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笑容淡了淡,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露出了一丝探究,“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文小敏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想着既然她是你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
“都过去了。”陈砚南迅速打断他,“不用再提。”
周予眉头微微皱起,似是有些苦恼,“你已经两个星期没搭理我了。”
陈砚南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否认,可对上周予真诚的目光,无法说出言不由衷的话。
他躲避的不是周予,而是那个在周予面前相形见绌的自己。
他是如此别扭,既放不下自尊坦然接受,又忍不住偷偷羡慕,最终只能用疏远来掩饰自卑。
“没有啊。”陈砚南轻描淡写地说,想到最近在网上看到的流行词,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个宅男。”
周予玩味地嗯了一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陈砚南窘得脸都红了,他一个微博都玩不明白的人懂什么宅男不宅男的,硬着头皮坚持:“我喜欢在家看书看动漫,徒步什么的就别约我了。”
“……”
陈砚南看到周予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礼貌性的微笑,“好吧,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告诉我。”
气氛有些沉闷,两人略坐一会,周予很有绅士风度的说:“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说着他先起身离开餐桌,望着他有些寥落的背影,陈砚南感到一阵愧疚,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每次拒绝他的邀请,都像是在亲手推开这段友谊。但更可悲的是,即使清楚地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他也无法停止这种行为。
但这不是周予的错,是他自己无法跨越那道阶级的鸿沟。陈砚南想道,不管未来如何,现在的他们穿着同样的校服,吃着同样的食堂饭菜。
“周予。”鬼使神差的,陈砚南喊出了声。
周予转身,身姿挺拔,气质绝佳,那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不经意的优雅,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陈砚南顿了顿,状似不经意的说,“我碰到不懂的题可以问你吗?”
周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可以,你一定要来问我。”
陈砚南那点隐秘的心思能瞒过周予,却瞒不过苏琴。
国庆回家的时候,苏琴突然关心:“最近……和同学处得还好吗?”
陈砚南淡淡道:“挺好的。”
“生活费够不够?”
“够。”
“国庆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出去玩。”
陈砚南惜字如金,“学习。不玩。”
饭桌上又恢复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苏琴再度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心疼,“儿子,别把自己逼太紧,该玩玩,该花花。妈妈也存了不少钱,你爸爸工资不高,好歹也是在国企上班。我们不是大富大贵,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们不比其他人差。”
陈砚南面如止水,云淡风轻的说:“你想多了,我没觉得自己家有什么不好的。”
心里却是有几分怅然若失的,当时的他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去一中,母亲也曾暗示过他一中的学生跟他不一样,他不以为然,现在终于明白母亲当初的欲言又止里,藏着多少他听不懂的疼。
自己选择的路,他又如何能后悔,就算充满荆棘,也只能坚定的走下去。
陈砚南愈发内敛沉默,将全部精力投入学习,缓慢地,安静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努力生长着。
“你最近很拼啊。”周予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书包随意地挎在肩头。夕阳从他身后漫进来,勾勒出他优越的肩线——那是从小接受网球专业训练养成的体态。
陈砚南抬眼,才发现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点,教室已经没什么人了。
“啊,我以为还有一节课。”陈砚南不好意思的笑笑,赶紧起身收拾书包。
周予随意的拿起他的作业翻了翻,问道:“期中考试复习的怎么样?”
陈砚南感觉自己学的挺认真的,但是在年级前三的大学霸面前,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关键是,周予平时还不怎么学习。
“一般般。”陈砚南谦虚地说。
期中考试结束,陈砚南排名61,有点进步,但是不多。
清北录取人数向来是衡量学校实力的硬指标,一中每年的清北录取人数都在50人以上,包括保送和强基计划的。
陈砚南这样的排名,刚好在"冲清北"和"保985"之间反复横跳,他也更能看到凡人与天才之间那道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的分水岭。
有些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填平的。
期中考试的一道大题,他百思不得其解,课间去找周予请教。
“你这道题其实可以更简化解法。”周予的同桌瞥了一眼,突然开口,"用拉格朗日乘数法,三步就出来了。"
拉什么?怎么每个音都听过,组合起来却成了陌生的密码,像是外星语言。
盛皓恩随手从抽屉里抽出满分的数学试卷递给陈砚南,继续翻看一本全英文的《量子物理导论》。
陈砚南无助的看向周予。
“这不是高中的知识点。”周予轻描淡写地解释,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划出几行流畅的符号,“设函数……约束条件……构造拉格朗日函数……”
"听懂了吗?"他结束陈述,期待地望过来。
陈砚南额角沁出冷汗,看了看自己密密麻麻的求导过程,什么叫降维打击,他还在用石斧,人家已经掏出了激光剑。
"我可能......"陈砚南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需要再消化一下。”
“还有这道几何题。”周予指了指试卷,“我用坐标系三分钟就能解出来。"
陈砚南的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他还在按部就班跟随教材进度,用标准流程解题。竞赛班的学生却是用高等数学视角重新理解中学知识。
他盯着试卷上周予留下的铅笔标记——那些游刃有余的数学符号,像一道道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初冬的凉意,但阳光依旧温暖。
期中考试结束,随之而来的是为期三天的运动会。
高一(9)班学习成绩不咋滴,搞文娱活动倒是个中翘楚。
大部份班级的运动会开幕式不过是变换阵型喊个口号。
高一(9)班早在半个月前就吵得不可开交,女生要在开幕式跳《sorry sorry》,男生要跳周杰伦的《霍元甲》,四肢不协调的人只想安静的变个队形。
陆颂可,也就是文娱委员,要陈砚南在里面选一个,还美其名曰是特权,看在他是班草的份上,给他开个后门,他愿意跳哪个就定哪个。
“……”陈砚南哪个都不想要,他有种预感,多年以后都是成长的黑历史。
那时候各种流行文化百花齐放,各方争执不休,干脆变成一个舞蹈串烧,两个都跳,还加个双人舞华尔兹,主打一个雨露均沾,人人有份。
周五放学,陈砚南抱着运动会表演用的礼服下楼,包装袋在怀里沙沙作响,下周的"运动会开幕式"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
周予已经在楼梯角等着。
“你要跳舞?”周予眉毛微微挑起,似是觉得有趣,手指已经捏起衣服的一角,“华尔兹?”
“……”陈砚南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耻,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周予笑道:“很期待哦,要陪练吗?”
陈砚南本来想说不要,手机突然震动,是他的舞伴,一个文静的女孩子,发来的消息,“下周要穿高跟鞋,你不要再踩我脚了【哭】”
“……”陈砚南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叹了口气,“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