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念神魔怪诞临

席释景留意着身边动静,一边询问:“彩霞村任务结束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过于庞杂的信息,只会让你们应接不暇。”

“暗鎏的存在,就是披露彩霞村等事情的人想要异界重现于人类视野的原因?”

“或许。席间姜姑娘和孙公子的猜测,不乏道理可言。”白玖桉颔首,“再者,席队长有所不知,早在很久以前暗鎏就已存在,但那时它还未发展起来就被消灭。”

“那现在为什么变得如此强大?”

“如我所言,足够的‘**’,就是‘暗鎏’的养料。”

深幽的目光落在席释景脸庞上,白玖桉含笑发问:“席队长敢保证这世界上不存在任何‘变质’的**吗?”

他确实不能保证。

席释景在人行道前停下,又问:“它在人界埋藏着一个又一个据点,目的是什么?”

白玖桉墨瞳眸光潋滟,却又有着刀光剑影:“吞并两界。”

席释景忽而来了个急刹车。

“抱歉,刚才有人闯了过去。”席释景余光留意着那跑步姿势有些扭曲的身影,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那人看起来有些奇怪。”

“跟过去。”白玖桉抬眸看向席释景,只三个字就让席释景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车辆如黑豹一跃而出,墨色残影在亮丽的彩绘中引人注目。

席释景堵住了小道唯一的出口。

他看向被墙和车夹击的“人”:“那是?”

那个衣衫褴褛的“人”像一头困兽,此时正对着来者龇牙咧嘴。乱糟糟的头发半遮着那充满凶性灰瞳,从眼角流淌而下的两道黑色细纹充满野性美。而他的肌肤还有许多黑色斑点。

只那一瞬,席释景对眼前这人有了一个具象化描述——花豹。

他警惕地看着挪动步伐的“花豹”,随时准备防御。

而本来待在副驾驶没出来的白玖桉已经打开了车门,下车来到了席释景身边:“是被注射了不明药剂的人傀,正处于变异阶段。”

傀儡喉间发出声音,它后撤一步,看似准备出击,然而虚晃一步后,它一个弹跳就要翻越高墙。

正当席释景准备行动时,白玖桉像是早有预料,抬手取下一根簪子投射过去,直直穿过“花豹”的颅骨,将它钉在墙上。

席释景眉心一跳,看向了白玖桉,目光带着浓烈的钦佩:“白顾问好臂力。”

“席队长过誉。”白玖桉谦虚莞尔,落后席释景一步跟着走过去。

雕刻精致的木簪沾了不少蓝色的液体,而那瘦小的身躯下,已经形成了一小滩深蓝的痕迹。

“注入不明药剂……”席释景隐隐有个猜想,他问得隐晦,“是生物实验吗?”

“嗯。席队长,我想特情局马上要面临一个大麻烦了。”

白玖桉特意从口袋拿出绣有紫藤花花纹的手帕,伸手用其揩拭那实验体身躯上的蓝色血液。

“你请说。”

“这个傀儡身上有毒系异能。”怕对方不能理解其中危险,白玖桉贴心补充,“异界毒系异能拥有者都是佼佼者,他们的毒,可以通过凭借任何介质摧残既定群体的精神和□□。”

“现在找出这个实验体走的全部路线,半小时内封锁源头就还来得及。”

席释景拿着手机的手可见地握紧:“我马上上报。”

白玖桉面无表情地将染了污渍的手帕丢进了垃圾桶。

低压的气氛似乎化为实质,隐隐雷声在天际响起。

气候早已紊乱,乱象即将破土。

一条又一条视频无声攀上自媒体,掀起了轩然大波。

病原体事件泄露、来自特殊实验的恐吓、类人异生物的存在……

所有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冒出头来,飙升的点击率为这场无形博弈的胜负定下雏形。

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

傀儡的尸体已被特情局收走,脏污而奇怪的血液被提取得一滴不剩。

雨水打湿了地面,洗涤着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腥臭味。

一双男士靴踩在了浅浅的水洼上,荡漾的水纹倒映着那垂落的衣摆。无风自垂的及腰长发随意的披散着,不显凌乱。

黑伞下探出一只失了血色的手,那只手隔空抓取垃圾桶最上方的那方手帕,丝丝缕缕的黑雾纠缠着这方手帕的模样,似是眷恋爱人而给予的抚摸。

手帕焚毁,雷声轰鸣。

正所谓祸不单行。

席释景正带着白玖桉赶往青致,便收到了陆知屿的来信。

他粗略扫过三张图片,很快从画作的时间看出端倪。

席释景将手机递给白玖桉:“白顾问,陆知野是不是也有异能?”

“**不离十。”虽是这么说,白玖桉看起来却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人类拥有异能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正当白玖桉想说些什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她看了一眼,道:“林局的来电。”

“麻烦帮我开免提。”

“喂?小席?”

“在的,林局。”

“小席啊,九鲤巷出现了异类,那边人手不够,我看你挺近的,你去支援一下。”

席释景打着方向盘:“什么情况?”

“大路有个运输货车翻了,里面跑出一堆异兽,现在在各个地方撒野——我们和隔壁的联手都不好镇压。”

那边似乎有人找林局汇报情况,声音离开了五分钟才重新出现:“最新消息,里面还有一个类人的异兽,根据鹰眼的检测,正在青致附近。”

“青致现在是罗琪和郝临池。”

“让他们想办法把学生聚集在教学楼隔离,警方的人手很快就会赶到。还有,现在舆论风声很大,不知道谁把消息放了出去,已经有学生家长赶往学校了。”

“我知道了。”

席释景愀然不乐的样子被白玖桉看在眼里。她看着挂断的电话,让席释景靠边停车。

“怎么了?”

“青致的事情我去解决,九鲤巷那边就靠席队长了。”

席释景闻言抿唇,而后道:“我送你去。”

白玖桉抬手凭空召出她的油纸伞,笑着向他抬手展示了一下:“相信我,我会站在特情局这边。”

“注意安全。”

“嗯,切记小心行事。”

青致中学。

收到命令的罗琪和郝临池立马分头行动。

罗琪负责去广播室,而郝临池则负责和校长沟通。

当郝临池来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便看到人正悠闲地喝着茶。

“小同志你怎么看起来很着急?”

郝临池看向对方,打心底里认为对方是在做戏。

现在网络上都吵出满汉全席来了,更何况上面已经下达了通知,周立德身为校长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周校长,目前需要麻烦你发个通知,各班务必隔离静默。”郝临池不算好气地说道。

周立德想起刚才在手机上刷到的消息,借着喝水的功夫,用保温杯挡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我已经发过通知了,不用担心。”

“校长接到了通知,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急。”

周立德大度地摆摆手,很是豁达地笑道:“急有什么用呢小兄弟?我急,那些逃散的异兽就能立马尽数抓捕吗?我急,只会给老师和学生带来更多的恐慌。”

周立德言之有理,郝临池无可辩驳。

郝临池看了眼对方后,独自去了档案室。

下午换了坐班人员。

这是一位看起来上了年纪的男士。

“请问有事吗?”男士的声音有些尖。

“啊,我来取东西。”郝临池略微防备地观察着这人。

“是这个吗?”男士将笔筒边的探测器递给他,“我一进来它就响了,我以为是别人的恶作剧。”

郝临池微微一顿,上前一步将已经没有任何声响的探测器收进口袋:“不好意思啊,可能是设备出故障了。打扰到你工作真是不好意思。”

男士微微一笑,唇峰微微露出一丝白:“没关系……”

郝临池倒退到门口,一只手摸上门把手。

“因为我会立马报复那些让我不愉快的人和事。”男士阴测测地开口,眼镜下的眸光阴毒森寒。

门刚被开了一道半身宽的缝。

“小兄弟,我这人一向‘知恩图报’,所以,尽情去梦境享受吧。”

郝临池看着眼前变化的景象满目惊恐,神魂不定。

教室里。

即将下课而特有的躁动声此起彼伏,讲台上已经梳理完知识点的老师见状放下复习书,决定在开学第一天对他们稍稍宽容一点。

不知是谁咳嗽一声,热闹戛然而止。

窗外那不怒自威的身影几步走到了教室门口。

“哈,李老师,不好意思啊,有些特殊情况得交代给学生。”

“没事没事,反正我今天的课也提前上完了。”说完,李老师拿起课本和保温杯离开。

在和李老师擦肩错过后的那一瞬,班主任板起脸看着一排排学生端坐的模样:“来来来,都听好了,今天下午的自由活动课取消,回家吃饭的走读生今晚也在学校食堂凑合一顿,卡里没钱的就来找我。都不准私自跑出教室,晚饭时间会由我带你们去食堂,吃完饭后统一由我带回来。”

“啊?我们没有犯天条吧?”

“我还要回去吃猪肘子老班!”

“监禁!这是监禁!我要报警!”

乌拉乌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全班噤若寒蝉。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弱弱出声:“真有人犯天条啦?还是朱老大你有言灵术?”

“静静!没人犯天条——总而言之,今天都别乱跑,听到了没有?”

杜娇敛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神色晦暗地看着衣袖下隐隐可见的手链。

她的手下不再是永远刷不完的题、背不完的书,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没有写明收信人名讳的信纸。

广播室。

罗琪看着中指上的戒指,无声垂手低吻。

这是最后一次。她想。

眼中水雾退散,另一只手扶住话筒。

“下面广播一则通知,请各年级的教师职工和学生待在教学楼不要随意走动,在五分钟后各班依次接受检查。”

“通知再广播一遍……”

教学楼似乎在震动。

门卫室。

安静听曲的老先生按下了暂停键,起身走到窗户边,目光落在了黑压压的长空。

“黑云压城,山雨满楼。一念神魔,黔首奈何啊……”

学校大门。

躁动的家长们将大门围堵得水泄不通。特警们铸成的铜墙铁壁难以抵挡家长们焦灼不安的心。

猎豹队大队长艰难地挤过人缝,举起自己“新鲜出炉”的大喇叭:“喂喂?喂喂,家长朋友们还请稍安勿躁,我知道你们急,但还请你们别急,请先容我说几句。”

“首先,关于大道货车侧翻、未知生命体出逃一事还请大家关注特殊情况调查局官网通报,我们要不信谣不传谣。二一个,学生们待在学校里本来很安全,但你们聚集在这里会增大他们的危险……”

“胡说!我们带我们孩子回去怎么不安全了?”

附和声一片,激动的人群险些酝酿第二次事故。

“家长朋友,你也知道现在外面很危险,官方人员正在解决。你们在外面,万一未知生命体就在附近,这个时候再把孩子带出来,不就是自讨苦吃吗?等这几个小时过去,官方人员压下危险,学生们也就放学回家了,那时候你们来接孩子我绝不阻拦。”

有耳根子软的家长已经动摇,甚至已经乘坐上警车打算回去了。

少部分坚持自我的家长仍然站在原地理论。

商业街。

陆知屿和熊举国压制住高昊擎后,用不知从哪顺来的绳索将人捆住。

高昊擎被甩在了长椅上,脸上戾气一闪而过:“我说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嗤,高少爷大白天还睡着呢?”陆知屿丝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收了力道抬脚踹了高昊擎两下,“快点,从实招来。”

高昊擎绑在身后的手把玩着中指的钻戒,嘴角挂着难以察觉的笑意:“招什么?我要招什么?我应该招什么?”

熊举国的脾气和名字一样“熊”。

看着高昊擎那一副不着调的模样,熊举国脾气上来,直接一拳招呼在了高昊擎的脸上。

垂着眉眼,高昊擎舌尖抵了抵酸痛的腮帮,哼出一声短促的气:“熊队长,你这一拳多少公报私仇了。”

私仇指什么,不言而喻。

“呸!这一拳头抵不了一条人命,你的命换不了一条干净的命!”熊举国克制自己的冲动,狠厉的目光一寸寸审视着那低首不语的人,“你到底还想害死多少人?你刚刚在c区放了什么?”

这一句话似乎引起了那堕落灵魂的兴致。

高昊擎扬起一抹笑:“我说我不想害人,你们会信吗?我说我在c区放了个定时炸弹,你们敢信吗?”

熊举国眉心一跳,心里忽而发慌:“小陆,看着他。”

“熊老大,万一他诈你怎么办?万一那个定时有问题……”

熊举国已经跑远,声音却传了过来:“如果我没回来的话,你就带着我的尸体去检举,把我的价值发挥到最大程度!”

“喂,那小傻子呢?”

陆知屿没搭理高昊擎。

他像锅里的油,烧得胡乱飞溅,又只能被迫接受被煎煮的命运。

他想跟过去保护熊举国,可他要守住高昊擎,免得他又去做坏事,残害更多生命。

不安感在灼烧他的理智。

“你把他送回去了对吧。呵,也算你聪明一回。”

高昊擎低头看着地板,好似在自言自语,“你们那空降的总局顾问真邪乎,上次是她帮你们杀了那两个黑衣人——哦,你们应该不知道。”

“那死了的黑衣人,就是你们顾问杀的。”高昊擎阴恻恻笑着,“这么有能耐的人,怎么可能在这陪着你们过家家啊?指不定哪天就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推下火坑……”

陆知屿拧眉呵斥:“你胡说八道!”

“随你信不信。”

沉默了片刻,高昊擎伸直腿,长腿一伸,碾死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虫子。

“我真羡慕你的运气,陆知屿。家人、朋友,亲情、友情——世界所有令人心驰神往的事物,你都不缺。我一直很嫉妒你。”

“所以在看到你弟弟后我发了疯。我丧心病狂地侮辱他——你知道吗,他缩在角落颤抖的样子可真叫人畅快。”

高昊擎自顾自说完,低声笑起来。

空荡的地下车库,一声闷响,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知屿红着眼瞪着高昊擎,愤怒包裹着他紧握的拳头。

高昊擎像是没有知觉的木偶,按照既定程序继续自己的发言:“说实话,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甚至比这更恶毒也更果断。”

“你知道外面有‘老鼠’从下水沟里跑出来了吧?鼠疫的终点,是青致中学。青致里有老鼠王,也有老鼠副手。唯一不是老鼠的人,是个不怎么灵光的画手。”

高昊擎咧嘴一笑,嘴里不知何时有的脏污的血沾在了他本该洁白无暇的牙齿上,“老鼠已经成功了,美梦会令人沉沦。你们派去捕鼠的人应该在路上了。”

陆知屿愣住。

因为接连出事的地方太多,人手分下去,他们这三处任务地点的出勤人数最少。

青致中学任务点派遣的四个人,唯一特殊的是白玖桉。如果白玖桉深陷梦境,外界异类无法平息,人间会沦为什么样的炼狱?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不算很蠢嘛,陆知屿。”高昊擎终于抬头,这是他在与陆知屿一行人结仇后,第一次对他笑,“爆炸还有两分钟,你现在告诉熊举国,还能救回一条比我干净的命。”

陆知屿没有动作,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来都没看懂面前这个总是不可一世的人。上一次,坟山上用故事传递消息的罗琪,他也没看懂。

他看事认人的态度很简单:事造成的结果坏,那就是坏事;结果好,那就是好事。人如果做坏事,那就是坏得不可救药的混蛋;做好事,那就是心地善良的天使。

可是,面前这个坏事做尽、手染鲜血的恶徒,剥开了那看似坚硬实则脆弱的外壳,将那依旧鲜红的心脏放在了他陆知屿的眼前。

高昊擎将亦腐亦新的内里**裸展示在他面前,无声地告诉陆知屿:你看,我还有心。

陆知屿忽然不知道何为善,何为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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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界
连载中疏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