耻。”

温热掌心落在发丝,带着安抚和眷恋。

夫人抬手将乱了发型的作恶手拿下,放在脸颊亲昵蹭着:“路上小心。”

手背刀疤覆在佳人面颊,他落下轻吻,以作告别。

“我明早就回来,晚上让金姨守着你,免得你踢被子着凉。”

为他系上领带,夫人笑嗔转身:“你别唠叨我。”

大门合上,隔绝了东方鱼肚白。

“先生,今日凌晨一点路二少跟那位异商见了面。”

“让你查的东西呢?”被他摩挲着的衔尾蛇指环泛着冷光。

“崔瑛,清吧‘渡’的贵宾之一,代号姝娘。来自异界灼花镇,常年游走行商居无定所。年初来到人界后,便一直待在清吧。”

“特情分居顾问白玖桉,来自异界上宫,属上宫巡查队一大队。受特情总局邀请,白玖桉被一大队派遣前往榆城协助彩霞村疑案,在慈善晚宴一案结束后被召回。她与席释景一行人关系疏离,并无过多交际。”

“席释景目前被困在异界灵蜂镇内,身边有一个异人类小孩,如果破不了幻境,他们活不了。”

“最后就是,银簪小姐索要十个好料子作报酬,期限在下个月底。”

他盘着天珠,神色平静:“最近查得严,料子的事情你让底下人去做,撇干净点。”

“银簪消息可信,但不能全信。在没找到特情分局顾问之前,默认同一人。”

他一直都有关注着那位异人类顾问。

去年底,她骤然出现打破了他在各城市埋下的所有布局,临近年初接连毁了他的实验基地和货源地,又在一月初协助特情局榆城分局彻底扳倒了沐家。

根据他手头的信息,一月晚宴后,苏寻义跟着沐国时逃难,前者生死未卜后者终生监禁,沐安宁与白玖桉见面后消失,后者随即也离职无踪。

二三月分散在各地的类人异兽接连被逮捕,让他折损了不少资源。而调查结果显示发现者仍是那位异人类顾问。

临近四月份末,席释景和牧珣接触后不久失踪,而牧珣曾在一月与白玖桉见过面。

他不相信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会就此隐身。

他揪不出隐身的控局人,暗鎏又无心顾及人界,除非如履薄冰,他的一切事业才不会倒塌。

如今“崔瑛”出现,从作壁上观到被纳入我营,看似天赐,可异人类神通广大,他如何能保证对方不是白玖桉的“替身”?他如何敢确定崔瑛是上天予他的“万载难逢”?

沉默蔓延,止于红灯:“让老五把地下的特情成员信息统计一下。老四那边找崔瑛要一份名单。”

助理当即领悟:“我会联系三先生,让他提供人力资助的。”

“把港口和地下交易的风声在家族放出去,趁机再做一遍审查。”

淡漠的声音吓得红灯缩了头,天边灼阳散了踪影,只余灰云探首不藏。

“先生这边请。”

蒙面侍者将贵宾引入场,罗马柱将表演场全包围,惟许天光入境。

座椅还未坐热,耳边便传来令他心愉的低声下气。

“您这边请。”

表演场并不设包间,相邻座位也就一人之隔。

不过他并不感兴趣。只对夫人有情的眼眸落在舞台,薄凉之余,大抵只剩了对后续表演的期待。

郑重而高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入耳,小丑在举办盛宴:“各位贵宾远道而来,小奴也不废话,这就将开胃菜献给各位。”

地底升起生死轮,被押送上台的铁笼里关押着类人异兽。

“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地上炸开,他们跑出笼避开长鞭,手脚并用爬上了生死轮,看起来狼狈不堪。

台上越是鞭声如雷,台下越是群情激昂。

生死轮在二人的配合下转动起来,头戴红布的类人异兽翻出滚轮,在外围跳起了绳。

这看起来就像一场寻常马戏。

座上人自嫌无趣,垂眸开始拨弄拇指指环。

这道开胃菜,让他很是失望。

一声尖叫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高台,凭空冒出的异兽冲着轮上人嚎叫,唾液溅落,烧出了白烟。

两米长的棘尾擦过地面,发出令人发麻的摩擦声。

谈论声四起。

“上面那两个是新货吗?看着不怎么样。”

“上次那批货掉下来都变成食物了,这次估计又是重蹈覆辙。”

小丑在兴奋:“请欣赏杂技:滚轮——串串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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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界
连载中疏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