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南欲言又止，可惜囊中羞涩不足以支撑他打肿脸充胖子，讪讪道：“就、就这个炒饭好了。”
周予看陈砚南人穷气短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打趣道：“这顿我请，来西餐厅吃什么炒饭，别跟我客气。”
陈砚南慢慢抬眼，昏黄的光线映得他瞳孔很浅，眉眼清冷，脸色晦涩不清，莫名显得疏离。
周予也不是想炫耀什么，只是他身边都是跟他家境相仿的同学，互相请来请去的。
察觉到陈砚南情绪有些低落，周予赶紧补了一句，“下次你再请我吃饭。”
陈砚南也不好继续推辞，不然就显得扭捏作态了。
他知道周予是好意，但接受这样的馈赠，心里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酸涩，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先占他便宜了，等过年收了压岁钱就请他吃回来。
陈砚南眉头舒展开，“就点跟你一样的吧……”
抛开这个小插曲，这顿饭还算惬意。
周予出身优越，又见多识广，能说会道，身上仿佛有种魅力，能让每个跟他相处的人都如沐春风，兼之长相帅气，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明明两人性格迥异，有着不同的背景和人生，但毕竟是同龄人，加上周予有意无意的迁就，聊得还算投机。
不多时，服务员端着鎏金瓷盘走来，厚切牛排表面烙着完美的菱形烤纹，边缘处微微翘起的焦脆部分泛着油亮的光泽，让人食欲大开。
“等一下。”周予忽然伸手拦住陈砚南准备开动的动作，抱歉地眨眨眼，“我先拍个照。”
周予掏出手机，调整了好几个角度，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缩放，寻找最佳构图。
陈砚南先是一愣，随后“噗”地笑出声，赶紧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只是嘴角还残留一丝笑意。
周予突然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正在陈砚南。咔嚓一声轻响，陈砚南错愕地抬头。
呆愣表情在柔光里显得格外生动。
陈砚南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抓拍了，素来内敛的少年耳尖发烫，伸手就要去抢，“删掉。”
周予却把手机举高，身子一转，变成自拍的模式，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镜头里，周予笑着说，“我们第一次吃饭，合个影吧，看镜头。”
陈砚南有些手足无措，想拒绝，目光却忍不住瞥向屏幕，绷直了身子。
周予眼疾手快的摁下音量键。
“喏，你看看，要是不满意，我就不发。”周予把手机递过来，给陈砚南看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的陈砚南糅合了少年气的干净与成熟感的棱角，神情疏离，笼罩在独立的暖黄光晕中，像一帧被刻意调低饱和度的画面。
合影里的陈砚南侧着头，露出一段修长的颈线，耳尖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周予笑着在镜头前比了个大大的yeah，整张脸显得立体而矜贵。
“好看吧？”周予有点得意的挑眉，对自己的拍照技术很有信心。
陈砚南抿了抿嘴，倒是没反驳。
饭吃得差不多了，周予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神情放松得像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
"您本次消费1388元。"服务员用训练有素的声音报出数字，同时递回银行卡和一张烫金收据。
“……”陈砚南怀疑自己听错了，飞快地看了一眼账单，还有10%的服务费。
周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他的签名龙飞凤舞，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是一道傲慢的收尾。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虽然知道周予家境不错，但陈砚南还是被周予的“财大气粗”震撼到了，之后的很多年，陈砚南已经忘了自己当时吃了什么，也忘了味道，唯独对这个价格记忆深刻。
饭后，两人慢悠悠的乘扶梯下楼，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偶尔会有短暂的沉默，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商场里的灯光似乎比外面的太阳都亮三度，空气中漂浮着叫不出名字但显然很昂贵的香气，橱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每一层都展示着不同的奢侈世界——珠宝、名表、高级定制服装。
陈砚南感到一阵眩晕，不仅是因为天窗洒落的阳光刺眼，更是因为这一切与他日常生活的巨大反差。
明明都穿着宽松的校服，周予却一点都没有那种土里土气的感觉，只显得肩宽腿长，从容自信。
周予突然问道：“你一般送女同学什么生日礼物？”
“女同学？”陈砚南爱莫能助，幽幽开口：“我没送过女同学礼物。”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找到了什么珍贵的共鸣。
陈砚南收敛心思，不经意地问道：“你送给谁啊？”
“顾之遥，我们初中就认识，她现在跟我一个班，之前我生日她送了我一个礼物，现在她生日快到了。”周予笑笑，表情有些苦恼，“但是我实在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陈砚南提议，“有她的微博吗，看看她平时喜欢什么。”
“我看看。”周予点开微博，在关注列表里找到了一个女生头像，陈砚南看着眼熟，好像昨天有来过他的微博主页。
女生的微博走的是文艺风，带着晨光滤镜的自拍，花瓶里沾着水珠的洋桔梗，还有偶尔深夜emo的纯文字，她最喜欢的快乐男生某歌手……终于在她的一张对镜自拍里发现身后的棕色熊形玩偶，两颗黑豆般的眼睛闪烁着无辜的光。
“她喜欢玩偶？”陈砚南琢磨。
周予顿了一下，低声说：“这好像是蒙奇奇。”
“……”又是陈砚南的知识盲区，陈砚南一肚子疑惑，却不打算问，准备偷偷上网搜一下。
周予没有多纠结，一脸轻松地说道：“我知道送她什么了，送她喜欢的歌手写真。”
选好了礼物，两人终于逛到了负一楼所谓的“超市”，路过生活用品区，陈砚南随手拿起一双拖鞋，看了眼商品标签，然后面不改色的放回去。
一双拖鞋。一双普普通通的拖鞋。一双产地就在隔壁省的拖鞋。
149块钱。
这拖鞋在他老家的超市里面10块钱就够了。
晚上临睡前，陈砚南蜷在被子深处，习惯性的刷了刷微博，微博推送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动态，提示有人@了他。
陈砚南心跳漏了半拍，有些紧张，又有一丝不可名状的期待。
果不其然，周予发微博了，配文：“和新朋友共进午餐。@南枝寄雪”
这是他昨天从网上找的微博名。
陈砚南迅速退出APP，又忍不住重新登录——像是确认某个幻觉是否真实。
下方一连串的评论。
遥不可及的你：“这是谁啊”
路飞我大哥：“什么时候背着我认识新朋友了”
孤狼の泪：“今天放我鸽子，原来是另有新欢”
作业逆流成河：“有点眼熟，这不是我们班的吗，我还没认识，你就捷足先登了”
浅笑如画：“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
在线暴躁少女：“高冷款酷哥”
陈砚南看得津津有味，心里涌起一股飘忽的、难以启齿的窃喜，他的身影被框进他的社交圈里，像是被允许踏入某个隐秘的领地。
最终，陈砚南悄悄保存了照片，心里残留着几分微醺的雀跃。