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周家的舞蹈室,是沈知渝平时练瑜伽和普拉提的地方。

当周予的手搭上他的腰时,陈砚南沉默了,手还悬在半空,等待承接并不存在的女伴。

“……”

镜子里映出两个同样挺拔的身影,肩膀保持着引带者才有的进攻性角度。

舞蹈室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两人面面相觑,一个绷不住,同时笑弯了腰。

陈砚南率先后退半步,先发制人,“你得跳女步!”

”我不会啊!“周予笑道,想了想,胜负欲突然涌上来:“我可以临时改女步,等着,我现场学。”

陈砚南弱弱问:“来得及吗?”

周予点头,“来得及,你们跳的是铜牌组合套路,我练练就好。”

“……”陈砚南困惑的眨了眨眼,什么铜牌银牌,他们跳的不是《人生的旋转木马》吗?

周予已经看起了教学视频,伴随着节奏,身子像钟摆般优雅摆动。

陈砚南则站在舞蹈教室的镜子前,笨拙地数着节拍重复动作。

“一、二、三——转!”

陈砚南左脚后退的轨迹如同用圆规画出,右转时肩膀倾斜的角度严格遵循视频教程里的45度标准,却僵硬的没有任何流动感。

两人各自练习了一会,周予突然提议:“跳一个完整的吧?”

陈砚南睁大眼睛,有点慌张,有些踟蹰地看着他,“啊……”

周予解释道:“你的基础步伐没问题,看一下节奏怎么样。”

不等陈砚南拒绝,周予理所当然的伸出手,摆出邀请的姿势,“来,试试。”

陈砚南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缓缓贴近。

一只手的掌心贴着周予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托住周予的腰际。

他闻到周予领口飘来的雪松气息,那件看似简单的真丝衬衫,不知道用了什么工艺,每一道褶皱都透着精心设计过的随意,米白色的休闲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垂坠感,走动间会泛起珍珠母贝般的光晕。

周予的掌心贴在他肩胛骨下方,像块温暖的烙铁。

陈砚南感到心跳加速,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放松。”周予低声说。

陈砚南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红,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音乐扬起,他们同时迈步。

第一步,前进,后退,旋转。

镜中,两个少年的身影以古怪的默契纠缠着旋转。

陈砚南的引带手势僵硬得像在操纵提线木偶,前进时像在测量地板尺寸,后退时如同谨慎排雷,大脑在回忆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舞步分解图,但身体却跟不上指令,左脚准确踩上拍子,右脚却背叛了理性。

“抱歉。”第三次踩到周予时,陈砚南耳尖发烫,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别数拍子。”周予小声提醒,呼出的热气染红了陈砚南的耳廓,“感受我的重心。”

陈砚南反应不及,乱了分寸。

周予突然收紧手指:“跟着我的呼吸——吸气,转,呼气。”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陈砚南放弃追随节拍,转而感受周予胸腔的起伏时,他的脚步不再凌乱。

周予突然提醒,“很好,现在尝试转圈。”

陈砚南集中精神。

**部分,连续转圈。

旋律陡然攀升,周予的左手轻轻搭在陈砚南肩上,右手与他相握,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般旋转起来,透过衬衫领口瞥见的那截锁骨,在吊灯下白得晃眼。

音乐还在继续,但陈砚南的耳膜早已被自己的心跳声占领。

此刻周予近在咫尺的睫毛、绷紧的脖颈线条、领口淡淡的香水味,全都成了干扰思考的噪音。

“明天继续?”直到周予松开他的手,陈砚南才意识到这支舞已经结束。但某种全新的、陌生的悸动,正以三拍子的节奏,在他胸腔里不知疲倦地旋转下去。

陈砚南慌忙移开目光,感到脸颊发热:“哦,好。”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一时间两人竟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看时间,已经晚上9点了。

周予在旁边喝了几口水,递来一条毛巾:“为什么突然想学这个?”

陈砚南擦着额头的汗,轻声说:“额……运动会开幕式表演。”

“我知道。”周予轻轻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促狭地问:“我是说你为什么挑这个,不去跳《霍元甲》?我还挺想看你跳的。”

陈砚南沉默半晌,幽幽地说:“文娱委员,就是陆颂可,跟我说,华尔兹是最简单的舞……”

周予乐不可支。

陈砚南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在预习一种可能永远用不上的技能。

他在周予的生日宴里看到水晶灯下优雅旋转的身影。

如果有一天,他有了足够的能力,有幸进入到这样需要跳交谊舞的场合。

他不能像现在这样,连最基本的步伐都踩不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线,拉扯着他每个笨拙的转身。

“你动作都会,就是……”周予斟酌着用词,“要流畅一点,不然有点像机器人。”

“……”陈砚南沮丧的点了点头。

整个周末,周予都耐心的陪他练习华尔兹,陈砚南突然发现,不知何时,他们的步伐已经不再需要数拍子。

眼看着明天就要上学,陈砚南无端的生出了一股失落感,连要当众跳舞的窘迫感都稀释了不少。

正低着头发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陈砚南睁大眼睛,诧异的抬头。

“生日快乐。”周予的声音轻飘飘的,笑盈盈地注视着陈砚南。

陈砚南受宠若惊,“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没想到周予不仅知道他的生日,还贴心的准备了礼物。这个发现让陈砚南既感动又惶恐——感动于他的坚持,惶恐于自己受之有愧。

“你□□的个人资料写的是今天。”周予耸耸肩,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当然,我也跟琴妈确认了一下。”

印有水印logo的硬质礼盒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奢华光泽,盒子边缘系着的银色缎带太过完美,连蝴蝶结的弧度都透露出这不是便利店随手买的包装。

陈砚南犹豫不决,他评估不了这份礼物的价值。

周予对钱的态度近乎淡漠,不会炫耀,也不会刻意隐藏财富,因为那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他们的消费习惯像是与生俱来的——吃穿用度无一不讲究,对他来说不过是个随手的小礼物,但对陈砚南而言,却很有可能是一份无法偿还的人情。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周予微笑地把礼物递给他,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你的字很漂亮,这个钢笔很配你。”

陈砚南忐忑不安,“我……”

周予打趣道:“生日礼物可不能拒,我会伤心的。”

陈砚南接过这份礼物,欣喜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道谢显得虚伪,拒绝又太过矫情,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盘算等他生日要买什么样的回礼才能不失体面。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我先回去了,晚安。”陈砚南突然说,需要一点空间整理思绪。

那天晚上,陈砚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脑海里不断闪回有关周予的画面:初遇时从车上下来的仪态,仰头喝水的喉结滚动,低头时后颈凸起的脊椎骨,靠近时温热的心跳。这些碎片像被施了魔法,在他脑中自动循环播放。

当晚他梦见自己在一片星海中漂浮,意识深处有个模糊的身影在呼唤他的名字,醒来时内裤湿了一片——那是他第一次因为某个具体的人而非模糊的幻想产生反应。

陈砚南茫然若失,一种陌生的渴望在胸腔膨胀。

第二天清晨,陈砚南在镜子前站了很久。镜中的少年有着乌黑的短发和略显清疏的面容,眼下因为失眠浮现淡淡的青色。他用冷水狠狠拍打脸颊,试图洗掉那些“不正常”的想法。

然而当他在门口看到周予的笑容时,那种熟悉的悸动又回来了。

车里,周予似乎终于注意到陈砚南的沉默,关切地问道:“你昨晚紧张的睡不着吗?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周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陈砚南浑身僵硬,周予的掌心温暖而干燥,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嗯……有点。”

周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别想那么多,我都陪你练了几天了,没问题的。”

陈砚南不动声色地避开与周予对视。

他现在光是跟周予待在一个空间,就会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和慌乱。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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