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离他匿恶胆起

“祖宗!全砸了!全砸了啊!”面色憔悴的朱新将一堆解约协议拍在小吧台,新出炉的热咖啡不幸被波及,洒出了几滴落在桌面。

牧珣坐在高脚凳上,扯出一抹笑:“老朱你别生气啊,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朱新气极,抄起文件作势要拍他脑袋:“我造孽养上你啊!祖宗欸,这大把大把的黑料砸下来,你就是个白的他也给你泼成黑的!”

“你是长红娱圈不假,可你攒下来的名声他们稍稍抬抬手也能给你毁尽了去!你个棉花糖当什么石头去砸蛋呐!人家还不是普通蛋,是个钢铁蛋!”

牧珣搓搓鼻尖,侧目看杯子,还沉不住气地嘟囔:“就不能是蛋砸石头嘛?”

“你个傻蛋别顶嘴!你告诉我,你得罪谁了?你怎么就得罪人了?啊?”

朱新情难自已,满腔愤怒和无措变成了冰冷的文字,毫无杀伤。

心虚垂目,牧珣想起了昨儿夜里收到的归族信,一时不知如何说。

说这本就是定局吗?

说他进这圈子本就是为了收集消息吗?

这样太白眼狼了。

朱新将十五岁离家出走的他收养,不娶不生拼命赚钱将他资助成人。在知道他其实有义父有叔伯有姑姑的时候,朱新没有生气,反倒替他感到开心——尽管因为一次都没见过也有无数次感到怀疑。

后来他说要进娱乐圈,朱新也不反对,两个人做着自己的老板,资助人当着被资助人的助理。

等到他牧珣在娱圈功成名就,朱新好不容易迎来了养老日。可现在,朱新平淡的养老日就被他破坏了。

“老朱……其实,有件事吧,我一直瞒着你。”

朱新横他一眼,余怒未消,新怒再生:“你瞒着我有了义父有了姑姑、瞒着我接了一堆又一堆通告——我说你了?”

面对对方不留情地扒老底,牧珣傻笑看他,道:“我其实是异人类。我义父义叔义姑都是异人类,我是离家出走才去的孤儿院,你把我带走养后我想还你恩就一直跟在你身边,进娱乐圈是因为要打听消息,还有就是想给你赚养老钱……”

“等等等会儿!”朱新伸手挡住他的嘴,瞪眼看他,关注点显然偏离牧珣预料,“你是离家出走的?你真有家人?上次那姑姑不是托儿?”

牧珣心虚抬眸:“昂啊。”

“那我成蒙事的了?”

“那不成啊“牧珣上前抱住他手臂,笑得开朗,“您是我二义父,您是养我育我护我的恩人。”

笑意无法压制,努嘴傲娇的人开心一瞬,又拉下了脸:“那你被雪藏解约这事,你知情?”

“最近知情的。”挠了挠后脑勺,牧珣将朱新拉到自己对面,“雪藏的原因有些复杂,反正就是我要回家了——老朱,你跟我一起走吧。”

新泡的咖啡热气散得差不多了。朱新将脸埋进掌心,沉重的吸气声堵在了指缝。

“不了。”朱新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地板,“回家挺好,你这叛逆期竟然有二十年,真稀奇。回了家就不要再耍脾气了,这么大的人了就不要再离家出走了……”

听着他更像自言自语的碎碎叨叨,牧珣擦了擦眼睛:“老朱,你就当去旅游呗——异界有个机械之都老酷了!我小时候天天溜出去就为了去看浮城……”

朱新忽而觉得待在这太难捱了,他拍了拍衣角起身,舒气以释然:“我都半百老骨头了,不去了,刚好我回乡里看我爸妈。你小子,别忘了我就行。”

“走了——”朱新向后挥着手离开,迅速合上的门隔绝了那渐显颓然的背影。

“少君,该回去了。”

柳随风借用贤雲的空间异能出现在他身后,轻声呼唤,拉回神思。

牧珣最后看了一眼休息室,目光带过桌面摊着的解约书,张嘴还想说什么,柳随风却是唤出风将那堆解约书纳入怀中。

“我会处理好的。”柳随风噙笑抬手,“雲姑在等你。”

大道喧哗,风扫落尘入窗,散了一室暖意。

刘花儿抬手去将玻璃窗合上,免去了通风的念头。

这一关窗,眼一扫,便瞧见了坪上鬼鬼祟祟的人。

是刚被释放的老李头。他刚出狱的时候盯上了白玖桉,后来入室被提前识破赶了出来,心怀怨念便收了钱在网上发了声明视频。

这人有了钱,就是个混世魔王。他成天泡麻将馆,喝着酒,抽着烟。上街不做人,嚼起槟榔四处留眼。

上次碰了个硬茬,便被送了进去,拘留了几些天又放回来了。

刘花儿这才想起今天是他回来的日子。她嫌晦气,小心翼翼关好窗锁好门,踩着鞋回了客厅。

“妈。”微信电话那头传来刘宸的担心声。

“哎来了来了。”刘花儿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嗑瓜子,“你最近工作咋样?”

“哎还行,家这边项目快完工了,现在跟着组长北上去了——是个大单子,晋升又进一步了妈!等我这个项目结束,就回来陪你,到时候接你来京都玩啊。”

刘花儿连连应好,霎时眉开眼笑:“好好好——你在外边安安生生的,我就放心了。”

她是农村出生的,一辈子啊就是生儿育女,她从来没有出去旅游过,从村里搬到城里,是她这一辈子最长的旅途。

可只是开心了一会,她便想起来杜鼎福跟自己说的话。

“婶婶,彩霞村死的是无辜的人,活的是无辜的鬼……那没有被播报出来的丑闻,害人的是人类,被害死的也是人……”

心瞬间揪紧,刘花儿捂住心口,将没由来的心慌压在胸膛。她定定地看着还在跟她说着日常的儿子,在渐弱的分享声中挤出一抹笑:“儿子,妈在家等你回来。”

“知道了妈——先不说了,组长找我来了……”

电话挂断,访客闲庭信步,淡淡香薰勾回座上人注意力。

陆知屿把玩手机,抬脚踢了踢对面的鞋:“新消息。”

仰靠着沙发的人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指尖,他的手上还贴着膏药。

“钱家今天下午会与一家外海医疗谈合作,根据那边传来的消息,合作地点在临湖湾,私人会所。”

“临湖湾……”孙航尹后仰着吹着刘海,声音被挤出了哑音,“是在古巷区那边吧?”

“昂,离中心商圈不远。”陆知屿倒回身子,趴在桌上,“受不了了,这一天天的什么都查不到。”

“我还是觉得很奇怪。”孙航尹已经连续说了一个星期了。

陆知屿泄气地将手机扔到一边,看向窗外的目光微微呆滞:“得了吧,再奇怪能有在这一堆的事奇怪吗?”

孙航尹坐直了身子,手不禁抚摸挂在脖颈的戒指:“你还记得暗鎏吗?”

“暗鎏?”陆知屿的脑袋有一瞬间宕机,下一秒才道,“就那个异人类组织啊。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我感觉我都快忘记它的存在了。”

他们是人,精力是有限的。

当他们整合完安插在各地的卧底所传回的消息、筛查完各区域人员,精力早已所剩无几。

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任务之外的存在。

陆知屿打了个激灵,端着凳子挪到孙航尹旁边,脑袋顶了过去:“我懂你意思了,但是,暗鎏本来就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吧?”

孙航尹睨他:“你能保证异人类永远站在人类这一边吗?你不能。你更不能保证他们不存异心。”

“嘿,小尹子你这话说的,我们彩霞村死里逃生、现在手头半数证据来源,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是谁帮的我们。”

“我知道。”孙航尹垂眸看着仍泛光泽的戒指,“可是**可以被战胜吗?”

车长鸣而过,吵耳伤神。

陆知屿失了笑脸,落在嘴边的“你别杞人忧天”咽回了肚子。

**可以被战胜吗?

问心,陆知屿认为不可以。

“魔物遁迹藏形,可**无处不在。”笨重的黑框眼镜下,双目凛然,“彩霞村的满村恶灵影肉眼根本看不到,我们又怎么保证**没有在窥伺我们?”

水滴溅在瓷台上,糖水碗映出一张脸皮。

垃圾桶被撞到,滚出来的易拉罐绊住了那后退的脚步。

撞击声炸开,窗帘无风自合,阴影笼罩居室。

“怎么了?为什么要害怕?”

木讷的人脸下传来娇俏问候,宛如卡帧影带的脸庞,时而正常,时而无脸。

电话在裤兜里,抬手可拿。

陆知屿浑身发冷,他压着失序心跳,抖着手伸向裤袋。

“两个人的游戏,为什么要喊第三个人呢?”

气息洒在耳垂,似结寒霜,冻彻心扉。

余光里,是孙航尹,又不是他。

诡异的女声还在他的耳边响起:“你比苏寻义好玩多了。”

贴着膏药的手落在他的下巴,强力抬起陆知屿的下巴,落进惧意的,是个女人。

粗粝指腹陡然光滑,丹寇扫过汗淋淋的脸,嫌弃地落在了他的衣襟。

“我很喜欢你害怕的模样。”狞笑藏在紫发下,不见五官,仍可感觉到她对这场游戏的满意。

藏在裤袋里的手连按着关机键,等不及他在有下一步动作,蛇尾缠住了他的手径直反折。

清脆的骨折声被黑暗吞没,手机滑进了沙发下。

“别玩了。”

阴影走出一个男人,浑身罩着黑斗篷,瞧不清模样。

“施虺,你没资格指使我。”管理者五号侧头剜他一眼。

淡然起身,她不屑抬脚踩住那形态异常的手:“这样的不堪真令人心动。”

“去下一个地点。”

雾气缠绕住蜷成一团的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漩涡中。

沙发底,手机屏幕骤亮即息。

香烟被点燃,薄唇含住烟嘴,舌尖卷翘间吐出烟圈。

他看了杂志许久,唇角才扯出森冷笑意:“被抓了?”

“不信你去看看呗。”原恒锦散着骨头瘫在沙发上,手指捏着果子,悬在上方晃悠。

“不去。他哪次不是被整得体无完肤——一个实验品能活到现在,还真是稀奇。”

刺鼻的香烟弥散,斑驳光影穿过散开的扣子,落入灯下人胸怀。

果核被吐进垃圾桶,抽纸声盖过了讥笑:“人家命大,还命好。四公子的头衔戴了十五年都不见有人摘呢。”

香烟短了一截,火星尚存,便被碾进烟灰缸。

“听说今早儿大先生脸色很差?”

原恒锦瞬间精神了,翻了个身笑说:“嗤,我听昨天同场的人说,凡大先生看上的货都被截了。”

“谁这么大胆?”

“不知道,听说是个女的。”说起这个,原恒锦翻了个身坐起来,赤脚走到他边上,“那中间有个货大先生特别中意,好像是异界那边送来的稀有兽种,对我们实验大有好处……”

新烟入嘴,杂志被扔到了茶几上:“新闻说昨晚我们这附近发了地震,怎么回事?”

原恒锦给自己也点了根烟,咬着烟嘴,言辞含糊:“是异界那边派来的,说是协助大先生工作。”

似有若无的回应声被衣物窸窣声掩盖。

原恒锦看向他:“你去哪?”

“透气。”

看着玻璃门后逐渐淡去的散漫背影,原恒锦递出手在烟灰缸上点灰,扔在一旁的手机铃声驱散了白烟:“做什么?”

“地下第一阶段任务结束了。”咬糖声自话筒传来,“清点人数的时候,万贯坊说带有入场券标志的人里面混着异人类。”

“特情局安插的?”

“那还有谁有这人脉?”路见喜坐在大街长椅上,看着人满为患的奶茶店,笑意渐浓,“这不,大先生已经命令暗鎏派来的人行动了。”

“这么说,我也该给干活了,免得发怒的毒蛇咬我一口。”

顺手将手机塞入衣兜,便看见个抓着迷你杯奶茶过来的小孩,意外地看着说话漏风的小娃娃。

“大哥哥,给你,糖!”

挤出肉窝的小手握着根棒棒糖,路见喜不过看得多几秒,小孩便迫不及待迈着步子靠近。

“糖,开心!”

路见喜扫了眼周围,在不远处屋檐下看见了孩子的母亲,她站在楼梯口,手里提着菜。

那年轻母亲的脸上还扬着笑,是欣慰,是善意。

大手接过了那颗棒棒糖,路见喜身子纹丝不动,光是抬手去摸小孩发顶:“谢了。”

那对母女离开了。

路见喜将棒棒糖举到太阳下,眯着眼看了许久。

直到奶茶店的喊卖声响起,他才回神放下脚,起身往反方向走。

垃圾桶发出清脆响声,大抵是对今日的第一份食物表达喜悦之情。

“找我什么事?”

路见喜只手插兜漫步在大道上,和行人擦肩而过:“来古巷新街丢手绢,赢了有泥娃娃送。”

“位置发我。”

大雨突至,吹翻了门店的三角架,匆匆躲雨的行人愁眉苦脸地看着路边积深的水洼,不满地吐诉被打断的行程。

“上钩了。”

巷道阴影下的人垂头打字,得到了回复后,便清除了聊天记录。

他撑开伞沿着大路外沿走,路过了生意火爆的奶茶店时,他抬眼瞥过,无声离去。

一方骤雨,一方晴空。

结束第一阶段任务的姜玥颖和周提面色凝重地回了总局基地。

会议室里尽是义愤之言。

“你们究竟在等什么!”藏蓝身影暴跳如雷,掌下长桌似乎生出了裂纹。

晚到的行动部成员弯着腰溜到旁听座坐直,目光扫视而过,看见了主桌上的人。

浪子侠客,大概也就这般模样。

主位为线,两派泾渭分明。

林无过是两方的和事佬。众人屏息下,只有他笑抬手出声:“叶局您先请坐——正是局势刻不容缓,我们才会齐聚于此,共商后计。”

叶励理了理制服,敛眉怒视:“当初青致一案我就私下给你提过醒,周立德一事要彻查、要迅速!你们倒好,被沐国时钻了空子毁了所有信息。”

“沐家倒台,你们依旧慢人一步,若不是唐副留了一手,我们所有还会像无头苍蝇一样被那背后之人耍得团团转!”

林无过:“这确实是我们失误——但是好在我们成功锁定了三家,不是吗?”

大屏出现了三张徽印图,分别是雄狮头、人面骷髅和一枚蛋。

“目前跟地下生意联系程度高且生意涉及基因医学的家族,是路家、钱家和水家。”

“白小姐已经跟路家和水家搭线,同时在地下放出来饵。预期半月内,能够锁定地下管理上层人员。”

叶励质疑:“什么饵?你们有哪来的自信?”

“权力。”

姜玥颖顺着叶励的目光看向了主座的人。

那人半斜着身子,就算穿着休闲服,在一众领导间也不显势弱。

“至于理由——说句难听的话,异人类相对人类,无论如何,总归多几分优势。”

余殇大马金刀坐在那,言辞犀利不怯。

“这是实话不错。”叶励冷静下来,“但对方背靠暗鎏,你又怎么确保你们能胜过暗鎏?”

“我们自有法子,你无须担心。”余殇直言,“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协助你们查出背后操盘之人,三日之内,会有第二批异界巡查队队员前来协助你们。”

姜玥颖越过眼前背影去看余殇,他看着游刃有余极了,可她心里没由来的慌张。

叶励双手抵住下巴,沉默了许久:“三天,晚了。余局,或许你应该明白,一分钟可以发生太多变故了。”

大门是这个时候被推开的。

来人神色惊慌,领带飞出了外套:“索隐队……全部失联了。”

向天再借五万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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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他离他匿恶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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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界
连载中疏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